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故人 其一

在和那两名铁军的目光相接触的瞬间，冯恩立刻就读出了他们的目标——正是七玉。

        “跑！”

        不说二话，冯恩立刻抓住七玉、转身就跑。他并不是没有去击败那两个铁军的把握，但他也知道在大路上开战只会惊动更多的人、形式也会对他更为不利。

        所以冯恩跑进了狭窄的小巷，用希声消除着自己和七玉的步音大步狂奔。而接连响起的急促步音也很快飘进了他的耳里。

        城中心建筑林立，高度也多有五六丈余，在冯恩眼里几乎和他来时的那个世界别无二致。而此刻屋舍间小巷里并无别人，便连注了灵用以照明的石灯都没几个亮。

        无人、无光，两人无声无息地跑。

        每跑一段走到一处路口，冯恩都会稍稍放慢脚步、扶上角落处的墙壁稍作喘息。希声仅仅被他唤出针耳，以探听临近的脚步到了何处——

        此刻追来的步音已有四声，分作三个方向。

        “不过一个都没有找到这里，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到处乱找……”

        他看着自己刚才扶上墙壁的右手，看着五指指端的点点牙白：无名指和小指指尖的白色流淌着淡淡光芒，而剩下三指上的白色已经失去光彩、正在缓缓褪去。

        七玉也在这时候发现那些铁军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追来，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冯恩手指的变化、便好奇地凑近。

        “这是？……”她轻声发问。

        “是希声打在墙上、可以延时响起的‘声音’，每有一声被触发、我指尖的白色就会褪去一处，我把这个能力叫作‘音弹’。”

        看见三处白色完全消失，冯恩说着：

        “我在刚才路过的每个路口处都打入了被希声消除的脚步声，被我设置成有新的‘声音’靠近时就会被触发，那些人应该已经走过三处我们走过的路口了。”

        “是这样吗……”七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四周，“可他们既然走的是我们走过的路，怎么没有追上来呢。”

        “因为我打在墙里的声音的方向和我们实际走得方向并不相同，都是十字路口，向前走的时候把步音打在左边的墙上，他们看不见人、只能听声，便会以为我们在那边。”

        又看了一眼指尖上剩余两处的白色，放出希声的冯恩终于舒了口气，“好了，希声也没听到朝我们靠近的声音，那几个铁军应该已经被我引进进了岔路。”

        不过他并未收回希声。“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这句老话王澄也告诉过他。

        虽然在下午那场梦醒之后希声就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使用音弹的能力，但面对铁军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玉刀还有他们可能具有的未知意灵都是潜伏着危险的变数。

        “而且……七玉，你觉得我们该往哪边走？”

        冯恩忽然说出这句话，让七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第一次来这里，又跟着你绕了好几次……我也不知道要走哪边。怎么了，冯恩？”

        “啧。”冯恩摇了摇头，“我们迷路了。”

        “……”

        看见七玉第一次白了自己一眼，冯恩耸了耸肩、又把希声唤了出来：

        “朝人多的地方走应该不会有问题，就向着希声听见的人声走吧，反正我也分得出来那是不是铁军。”

        “……嗯，好。”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这一次的速度就比较慢、甚至可以说是在散步。

        牵着七玉小手的冯恩也舍不得放开，他知道要忘记救的回忆就必须用新的回忆来将其代替。所以他放慢了脚步，而七玉也没有挣扎、没有放手，只是微微低着头慢慢走着。

        “下一个路口左转，再往前应该就是一条大街了。”冯恩闭眼又睁眼，分析着自己听到的声音，“有人在吆喝，也有车马经过，说不定还能在那找到可以打听事情的地方……”

        路口近在眼前，再走两步就能转向。手上的剩下两处牙白并未消失、新安置的三枚音弹也未被触发，希声也没有在周围听见向两人靠近的声音，冯恩觉得自己应该脱离了危险。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在临近路口处停下了脚步。

        前面那条通往大街的小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能通往大街的路。

        街上的行人有声音、店家有声音，吹过的风也有声音，唯独这路上没有一点声音——

        忽然，一声步音：

        踏。

        沉重、缓慢，一步一步，自前方路口的左侧向着自己接近。

        “……啧，怎么会在这里！”

        冯恩愣了一下，七玉也立刻发现了异状，随即唤出素履之往——

        就在这时，一个披发赤身的黑色巨人走出路口、站在两人面前。

        这个巨人对于冯恩和七玉来说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毫无疑问，它是大壮则止。

        “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们。七玉，还有你……冯恩。”

        寒冷、平静，如铁一般的话音随之缓缓响起，一个黑衣黑帽、腰佩黑刀的大汉跟着这巨人走出未被灯光照及的阴影、出现在了冯恩和七玉面前。

        是吴辛。

        “许久未见了，我就说你们两个果然没死。”吴辛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两人，自顾自地说着，“没想到你们来了这南京城里，是准备去参加后天的山下阁入阁试么，冯恩？”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希声一眼，看着冯恩的眼里目光复杂：

        “没想到你竟也成了驭灵者，我当初还说一个连驭灵者都不是的小子又能搅起多少风浪，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别废话了，”冯恩打断他的话音，“我不会让你带走七玉。”

        “是吗，那你怎么还后退了一步。”

        吴辛语气一沉，向着冯恩走近，“虽然弟兄们没有追到你们，但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走回到大路上面。现在这附近的出口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把她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首先，让我把她交给你是不可能的。”

        冯恩说着忽然笑起来，同时又向后一步、慢慢低身——

        “而且我后退……是为了能更快地冲向你！”

        靠着助跑的距离，冯恩几乎转眼之间就冲到了吴辛面前，希声怒挥的拳头已经碰到他的鼻尖，几乎是下一刹那就可以揍歪他的鼻梁把他打翻在地。

        可是下一刹那希声已经随着冯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拳头碰到的东西也从鼻尖移到了脚掌，却是连抬起来再锤击下去都做不到。

        “你已经见过我的大壮则止，却一点都不长记性。”

        吴辛冷冷开口，看向不远处仍然站在原地的七玉：

        “跟我走，不然他就死。”

        “……”

        七玉沉默不语，吴辛继续说道：

        “怎么，不想见你的‘少爷’么。皇上最近可是开始器重起了蜀王，让他给你一个自由身不是更好，何必在这里陪着这铁匠铺里帮工的小子一起被铁军追讨。”

        他说完，七玉依旧沉默——于是他没有行动，而是让大壮则止走近冯恩。

        “想清楚，蜀王殿下现在就在城里。”

        随着吴辛的话音，大壮则止蹲了下来、伸手握住冯恩的脖颈。

        而七玉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巷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起来，她仿佛听到了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却是冯恩留在她耳边的音弹启动后响起的话音：

        “就是现在，用你的意灵。”

        所以七玉立刻抬步前冲，脚下光芒大盛：

        “素履之往！”

        散开的光圈波及吴辛，他随即倒下，但大壮则止仍然蹲着、与他一起抬眼盯在七玉脸上。

        “就算我倒下，它也不会倒下。”

        吴辛话音一顿，狠狠地向七玉说道：

        “既然你不想走，我就杀了这小子绝了你的念头！”

        一声令下，大壮则止的手随即用力，巷里响起声音——

        低微的爆鸣在吴辛的鼻尖响起，一共四声。

        “呃！……”

        便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剧痛伴着晕眩就已经扰动了他的脑海。心神不宁，没有‘意’进行驾驭的大壮则止便自行回到了他的体内。

        “人的鼻孔往里向上就是大脑，拿个镊子伸进去用力搅一搅，脑浆就会流出来。”

        冯恩说着，手上的五点白光渐渐褪色、最终消失。

        刚才擦上吴辛鼻尖的瞬间他便用希声在上面布置了五枚音弹，借着恰到好处的连续引爆增幅了声音的力量、制造出一股顺着鼻腔向上冲去的音波才将吴辛击倒在地。

        这时七玉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在被她扶起的同时冯恩对着吴辛淡淡开口：

        “可惜我现在已经没力气杀你了……等着吧，胖老头的命可不是白给你的！”

        看着地上的吴辛仍在痛苦地呻吟，冯恩非常想用刚才的方法往他的背脊打入音弹将里面的神经引爆、让他彻底残废。而后再用他的黑刀贯穿他的胸膛，让他和王澄死得一样。

        可刚才大壮则止的重压加之素履之往对体力的吸取让他现在就勉强能动动手指，说话便已经算是极限。而且铁军已经围了上来，自己的第一目标还是要保护七玉逃离。

        啧……

        饶是心有不甘，冯恩也只能将怒气压下，借着听力指引七玉该往那边前进。然而走没两步，七玉打在耳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冯恩……”

        听见她话音里出现的疲惫、冯恩立即转眼看向七玉，却见她的脸色煞白，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

        感觉到体力回到身上的同时，冯恩却看见扶着自己的七玉已经双脚一软向前倒下。急忙将她揽至怀中，却见她脸上的煞白又变作了铁青、像是蒙上了一层炭灰。

        “素履之往……素履之往……”

        她喃喃的话音归于沉默，巷子里安静得让冯恩窒息。

        他又看了一眼仍然倒地的吴辛，终于还是回身、背起七玉快步向前——

        “啧……之前走在后面的那四个人并没有跟上来，周围也并没有其它声音靠近。”

        他走到又一处路口，那里也连接着通往大路的小巷，小巷里并无人在：

        可是这里也太过安静。

        继续向前，冯恩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现在如此安静，他必须尽快判断出附近是否还有严阵以待的铁军。如果有，无论是几个人，带着七玉的他都没有再与之一战的资本。

        万一躲在大街那边的巷口，那就麻烦了。

        而且在这时候冯恩，还是能感觉到暗处里仍有一束目光在盯着自己。

        “似乎在遇到铁军之前、还在大街上的时候它就已经盯上我了……啧，这下可有意思了。”

        犹疑间，希声却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虽然更为缓慢、却是一样沉重、一样不停。

        ……是吴辛！他竟然醒了！

        啧，那就算前面有人也管不着了……最大的威胁还是大壮则止。

        背着七玉的冯恩向前疾奔，全然不顾眼前的巷口会有几个人在等待自己：只要脱离大壮则止那“一丈”的影响范围，那就一定有逃脱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也随着巷口突然张起的一张大网而消失了。

        立即停步，冯恩随即听见身后的步音：沉重、缓慢，又变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竟然恢复得这么快！看来只能再来一次恶战……

        如此想着的他立刻转身，却见大壮则止已经到了眼前。

        “真可惜，现在我不仅要带走她，更会杀了你。”

        急剧增加的重量随着这声话音瞬间压在他的背上，他用尽全力、方才勉强抬起头——

        吴辛已经站定，身后大壮则止那乱发之下的双眼射出无情的目光。一人一灵，一同看着狼狈的冯恩，后方的灯光将他的阴影拉长、覆盖在冯恩身上。

        远端的巷尾走来两个铁军，巷口布置的大网也并未放下。

        “不过就是一张网而已……看我把他扯开去！”

        自语间冯恩握紧拳头——

        忽然他身体一沉：

        一双覆着碎铁的手从脚下的阴影中伸出、将他和七玉拉入了地面之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https://www.biqvgecd.cc/12_12646/36028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v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