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命运所左右的人们

“所以说，你是艾杉的部下，表妹只不过是个幌子？”

        邢天宇坐在废弃的管道上，朝着在一旁的石子堆上站着的李可儿问道。

        李可儿踢开石子堆上的小山头，一步步慢慢地走下来，最后轻盈地跳到地面上。她转头回答道：“是啊，再说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表哥。作为亲戚来讲，他跟我相差的也太远了点。”

        “是吗？我还觉得你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还挺像一家人的。”邢天宇笑道，他又转过头来问我，“艾杉，就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不杀你，但是就我放下枪的那一瞬间，你应该有反抗的机会吧？那你……又寻求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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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安定的环境而已。”

        下弦月未至的夜晚，清冷的月光像是凛冬的寒风，吹拂着青灰色的水泥地，宛如我的语调一般冷漠至极。在这片废弃工地上的谈话，不会有人说完全的真话，也不会有人讲完全的谎言，三人互相猜忌、互相利用、互相探求，这样的合作一如苍白的月光一般病态，也如这个国家一般荒谬。

        邢天宇笑道：“哈……看来你还是不肯说真话啊。不如这样，李可儿，你先把你拿到的那份报告交出来吧。”

        李可儿不满地讲道：“我可没有拿到。若不是某人，我也许就能带出来了。”

        她说着就瞧了瞧邢天宇，而后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

        “好好……但你恐怕早就背下来了吧。赶紧说吧。”邢天宇摆摆手道。李可儿的记性早在她面对青竹盟一事就展现过，我们丝毫不担心她叙述的偏差。

        李可儿双手环抱在胸前，开始叙述起来：“那我就说了啊。事情发生在十年前的六月，在望虹市国春路115号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事件造成了共计三十余人死亡。”

        李可儿一开口，我和邢天宇就已经觉察到了这个事情的特殊性。即便是像我这样面部半年不会活动的人，也在听到那个地名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国春路115号，正是杉县小吃的所在地。

        “经后来的检测，爆炸是由一种特殊的生化试剂造成的。而且这三十余名死者，因为这场爆炸极其剧烈，甚至都没能够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邢天宇沉思道：“不对，依照十年前的技术，凭借dna检测，应当有办法辨认死者信息才是……”

        李可儿的口气突然认真起来，她说道：“不错。但是就在报告的后头，便注明了所有死者的dna检测结果，没有一个人的dna构成属于人类的基因组。而这，在后来调查人员对现场残留的试剂样本进行检测时得到了解答。这种化学试剂，能够使人类的dna‘活性化’，使得外界轻微的因素，都能够影响人的dna构成。”

        “但是更可疑的还在后头。就在人们都以为是爆炸导致了这三十余名死者死亡的时候，尸检报告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尸体的死亡时间要比化学试剂的挥发时间来的长，也就是说死者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亡。而在经过两个月的调查之后，调查人员发现所有死者皆死于枪杀。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用爆炸作为毁尸灭迹的手段的谋杀案！”

        邢天宇眼珠一动，仔细思考着，像是在从脑海里寻找着什么，道：“我在警局工作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份案件的资料……按理说，这样奇特的案件，我一定会有印象才对……”

        “是沧浪和政府在隐瞒什么吗？”李可儿问道。

        邢天宇摇了摇头，道：“不，更像是在调查什么。毕竟那个发生的地点，让人不得不把这个案件和杉联系在一块儿……”

        他转过头来又问我：“艾杉，你怎么不说话？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正想说出口，也就是那时，一股绿色突然涌了上来，疼痛袭击着我的脑核。我的脑内仿佛有数千根柱子要从脑中长出，顶破这个脑壳，让脑中的鲜血、灰质都喷射出来。我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站稳在地面上。邢天宇和李可儿见我似有不对。李可儿赶忙问道：“艾杉你怎么了？”

        “没事。”我摆摆手。可是我的视线竟模糊起来，呼吸不畅，连耳朵都开始耳鸣。我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死死地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过了许久，我才勉强能够站稳，看清眼前的东西。

        “无论如何，那件事现在还不是我们必须要讨论的。”我试图转移这方面的话题。

        我不能把自己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毫无疑问跟杉有关，甚至跟我有关……

        梅竹汀的时间错乱，奇怪的梦境，面对沧浪的直觉，不断袭击自己的绿色，还有十年前的杉县小吃，我很难不把自己跟那起爆炸案联系在一起……而且无论怎么讲……我，为什么没有死……明明我的记忆里，在之前我没有住在除杉县小吃以外的任何地方，那场爆炸也不存在……还有梅竹汀他们……

        还有那个可以让dna“活性化”的化学试剂，以及我这副非人类一般的身体，我真的无法将这两者分开来。

        但是我现在不能去追究……眼下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面对这两个人……杉，果然有问题……而在我成年之后，接手过杉王的位子，自然而然就能查到了，现在不需要着急……

        “嗯……你这么说也对。”邢天宇赞同道，“那眼下该如何对付沧浪？艾杉你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我道出了自己利用邢天宇的点：“我打算让杉跟政府合作。”

        邢天宇手搭在腿上，撑着头道：“哦？这个倒有办法。我可以想办法联系到我的上司，但是你得自己去谈。不过你得做好死的觉悟，成功与否并非我能左右，我的上司可比我厉害多了。”

        “无妨。”对于政府，把杉作为武器，是他们这几十年来唯一的机会。哪怕是很久以后，协议失效，按照焚天与沧浪的实力，他们都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组织作为对抗的牌面。

        ……

        在与邢天宇交换完了情报之后，我和李可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正要睡时，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因果牵连造出的产物，未知的过去以及未知的未来，都不是自己所创造的，而是由某种必然的关联所产生的。自己只不过是个渺小的执行者，即便我看起来会比许多人要强大，却也不过是某个书中的角色，为人操纵的傀儡罢了。那种疼痛、那种绿色、那种梦境、那种过去，无论是哪个也好，我都无从得知，这一切又究竟是谁安排给我的呢？

        李可儿与邢天宇呢？

        我想他们也一定会有这样的困惑……吧……

        胡思乱想着，我陷入了梦乡。

        「疼痛使我从睡梦中醒来。

        我捂着自己腰间的伤口，那里的皮肤与肌肉组织还未好全，不断地向外渗出血来。

        不过好在，今天的“检查”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有六天“健康”的时间。

        我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医药箱的位置。邢天宇晚上虽然给我包扎了一下，但还是有些地方漏了出来。如果伤口接触到了那种肮脏的床铺一定会感染患病，到时候就不是受伤流血那么简单的事了。

        我从医药箱里摸出一小卷绷带，给自己补上。又坐在了床边。

        现在是下弦月的晚上，清冷的月光照在肮脏的床上。

        已经足够了。

        至少，我不想我的稿纸上粘上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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