第463章 退路

花宝月那封密信递到偏殿时，武大正与杨九娘在灯下核对江州三线递来的密报。

陈七将竹筒搁在案角，武大拆开扫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只将纸条递给了杨九娘。

她接过去看完，搁下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宋江散了会便遣人去了清风寨。

不经花荣，直接寻寨中老人。

这是留后手。”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灯焰在案上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面上服软，暗里布退路。

清风寨是他最后的本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

可一旦动了，便是真要拼命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从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笺，提笔蘸墨，以遗山暗码写了几行字。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唤来陈七低声嘱咐了几句。

陈七接过揣入怀中，转身便出了偏殿。

杨九娘等他走远了，方才开口：“你让宝月只记名单，不拦？”

“不拦。”武大走回案前坐下，将案上那封密信折好锁入暗格。

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宋江要布退路，咱们便让他布。

他布的什么线、用什么人，桩桩件件记下来，往后便是咱们的底牌。”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语气平平：“清风寨那头，花荣虽在二龙山。

可他旧部中到底还有几个是真心跟宋江的。

宝月在那头待了些时日，人头熟，谁动了、谁没动，她看得清。

咱们不必伸手，只消看着便是。”

杨九娘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此后数日，梁山那头陆续有消息递来。

晁盖自那日当厅质问之后，便着手整饬山寨。

聚义厅点卯复了旧制，前寨水军仍由阮小二统管，军器库的账目也交回了阮小七手中。

宋江那几名亲信，有两个被调去后寨管粮，一个被派往山南看哨。

明面上是分派差事，实则一步步从机要处挪了出去。

可宋江那两拨往东京递招安书的心腹，晁盖却始终没有动。

武大接到花宝月那封密报时，正在偏殿与杨志核对密州仓的粮械总册。

他将纸条看完，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宋江表面服软，暗里没停。”他将纸条推给杨志。

“招安书那两拨人，晁盖没动，宋江也没撤。

两人都在等。”

杨志扫了一遍纸条，搁下时眉头微沉：“招安书若真递进东京。

梁山便成了官面上的棋子。

到时候宋江借朝廷的势压晁盖，二龙山夹在中间便不好办了。”

“递不进去。”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铺在案上。

指尖点在梁山与东京之间的水道上，“晁盖既复了点卯旧制。

又收回了水军和军器库，便等于掐住了宋江往外递信的腿。

他若要递招安书，只能走清风寨那条线。

可清风寨那头，花荣在二龙山，旧部中真心跟宋江的没剩几个。”

他顿了顿，指尖在密州与梁山交界处轻轻一叩：

“更何况，清风寨如今离二龙山不远。

宋江的信使若从那头走，过路递信，段天德的暗桩看得见。”

杨志目光微动：“你是说，宋江自以为握着清风寨这张底牌，其实牌面早被咱们看穿了？”

武大没有正面答他，只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合上门板时语气如常：

“花荣守寨那几日，不是白守的。

他旧部中谁可用、谁不可用，他心里有数。

如今宝月在那头替咱们盯着名单，宋江动了什么人，咱们比他自己还清楚。”

当夜，武大在后山暗窑试完第五具霹雳炮，与杨九娘一前一后沿小径往寨中走。

暮色从林梢漫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走到半路时，武大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她：“你今日怎么没问梁山的事？”

杨九娘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他，灯影里那双眼底映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你方才与杨志说的那些，我在偏殿都听见了。”

武大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上走，脚步声落在碎石小径上，沙沙地响。

远处寨墙上火把已经点亮，巡夜的喽啰在墙垛间走动，偶尔传来一两声号令。

回到偏殿时，陈七正候在门外，递上一只细竹筒，说是花宝月那边刚递来的。

武大就着灯焰拆开，纸条上列了三个名字，

皆是清风寨中近日与宋江信使有过接触的旧部。

武大看完，将纸条递给杨九娘。

她扫了一遍，搁下时语气平平：“宋江布的这三个人，有两个是花荣旧部中不掌实权的。

一个管着寨中马料，一个看着后山哨位。

都是些边角差事，动不了大局。”

“可宋江觉得能动。”武大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烧了，灰烬落在桌面，伸手拂散。

“他自以为清风寨是他的退路，实则这条路上站着的，都是花荣的人。

花荣如今在二龙山，这条退路便不姓宋了。”

杨九娘在对面坐下，将案上那壶温茶替自己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

搁下碗时，她伸手将案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

灯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交叠又分开。

“他布的线，线是咱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武大端起茶碗饮尽最后一口，搁下碗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将近日的密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晁盖复了点卯，水军归了阮家，军器库交回阮小七，宋江亲信被逐一调离机要。

清风寨三个旧部被花宝月盯死，招安书递不出去。

梁山上宋江那盘棋，明面上还在，实则已经空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低声说了一句：

“梁山暂按不表，先取其静。”

杨九娘将灯盏搁回案角，灯焰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映出她眼底那层极淡的亮色。

她没有再问，只将案上那卷沂州勘合收好，搁回暗格中。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灯焰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


　　https://www.biqvgecd.cc/11915_11915460/5542773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v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