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落笔

张凡觉得耳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从万丈高空，落进了一片没有风的海里。
他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片光。
那光极远，又极近，就像一道横贯天地的长卷。
他知道，那便是苍穹榜了。
于是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朝着那道长卷，走了过去。
金色阶梯的尽头，便是那万墓塔的顶层。
张凡站定之后，脚下的金色阶梯，便无声无息地散去了，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四周既没有墙壁，也没有穹顶，他仿佛正站在一片，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孤台之上。
脚下是那无边无底的深灰，而头顶之上，却有一片横贯了天际的光幕。
那光幕极宽，宽到朝两侧望去，竟然都看不见尽头。
而光幕之上，是有字的。
张凡便又走近了几步。
那光幕就像是一层金色水面，表面上，还有着无数细小的涟漪。
几行字迹正在其中沉浮着，彼此各不相同。
有的极深，就像刀刻的一般，有的却极浅，仿佛是风吹过留下的痕迹。
离他最近的两行字，不过百步之遥，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撼人的威压。
那是有资格，在苍穹榜上留名之人，所留下的印记。
张凡没有去看别人的名字。
他站定之后，双手便垂了下来，墨剑剑鞘上的那十道纹路，也就在这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幕似乎有所感应，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就好像被人从深处猛推了一把。
“我知道你在这里。”张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在整个顶层之中回荡开来，道：
“我持太始之剑，承太守命魂，得太初银白，又集齐了五片本源。”
“今日来此，不为荣名，也不为权位，只为封门，你若有灵，便替我起榜。”
光幕的中央，便有一道金光腾了起来。
那道金光极细，就像是一根从虚空之中，垂落下来的金线。
那金线在张凡面前停了停，然后缓缓地展开，成了一张丈许宽的卷轴。
那卷轴通体呈琉璃色，上面空无一字，可却有一种让万物臣服的古老意志，扑面而来。
张凡看着那空白的卷轴，忽然就想起了太始。
他当年，应该也站在这里，面对着同样的空白。
可最后，他却刻下了全名，又亲手将它抹去了。
这榜，他来过，也弃过，如今，终于轮到张凡了。
“我不学他。”张凡低声说道。
然后便抬起了手，将剑意凝于指尖，朝着那卷轴上划了过去。
第一笔才刚刚落下，那卷轴便猛然巨震了起来。
整片空间都在摇晃着，光幕上所有的名字，也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沉浮了无数个纪元的名字，就好像全都被惊动了一般，放射出了刺目的光芒。
张凡只觉得，一股重到无法形容的意志，正朝他的指尖压了过来。
就像要把他的手指，从卷轴上，硬生生地弹开一样。
“你凭什么？”那意志化作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张凡的命魂深处，轰然炸响。
“太始之后，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想要在此留名，却都被挡了回去。”
“你一个从下界来的人族，连苍穹榜的边，都还没有摸到，也敢说你配？”
张凡的指尖，却分毫未动，他硬扛着那股威压，仍然在卷轴上，落下了一笔。
那一笔极稳，就像是一把剑，狠狠的钉进了大地里。
“就凭我手里这柄剑。”他说道：“凭我走过的那条路，也凭我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
卷轴上的金光，再次暴涨起来。
而这一次，张凡没有再去硬扛。
他索性拔出了墨剑，以剑为笔，以意为墨，凌空挥了出去。
“我要写下第一个字，你可看清楚了。”
那柄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长的弧线，剑光便随之没入了卷轴之中。
那卷轴剧烈的震动起来，表面竟然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金色浪涛。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张”字，正以剑痕的形状，开始缓缓的出现在卷轴之上。
一笔，再一笔，而每一笔落下时，都像是要把天幕，硬生生的撕开一道口子。
大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在这一刻，同时感应到了苍穹榜的异动。
万墓塔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了天空。
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裂缝，正悄然地出现了。
从北荒开始，一直延伸到了天际的尽头。
玄域，武尊陆渊停下了打拳。
他望向北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白气，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
无尽火域之中，楚昊从火池里猛地睁开了眼睛，掌心那朵火苗，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掠出了火域。
而万墓塔的顶层，张凡却还在挥剑。
那个“张”字，已经有七成落定了。
卷轴之上，金光如海。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比之前所有阻力，都要更加恐怖的意志。
竟从卷轴的深处，轰然升起。
它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只有一种最本质的排斥。
那正是大千世界天道，对“外来者”本能的抗拒。
是“存在”对“不存在”的警惕，更是苍穹榜对没有资格之人，所设下的最后一道门槛。
张凡的动作，顿时一滞。
墨剑的剑尖，就停在了“张”字的，最后一笔上，竟然再也落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命魂，被压的几乎就要碎裂了。
而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吱嘎的声响。
他这时候感应到那截太始断剑，正在疯狂的震颤着。
太守的命魂，也在剑鞘中，低声咆哮。
太初的银白剑意，也自己蹿了出来，一圈一圈的绕在他身边。
它们试图，替他分担那可怕的压力。
“别急。”张凡却对它们说道：“我还能站得住。”
他沉下心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很多人。
他看见林默，在第八层扶住了墙壁。
龙战在咬着牙望天。
而诗瑶就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就好像知道，他此刻，正在和整个大千世界对峙一样。
他还看见了中央城。
看见了那座茶摊，看见了无名，正往灶里添着柴火。
还看见了新祖树下，有一群人，正在等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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