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陈年旧事终 6

当时我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会再见。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和预感非常强烈。

        我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简城遇到了别人。

        与其说是他遇到别人，还不如说，是那个人找到了他。

        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是一个小姑娘，很瘦小，比我矮一些，说话声音不大，有些脆脆的，像个未成年。

        我一眼认出她就是那个在我走台的时候在下面观望的人。

        她甚至还看了简城。

        我正准备三言两语把她打发走，简城来了。

        即便别的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我察觉到了。

        就在一瞬间，我看到他看这个姑娘的眼神不同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我的整个世界。

        别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我是真的感觉到了他眼中的光，一瞬间打在了这个姑娘身上。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没有安全感，我就这么快失去了他，毫无征兆，毫无可谈判性。

        他把她拦住了。

        我装作毫不在意，正要上车，他却让那个姑娘坐上了陆昊羽的车。

        我看到柔柔大大方方去了另一辆车。

        嗯，是我自己段位不够。

        我搂着简城，问他：“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姑娘了？”

        他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会回答的，因为无论如何，他会给我一个答案。

        这是他的性格。

        我心跳怦怦不停，总有不好的预感。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姑娘坐在陆昊羽车后，一直盯着简城。

        总有种感觉，简城多看她一眼，就会不顾一切跟她走。

        果然，简城让她上了他的车，带她一起玩越障。

        她抱着他的时候，我知道他的心就已经化了。

        这种心化，并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一块冻结了很久的冰，因为温度，而一点点在溶解。

        简城跟我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女人。他只是充当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但他对我的感情，没有。

        他只是对我好，无可挑剔的好。

        晚上他不打算回去，说之后要去找那个姑娘。

        我再一次看着他眼睛，问：“你确定，你喜欢她？你连她的名字都……”

        “梁轻舟。”简城回答得很干脆，“她叫梁轻舟。”

        他眼神已经飘向别处。

        仿佛他已经惦念她多时。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他了。

        “不再考虑一下么？会不会，是因为你一时兴起？那姑娘没什么特别……”我试图说服他。

        虽然我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简城点燃烟，轻吐烟雾：“陈蕊，我欠你的以后会还，但这次……”

        “我不想听！你就这么朝三暮四？你是我男朋友，我们这么久都过来了，我对你不好，还是别的原因？你就看了那个姑娘几眼，带她骑了趟机车，人就被拐跑了？简城，你这什么……”

        我还准备喋喋不休，但我开不了口。

        我把他抱着：“好，你去吧！你去！”

        他按住我的头，把我抱在怀里。

        他说：“陈蕊你别怪我，你知道我不是乱来的人，这丫头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她一定是认识我，所以才找到我。只是，她不确定她认识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就是我最怕的。

        最怕她是他忘记的故人，最怕他想起她来。

        更怕，他还没有想起她，就再次爱上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你注定要失去他。

        ————

        后来，简城再也不在我这儿来。

        他和那个姑娘玩在一块儿，还带她去仓库，让那些人叫她嫂子。

        而我，找到了陆宁海。

        陈永发说得对，我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过了二十就不值钱了。

        陆宁海这么久不找我，那我就主动找他。

        很简单的逻辑，我虽然喜欢简城，但我也不在他身上耗着。

        没多久，我听说他们做了物流公司，简城把胖鱼收编到他麾下。

        第一次送货，是简城带着梁轻舟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够善良。

        我找人在半路拦了他们的车子。

        对我来说这样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

        可我没想到之后，我去找简城，他把我锁在办公室跟我说，他知道是我做的。

        这一次他可以不计较，因为之前他欠我的。

        但是以后，伤害他可以，不要动梁轻舟。

        我一肚子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所以我找到梁轻舟，跟她说了。

        梁轻舟比我想象中淡定许多，但她身上也有一股子狠劲儿。

        柔柔也找到我，她现在完全现在梁轻舟一边。

        她向来跟我关系不好，也不太说话。

        大概是因为，她也知道我和陆宁海的关系。

        我们一群人，你来我往，倒真纠在了一起。

        之后有一次，简城逼得我跳楼。

        我根本不敢相信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因为梁轻舟，已经疯了。

        对他来说，梁轻舟成了他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计较，明明已经跟了陆宁海，也还是不肯对简城死心。

        可能……

        这是我自己捡回来的男人吧！

        所以我舍不得，也放不下，就这么狼狈。

        后来陆宁海替我出了口气，可我并不高兴。

        我一向做不到爱憎分明，没有那么强大又干净的性格。

        所以，很久之后，我找过简城，问他后不后悔认识我。

        他说不，他说因为我，他才得以出现。

        即便我没有完全猜透他的心思，但他的回答我已经很满意。

        后来，陆宁海的老婆郑新兰时不时为难我，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

        用各种方法，想要逼我走。

        离开陆宁海我还如何？

        我找过郑新兰一次。

        我穿着当季高定衣服，手提包里全是现金。

        而且，是面值很小的纸币。

        我跟郑新兰说，让她不要妄想陆宁海只喜欢她一个，我陈蕊走了，以后还有张蕊，李蕊，王蕊……

        这些，难道她要一个个弄走？

        陆宁海家全是檀香的味道。

        我其实，很舍不得。

        人很难从自己不熟的地方，脱身而出。

        我闻了这么多年陆宁海给我的香料，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戒掉的。

        陆宁海这人太可怕了，他太懂得，什么人可以一口吃了，什么人要一口一口吃。

        我被他吃得死死的，到现在想离也离不开了。

        “就算有别的人，难道我怕？”郑新兰头发不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

        陆宁海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好女人。

        年纪不小了，女人还一个接一个不停。

        我总笑话他，说他是心老人不老。

        他每次听了我这话，都高兴好久。

        越见过世面的人，越难哄。

        但每次我说这个，他准高兴得呵呵笑。

        可是，时间长了，我也疲了。

        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只寄生虫。

        无奈我没有别的本事，什么有用的本事都没学到。

        日积月累，天长地久，我一点点接受了这种日子。

        可是又没办法心里踏实。

        有一夜我心里做梦，梦到我还回了大西北。

        阿爸阿妈，还有家里的那这马牛，全都控诉我。

        我有什么错，难道当年的我，出于善良的心去做了一件事，就成了我整个人生，成了我这辈子的原罪？

        可是无论我跪下怎么央求，阿爸阿妈就是不肯原谅我。

        他们知道了我在外面做的不干净的事，说神会惩罚我。

        他们赶我走，让我不要回去，不然神会迁怒他们。

        这梦醒来，我满脸泪水。

        不是一个爱流眼泪的人，那个梦却让我痛哭失声。

        我简单收拾了东西，带上钱，买了机票。

        我到荆城八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

        最开始是想回去而没有机会，后来是想回去而没有勇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坦坦荡荡，干干净净。

        我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仅是不告而别这么多年这一条，就足够治我死罪。

        但我还是回去了。

        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我做这件事。

        我都快记不得路，还好我记得家的名字。

        我家在的地方变化很大，大到我后悔莫及。

        如果当初不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会走。

        可现在，这里虽比不上荆城，却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差。

        我凭着记忆，找了很久。

        久到我害怕我找不到自己的家。

        穿过草原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对我说我们自己民族的语言，我几乎落泪。

        我张嘴，还是说了普通话。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我跟一个小姑娘说，我初来乍到，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小姑娘皮肤黑，牙齿白。

        她让我等等，她去牵马，带我去。

        我念出我家那块的名字时，都是颤抖的。

        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可是没有，还好没有，万幸没有。

        到了我家，天已经黑了。

        我给了小姑娘钱，让她回去小心。

        抬头，天上星云遍布。

        我家又盖了新房子。

        我就隔着一条小路看着，站在原地抽烟。

        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我渴望从窗户看到一个身影，不管是谁。

        我又怕看到。

        这种矛盾和紧张，让我小腹难受到不断紧缩。

        天哪，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有生之年，我还有机会站在这片土地上。

        我想过去，想敲门。

        又怕惊扰到太久太久不见的阿爸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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