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揉肩


吃过晚饭,沈小满回屋写功课去了。顾南祁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檐下,手里捏着那根沉香木簪子,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簪子尾端的卡扣有些松了,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慢慢地刮着木头,把松动的卡口一点点修紧。
  沈鹿溪收拾完灶房出来,看见他低着头摆弄簪子,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扣子那里磨了一圈,重新卡进去就紧了。”顾南祁把簪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你戴着的时候别老扯头发,这个木头硬度够,就是怕反复掰。”
  “我哪有扯头发,是你雕的扣太小了。”
  “下回给你雕个大的。”
  “那多丑。”
  顾南祁笑了一下,把簪子递过来:“你试试。”
  沈鹿溪接过去别到头上,左右晃了晃脑袋,这回稳稳当当的,没有要掉的意思。
  “行了,不晃了。”
  顾南祁看着她头上的簪子,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沈鹿溪注意到了,没点破,低头理了理衣襟上沾的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隔壁沈小满的屋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偶尔嘟囔一句“这个字怎么写来着”。
  “你今天在铺子里对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菜市那边猪肉涨价了?”沈鹿溪忽然问。
  “发现了,涨了两文。周屠户说最近进猪少了,估摸着还要往上涨。”
  “那明天你去菜市的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一次多买些排骨存着。天冷了挂在后院阴凉处能放。”
  “我记着了。”顾南祁应了一声,又补了句,“你肩膀这两天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在柜台后面总换手撑着。”
  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仔细。”
  “坐你旁边想不注意都难。”
  “就是有点酸,席面那阵子颠锅颠多了,胳膊没缓过来。”沈鹿溪活动了一下右肩,“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你等等。”顾南祁站起来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小瓶东西出来,“这个是活络油,周平从药铺买的,你涂一点揉开,能松快不少。”
  “你随身还带着这个?”
  “是给我自己备的。之前在城南那院子里劈柴把手腕扭了,用的这个。”
  沈鹿溪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药油味不重,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她正要往手心里倒,顾南祁伸手把瓶子拿了回去。
  “你自己够不到后背。”
  沈鹿溪愣了一下:“谁说疼在后背了。”
  “你刚才揉的是右肩,右肩酸的话,牵着的是后背。你自己揉肩膀只能揉到前面,后面够不着。”
  沈鹿溪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他说的有道理,反驳不了。
  “那你是打算怎样?”
  顾南祁在她旁边坐下来,倒了一点药油在掌心搓热:“你把领子往下拉一点就行,我就揉肩膀后面那一块,别的地方不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顾南祁的表情很认真,耳朵却又红了。
  “别的地方不许碰,也不许看!”她说完,见顾南祁点了点有,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把领口微微拉低了些,露出右肩后面的一小片。
  顾南祁的手搭上去,掌心带着药油的温度,沿着肩胛边缘慢慢揉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到酸痛的地方沈鹿溪闷哼了一声。
  “疼?”
  “有一点。你轻点。”
  “这个地方结了,得按开,忍一忍。”
  沈鹿溪咬着牙没吭声。顾南祁的手指顺着肌肉的走向一点点推开,揉了好一阵子,酸胀感慢慢散开了,变成一股暖意。
  “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沈鹿溪把领子拉回去,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学的推拿?”
  “也不算学过,小时候家里人腰酸背痛的时候,厨子教我帮着揉,说做饭的人最容易累着肩膀。”顾南祁擦了擦手上的油,“你以后要是又酸了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沈鹿溪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果然松快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还坐在凳子上的顾南祁,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正拧着药油瓶的盖子,手指上还带着薄荷味,神情很平常。
  “顾南祁。”
  “什么?”
  “你手心是不是出汗了?”
  顾南祁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给我揉肩膀的时候,你手心一直在出汗。”沈鹿溪蹲下来跟他平视,嘴角弯着,“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骗谁呢,你耳朵都红到脖子根了。”
  顾南祁把药油瓶子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就要走。沈鹿溪一把拽住他袖子:“跑什么,我又没笑你。”
  “你现在就在笑。”
  “我笑了吗?”沈鹿溪的嘴角分明翘着。
  “……笑了。”
  “那又怎样,笑你一下还不行了?”沈鹿溪松开他的袖子,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行了,别害臊了。往后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子长着呢,今天揉个肩膀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顾南祁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轻巧。”沈鹿溪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药油给我,我回头放灶房的柜子里,省得你天天揣袖子里。”
  顾南祁从袖子里掏出药油瓶放到她手心里,手指碰到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急着缩回去。
  沈鹿溪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了。
  “手还挺凉的。”
  “一直这样。”
  “那冬天怎么办,你手凉我手也凉,到时候牵手跟握冰块似的。”
  顾南祁被她这话说得怔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冬天还要牵手,耳朵那一圈红色更深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头觉得好笑。这个人查消息、做大事的时候冷静沉稳,一碰到她的事就变成了个闷葫芦。
  “走吧,进屋去。”沈鹿溪拿着药油瓶往灶房走,“明天你去菜市记得穿厚点,早上有露水。”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鹿溪把药油放进灶房的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听见院子里顾南祁的脚步声走向了他的屋子。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鹿溪。”
  她从灶房门口探出头:“又怎么了?”
  顾南祁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片院墙边上的薄荷叶,攥在手心里搓了搓。
  “明天休沐,小满不上学。”
  “然后呢?”
  “你上午能不能抽半个时辰,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打量他:“什么地方?”
  “城东有一家老铺子,专门做银饰的。我想去给你配一对耳坠子,跟簪子是一套的。”
  沈鹿溪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半天没说话。
  顾南祁以为她要拒绝,刚要开口说算了,沈鹿溪已经转身进了灶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点笑意:“那你明天记得早点买完菜回来,别让我等。”
  顾南祁站在院子里,攥着那片薄荷叶,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沈小满的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紧跟着从里面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欢呼:“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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