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傻子与白痴

「本章为附加章节，发生时间位于第44章《推手》的夜晚。」

        这天的夜晚，无星无月。

        压抑塞满了周三剑的步伐，他拿着瓶酒，摇摇晃晃地，走在昏黄的灯光下。

        咣啷啷……

        酒瓶中的液体撞击着瓶壁，被周三剑驱赶着逃向他的嘴中。

        “嗝……”

        这个刚刚从艾杉那吃瘪的大男人打出了一个酒嗝，脸上的醉态已经让别人认不出是那个温和可靠的领袖周三剑了。

        走着，拖着喝醉了的脚部，像是把自己的脑袋夹在腋下般的走着，连这个世界的模样都快在周三剑的面前扭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三剑看见，前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灯光下，笑嘻嘻地抽着烟，拿着自制的烟卷在空中画着无谓的圈。他认得这个乞丐，是个傻子，附近的居民都知道。

        周三剑走了过去，往地上一坐，醉醺醺地跟乞丐说：“喂，傻子……想听故事吗？听了，分你一盒。”

        周三剑说着摸出包“青山牌”香烟。他并不抽烟，这个是留着应对那些抽烟的人的，这是他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要听！要听！”乞丐“嘿嘿嘿”的笑起来，手上的烟卷在空中画出更多疯狂的曲线，那两只脏脚也不停得兴奋地蹬踹着。

        周三剑“哼哼”地笑了两声，叹了口气，说：“从前有个家里很穷的孩子，他的父亲爱看武侠小说，希望他的儿子学一手功夫，就把他送进了武术学校。”

        周三剑又闷了两口酒，才接着说下去。

        “而他的名字，嘿嘿……你猜咋取的？”

        “咋取的咧？咋——取——的咧？”乞丐凑了上去，头发上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嘿嘿，他老子觉得剑客很帅，就给他取名剑；他老子觉得‘三’这个数字很帅，就给他中间加了个三。你说……他老子……是不是个白痴……？”

        乞丐听了，兴奋地向后仰过去，两只臭脚丫子仰天朝，露出底下早就破烂的裤子：“是，跟我一样的白痴，哈哈哈！”

        “我也觉得。但是你猜他老子叫啥？”周三剑笑起来，浓重的酒气从嘴里吐出，“叫周四轮！他爷爷的也是一个尿性！”

        “哈哈哈哈哈！一家子白痴！一家子白痴！”

        “因为他爷爷觉得开车很有前途。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不愧是亲生的……后来他自己在武术学校里竟然出奇的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几年后，自己竟然打到了全国赛上。但是也就在全国赛的第二轮，他的白痴老子死了。你猜，咋死的？”

        “咋死的咧？咋——死——的咧？”乞丐坐起来，鼻涕泡都从鼻孔里吹出来。

        “他老子竟然被车压死了，哈哈哈！被自己的车压死了！哈哈哈哈哈！”周三剑笑起来。

        “开车的竟然被自己的车压死，跟我一样的白痴！哈哈哈哈！”乞丐也笑起来。

        “那天风大，市里头早就发了风暴预警。结果他老子还要出去送货挣钱，死活不听劝。大风里，那小货车竟然连货物要一起翻到地上。他老子竟然傻不愣登地拿身子抵上去，结果活活给车子压死。”周三剑说完便狂灌起来。

        “哎，你这讲故事，眼睛咋还会出水咧？”乞丐问起来。

        “屁话！那他妈是眼睛冒汗，懂不？再问不给烟了！”说着周三剑把“青山”牌香烟往身后收了一下。乞丐立马扑了上去求饶，周三剑这才重新往前挪了挪，抹了抹脸，接着讲下去。

        “他可不能管他的白痴老子，不拿到冠军，就会和他的老子一样。运动员就是这个样子，他看过太多了。”

        乞丐听了，抠了抠脚丫子，道：“还是做乞丐舒服嘿嘿嘿！”

        周三剑没理乞丐的话，接着讲道：“再后来，他千辛万苦，拿到了冠军，获得了巨额的奖金。娶了老婆，有了个孩子，过上家长里短的生活。”

        “可运动员是吃青春饭的，没过几年，他就过了武术运动员的年纪，耍不过那些年轻人了，再没多少时间，他便不得不宣告退役。结果这一退役，他被焚天给盯上了，对方拿他的老婆孩子要挟他，强迫着要去打赌拳。他自知搞不过对面，只好去打。一开始还赢，后来便有很多赌家找来更多强壮的小伙子，他一个运动员也不是职业的格斗家，那么大年纪怎么能搞得过对面呢？”

        周三剑的喉咙哽住了，他不得不又猛灌了几口，才让自己的气通畅，接着说下去：“后来打输了，医药费自己出，一些赌家因为输了钱带人找上门来，不得不拿钱消灾。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他们害怕这样的生活。”

        “跑了好，跑了……就不用受苦了……”周三剑黯然道。

        “后来咧？后——来——的咧？”乞丐接着追问道。

        “后来他也成了个懦弱的白痴，把自己灌醉了也只敢跟一个傻子聊天呗。”

        “是，跟我一样的白痴，哈哈哈！”乞丐狂笑起来，周三剑也跟着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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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剑笑着喝完了酒瓶里的最后一滴酒，把瓶子一扔，但是想了想又捡了回来塞进了垃圾桶，他对着乞丐道：“这包烟归你了，我走了。”

        “以后，还有没有故事可听咧？”乞丐双手捧着烟盒，仰着头问周三剑。

        “以后？看以后有没有命能回来。”

        周三剑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乞丐旁边。

        无星无月的夜空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乞丐疯狂的笑声。

        还有，那“青山牌”香烟画出的，更为疯狂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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