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陈年旧事终 8

回过家的人，就真的特别渴望家，渴望温暖。

        我给阿爸阿妈磕头，把额头磕破了，回来却被陆宁海奚落。

        我应该只有唯一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的法子。

        就是结婚。

        原本我十六岁就能和三郎结婚，我们那边的规定十六岁成年，就能结婚。

        结果拖到现在，拖了整整十年。

        我没有下一个十年可以拖，所以我选择跟想办法要结婚。

        可老天爷跟我做对。

        那天我把陆宁海灌醉，给他扶到床上。

        “海哥，我已经不小了。”

        跟了他这几年，得到一些价值不菲的包，首饰，衣服……

        得到一套房子。

        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间房子里消磨时间。

        他不是天天来，却不再让我出门。

        谁说男人是敏感的，男人对女人才敏感。

        尤其是陆宁海，他能时常知道我会做什么。

        知道我的每一个动向。

        “不小了？”他醉眼惺忪地看着我，“你一直不小。”

        如果钱是原罪，那么穷一定是原罪的根。

        我甚至可以过苦日子，但我不能没有家。

        或者，我不该有家。

        当我回去的时候，我很想跟阿爸阿妈多生活一段日子，可我知道我已经不配了。

        能跟他们告别，也算是我生命能够有一点完整。

        至少我可以不留遗憾，潇洒下去。

        剩下的人生，都是我自己的。

        “你讨厌，明明人家说的不是这个……我……我想有个家，海哥。”

        我不是绕弯子的人，能行就行不能行就算了。

        我不要求他能怎样，他自己选择，我的话到这里就到这里了。

        我没想到，陆宁海很会借刀杀人这一招。

        他的腿放在我身上，跟以前一样。

        只是他的语气变了。

        “我回去和郑新兰商量一下，问问她愿不愿意离婚。”

        在算计方面，我扔是个太年轻的，太没用的角色。

        我当时真以为陆宁海就这么要去找郑新兰离婚了。

        没想到还是我太傻了，郑新兰第二天就带了人来。

        她是个看起来没有攻击力的人，而我就偏偏只会看表象。

        她笑嘻嘻的，很大方在我的沙发上坐下。

        我应付过很多男人，但是没有应付过太多女人。

        所以我选择给她倒茶，让她喝完早点离开。

        或许是我的语气不对，又或许是她太难搞定，气氛并不好。

        “我听说，你要让海哥跟我离婚，你要怎样？”

        我点了烟，知道她过来不是什么好事，故意傲慢，却在她面前没有足够的气场。

        忘了是谁说的，我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

        不俗气，不清纯，不强烈，不温柔。

        我身上没有一种我该有的气质。

        “不该吗？我这种身份的人，要么图钱，要么图人，我还真图人。”

        我不怕她，但总不占理。

        之后郑新兰也没多说，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离开荆城，这些钱够你生活后半辈子。我容忍你到现在，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不忍心把你逼到绝路。但现在来看，是你准备置我于死地。所以，钱给你，走吧！我不能让你留着，来打我的主意。”

        我不肯拿她的钱，但她说了，大西北，我两个哥哥，我的爸妈，她会替我照看好的。

        我立马就明白过来，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底细，他们早就把我的底子摸得透透的。

        “你不要乱来，他们不是你能随便动的！”

        我大哥二哥在我家那一块虽然地位很高，受到很多人尊重。

        但是他们路子不同。

        荆城的人，尤其是陆宁海的女人，绝对是动脑而不是玩硬碰硬。

        我大哥二哥都是实在人，爹妈这辈子也没算计过谁……

        “你走还是不走，自己选择！”

        其实这一局面也不难想到。

        我要抢走她的人，就势必她也会想赶走我。

        “你说到做到吗？真的，不会为难我爸妈？”

        难怪我从西北回来之后，陆宁海就很奇怪。

        “当然，我也不会闲着没事做去那么远的地方只为了给别人添堵，同时也给自己找事。”

        她说得对。

        最后我选择了钱。

        可当晚陆宁海回来把我打个半死，并且捏着我的下巴告诉我，如果我没有收支票，那他就蕊和郑新兰离婚。

        对他而言，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听不听他的话。

        或者说，这个女人会不会轻易放弃他。

        很显然，他觉得我是为了一点点钱，把他放弃了。

        他连这点钱都不值。

        所以，他很火大。

        “海哥，既然这样，放我走吧！我这辈子，做会所工作做不好，做女朋友被人抢走男人，做你的人，也斗不过原配！我可能只适合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是我对自己的诅咒，我孤独终老，一辈子无依无靠。

        陆宁海没再为难我，让我走了。

        毕竟我年纪大了，也没有新鲜花样跟他玩。

        所以，他宁愿放我走，让别人来。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家是回不去了。

        我往北方走，因为太南边会让人迷失自己。

        只有北方给我安全感。

        我从荆城出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跋山涉水。

        每到一个地方，我会去当地的寺庙或者尼姑庵。

        只要有菩萨的地方，我都会去拜一拜，少的停留一两天，多的就多待。

        我的钱的确多，的确够我这样慢慢流浪。

        我没想过作为一个女人，这辈子不能嫁给别人。

        我只想赎罪，我前半生的罪孽，那些纸醉金迷，那些在男人身边辗转，那些作恶多端，那些谎言。

        我一遍一遍求菩萨佛祖原谅。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只但愿我心里能好受一些。

        但愿真的只要心够诚，就能得到救赎。

        我如今的一切，全是自作孽。

        边走边停，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到目的地。

        我一年只有了几个城市，没能到北方。

        我放下心，安安静静也不强求。

        偶尔我会想起简城，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青春岁月。

        是的，有他，我才有青春。

        如果没有他，我不至于跟陆宁海纠缠。

        也偶尔，我会想起陈永发。

        很多年不见，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他说他要去南方，这也是我选择到北方的原因。

        我不想有一天在人海茫茫，会再遇到他。

        即便几率太小，我也不想。

        我就这么游历着，没有朋友，孤独异常。

        直到一个冬天，刚过完年。

        我在一所尼姑庵遇到了梁轻舟。

        她应该是和薄衍在一起，而不是简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有些惊慌。

        不过见到我，她但是很平静。

        时隔多年的相见，我们都不是当年那个少女。

        我跟她说了我以后的计划，她眼中有羡慕也有赞同。

        我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无论对谁，她都没有恶意。

        尽管我曾经有意无意，伤害过她。

        可她看起来，对我并没有恨和讨厌，反而有种，我理解为担忧的神情。

        她这样的姑娘，可以有很多词。

        例如特别，例如可爱，例如……例如……

        例如郁郁寡欢。

        她这一生都应该不会开怀大笑。

        她总是一副理智的样子，被生活折腾成了这样。

        忽然有些心疼她，心疼她明明不是俗人，却被俗事缠身。

        这次见面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临走时我看了薄衍一眼，就当是看看简城。

        看看那个被我埋在心底，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尽管他们不同。

        巧的是，这是我的目的地，是我最后一站。

        我一路游历而来，到了这个城市，我不再想继续。

        我想找一处小镇，村庄也好。

        买一所很小的简单的房子，两层就好，有一个小院子就行。

        花了三个月时间，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

        我用我所有的钱的一半，买下了这里。

        几个月后，我太孤独，去花鸟市场买了花，买了两只鸟，买了一只狗，和一直猫。

        然后，买了几个麻将桌，放在我的院子里。

        一开始我只是招呼住在我隔壁的人来，陪我玩玩麻将打打牌。

        后来他们要给我茶钱，还带人过来一起玩。

        这就是我的目的所在。

        毕竟一个在会所工作过的人，做生意的方式还是有的。

        我很信任他们，常常在他们打牌的时候出去买东西。

        买花的种子，买狗食猫粮。

        或者在楼上洗衣服之类的。

        他们需要水会自己倒，走之前会自己留下一点茶钱。

        我不再孤独，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前尘往事。

        关于我，他们传了很多。

        说我是一个富家女，父母死后给我留了一笔钱，我拿着钱到了这里。

        也有人说我是个做了坏事的人，到这里来偷生。

        ……

        各种各样的传闻我已经不在意，只要每天有人到我这儿来，我就很满足。

        他们的茶钱往往不够我一天的开销，但我手上的钱，最后令我在这里生活后半生。

        有时候现在二楼窗户口看向远处，我才惊觉自己快到四十岁。

        皮肤黑了，手上也有了很多沟壑。

        会突然想起阿妈的那双手和那张脸。

        我想，在我五十岁的时候，或许我会再回去一次。

        如果上苍有眼，它不会再让我后半生，颠沛流离。

        后半生，我愿意不再饮酒，只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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