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走

不过一天而已，孟静方就像是老了好几岁，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不少。

孟文远眼睛也肿成核桃。

孟文静看着两人，心里同样难过。

茱萸吃饱了放下碗筷，“孟伯父，我可以让你们和孟姐姐见一面，她现在就在这，你们要见吗？”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孟文远旁边。

孟静方愣了一下，顺着茱萸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孟文远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是你吗姐，你在这对不对？”

茱萸嗯了一声，“她在呢，要见面吗？”

孟静方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仙姑，真的能、能见面吗？”

“当然，能让你们亲眼见到阴魂的符纸我刚好还剩最后两张。”

“那我们要见面，无论多少钱都要见！”

茱萸拿出那两张符纸，一通操作后，把符灰抹在两人眼皮上。

孟文远睁开眼，立刻朝刚刚的位置看去，然后就看到了牵挂多日的姐姐。

他一下哭出来，朝那片虚空伸出手，指尖却穿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

“姐……你冷不冷？饿不饿？你……疼不疼？”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又不敢擦，生怕到时把眼皮上的符灰擦掉，就看不到姐姐了。

孟文静也在无声流泪。

茱萸叹息一声，心里跟着酸酸涨涨。

“好了，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慢慢说，我和沈大哥先出去了。”

之后她和沈怀瑾一起出去了。

屋里，孟文静看着弟弟，目光满是不舍。

“文远，爹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个功名出来，让爹也能过上舒心日子，别总顾着玩，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孟文远流泪点头。

“还有，你明天去把阿圆接回来，养可以，但不要惯着她。

阿圆到底是我和周大郎的血脉，我怕她长大以后像她爹一样，养她一定要严加管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绝对不能心软。

要是发现她性子不好心术不正，就早早把她嫁出去，远远打发了，不要留在身边祸害自家人。

文远，大姐给你准备了一份成亲礼物，在我的嫁妆箱子里，是我去年得的一块羊脂玉，玉质很好，可以雕成两块玉佩，给你和未来弟妹一人一块。

我房间衣柜最下面那个箱子里有件给爹做的衣裳，还没做完，记得拿回来找人接着做，是给爹寿辰穿的。”

孟静方终于忍不住了，踉跄着站起来，朝那片虚空伸出手。

“文静啊，我的文静……”

孟文静站在父亲面前，想握一握那只苍老许多的手，却根本握不住。

茱萸这会儿情绪不高，她从没感受过父母之爱，无论前世今生。

沈怀瑾自是察觉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周大郎的前妻还在他家，那用不用到时和孟家大姐一起送走？”

茱萸回神，“唔，是应该，要不是她帮忙，也不可能这么快让周大郎伏法。

一会儿我和孟家人说一声，他们肯定能答应，两人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儿。”

见面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孟家父子却又是一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孟文远就带人出门了。

他几乎把县城里所有纸马铺都扫了一遍，按照茱萸给的清单，能买的都买回来了。

纸元宝、纸衣服、纸房子、纸人、纸马……大包小包往家搬，堆了满满一院子。

之后带着这堆东西，一行人去了河边。

孙氏的兄嫂也来了，给孙氏带了半筐纸钱。

纸灰随着河风飘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茱萸站在两堆火中间，手里拿着三炷香，闭眼念念有词，等两边东西都烧完，她才睁开眼，把三炷香插在河边。

“行了，你们该走了！”

茱萸朝虚空招了招手。

河边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在人脸上，像是在用手温柔抚摸。

孟文远抬头，哭肿的眼睛看着远方。

“姐——”

孟文静和孙氏并排站着，身后是仆从和车马，两人眷恋的目光在家人脸上划过，最后朝茱萸盈盈一拜，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没人看见，这时有两道金光没入茱萸身体里，那金光进入的同时，就被她控制着转化成灵气储存进丹田。

河边的人也散了。

孙氏的兄嫂率先拎着篮子离开，走时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

也是，人都没了好几年了，再多的悲伤也被时间冲走了，何况周大郎伏法还对孙家做出了补偿。

独留孟家人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等两人收拾好情绪，一行人重新回到孟记布庄。

父子俩连续两天都没怎么睡了，看起来面色很不好，但他们还是强打起精神。

让人打了水过来洗漱，还给茱萸和沈怀瑾重新准备了衣服。

见茱萸换完衣服进来，孟静方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仙姑，小女的事多亏有您！”

茱萸十分坦然的受了。

“孟伯父客气，我也是收钱办事。”

“收钱办事的多了，但只有仙姑真的办到了。”

孟静方苦笑一声，不想提另外几个收钱没办成的，“敢问仙姑，不知这次需要多少银两？”

茱萸大老远跑一趟，为的就是银钱，但她这次没打算明码标价。

“那符纸是一两银子一张，至于另外的劳务费，全凭心意，随缘就好。”

孟静方想着之前找的那几个神婆都是二到三两不等，他有意直接给五两。

但那些神婆折腾一顿什么结果都没有，茱萸不止找到了女儿的尸骨，还让他们和已死的人见面。

不管怎样，让她心底的遗憾消减很多。

想着以后可能还要请茱萸帮忙和女儿见面，关系自然要维持好，于是朝随从道，

“你去我房里，把靠窗那个小几上的东西拿过来。”

很快，那随从就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孟静方掀开上面的盖布，露出两锭五两的银元宝。

“请仙姑笑纳，小女失踪后，我们到处找她，前前后后花了不下百两银，要不是仙姑，我还不知要搭进去多少，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仙姑一定不要推辞。”

茱萸当然不会推辞，她毫不客气的把银子收下，“那就多谢孟伯父了。”

谢完茱萸，自然也要感谢沈怀瑾的引荐。

【老天奶，我好像真的落下一章，在这补上。】

第24章，送走

孟静方知道要没有沈怀瑾他们也不可能找到这样有本事的人，所以还给他准备了一份谢礼。

是看起来品质还不错的文房四宝。

正是沈怀瑾能用到的东西，他也没推辞，礼数周全的道了谢。

孟静方看向茱萸，“仙姑，我孟静方在县城做了几十年生意，认识的人也不少，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明说的事，仙姑要是愿意，在下可帮着引荐引荐。”

这下茱萸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了。

“哎呀，那就麻烦孟伯父了，你放心，我能解决的肯定解决，要是解决不了的也一定提前说清楚，不会让人花冤枉钱的。”

孟静方怔愣片刻，接着也笑了。

做生意习惯了尔虞我诈，难得碰上个实诚姑娘。

“好好好，那在下就多谢仙姑了，仙姑年纪小，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以后要是再来县城，尽管到家里落脚，吃住都方便。”

茱萸笑眯眯道谢，看孟静方愈发顺眼了。

沈怀瑾站起身拱了拱手。

“伯父，孟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孟静方让家里的马车把两人送回去，还细心叮嘱了一番。

看马车渐渐远去，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去休息吧，家里的事忙的差不多了，等衙门那边案子结了咱们再接你姐回来。

我看你那个同窗很是聪慧机敏，要不是他还发现不了那畜生的龌龊心思，以后可以多来往，你们年龄相仿，也能互相帮衬。”

孟文远点头答应，扶着父亲回后院休息。

茱萸见马车里没别人在，兴奋的把银锭子拿出来摸了摸。

十两啊，这可是十两，加上自己原来的就是二十两了！

照这么下去，重新富起来不是梦啊！

茱萸歪头看向沈怀瑾，一脸暴发户样。

“怀瑾这次牵线有功，快想想你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我请客，保证让你撑到扶着肚子出来！”

沈怀瑾哼了哼，“吃饭有什么意思，叫声沈大哥来听听。”

茱萸只当没听见，兀自想着刚来时一路看到的吃食，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算了，一会儿都买了尝尝，她现在也是有二十两资产的人了，吃得起！

之后沈怀瑾带着茱萸在县城逛了两个时辰，各种小吃都买了尝尝，碰到茱萸比较喜欢的还要多买几份。

沈怀瑾一点不拦着。

和茱萸刚认识时就曾亲眼看到，她念咒后食物就到了自家父亲手里。

那天是父亲的生辰，自己亲手做的长寿面，明明还冒着热气，可茱萸念完咒后，那热气就忽然消失了。

沈怀瑾当时很好奇，手里的面条看着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他尝了一口才明白什么叫味同嚼蜡。

后来慢慢熟悉了，知道有的鬼死后生出执念，一定要吃到某样东西才会放下，他就再不好奇了。

有马车在，茱萸顺便往粮铺去了一趟，县里的粮价比镇上竟然还便宜一点，她趁机多买了一些。

还去药铺买了上好的朱砂，符纸那么受欢迎，倒是可以收集材料多画些。

逛完街，茱萸让马车先把沈怀瑾送回县学，之后再送自己回村。

马车一路哒哒到上河村山脚下。

在车上时她就已经把东西分好类了，那些没动的小吃统统收进玉牌里留着以后慢慢吃。

粮食目标太大暂时不能动，还有些没吃完的小吃拎在手里。

马车停下后，茱萸让车夫帮着把三个粮食袋搬到林子里。

等马车离开确定四下无人才收进玉牌，至于其他的，仍旧拎在手里。

马上要到中元节了，进山的人比以往多，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些的。

身上的衣服是孟家给准备的，淡绿色的细棉布，茱萸怕被树枝子刮坏，就把外衣换成了自己平时穿的。

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胡思乱想。

鬼多的地方更方便她开展业务，但人多的地方更方便赚钱。

所以有没有那么个地方，人多鬼也多呢？

毕竟灵气和银子她都挺需要的。

如果真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最好能直接买下来，在上面布置个聚灵阵，日子不知道得过得多舒坦。

说到聚灵阵，现在有了富余灵气，也该准备起来了。

最好就是用玉石布阵，但玉石太贵了，她这二十两只能买到品质一般的玉。

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用灵气温养石头。

毕竟玉石玉石，玉的本质上还是石头。

但温养石头，这点灵气又似乎不太够，看来还是得多多拓展业务啊。

正常人做生意都靠口口相传，可这点对茱萸来说就不太实用了。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避她如蛇蝎，还没等靠近呢就被撵出去了。

真要口口相传，没准还得靠孟静方那边，而且孟静方认识的人也有钱。

不过茱萸也不是一味只知道等的人，靠人不如靠己。

既然人这边行不通，那就找鬼好了，靠鬼的口口相传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即将到来的中元节，茱萸决定多准备些纸钱元宝备着。

很快翻过山头，迎面看到一家人挎着篮子走来，茱萸就知道自己的谨慎果然没错。

过来的有六个人，看着是夫妻俩带着四个儿子，一边走一边还在数落那个最小的男娃。

“……什么地方都敢踩，那里面都埋着人呢，小心晚上人家过来收拾你！”

那男娃被拎着耳朵教训，明显很是不服气，眼睛左看右看，正好看到了迎面过来的茱萸。

和她手里拎着的一堆吃食。

男娃的视线立刻粘在上面，等闻到飘过来的香味，更是路都不想走了。

茱萸也察觉到了那男娃的目光，她微微拧眉，直觉有麻烦上门。

等她和那家人擦肩而过时，男娃忽然挣开母亲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茱萸面前，伸手就抢她的油纸包。

“给我看看！”

茱萸反应更快的把手收回来，“不给！”

男娃扑个空一下栽倒，他愣了愣，紧接着哇一声哭嚎起来。

“娘，她不给我看还推我！”

男娃的娘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圆脸薄唇，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

她上下打量了茱萸几眼，见她跟村里人一样穿的破破烂烂，脸上更添几分轻蔑。

“不就是看看，又不能看坏了，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这么小气，还敢推我儿子，要是推坏了你赔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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