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愿意，跟我学音乐吗？

车子驶入了一条僻静的私家道路，两侧的林木愈发茂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车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过了好几道安检关卡，又经过三道防爆门的身份验证，车子才终于驶入庄园的范围。

洛栖月看着窗外掠过的层层安防设施，心里对这位“顾清漪”的身份越发好奇。

陆元帅的狂躁症有多么严重，整个帝国人尽皆知，温知微是为了治疗陆元帅，才会带着自己的医疗组常驻陆元帅的私宅，可顾清漪又为什么可以住在这里呢？

但她没有追问。

认识温知微这么多年，洛栖月太了解这个老朋友的性子。

能说的话，温知微不会藏着掖着，不能说的话，她问也问不出来。

这些年来，她们一个常年待在帝国大学音乐系，在琴声与教案中度过波澜不惊的岁月，另一个则守在元帅身边，与帝国最危险的狂躁症打交道，每一次治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走到了顶尖，但相应的是，她们每年的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让洛栖月更加好奇，能让温知微特意联系自己这位老朋友的顾清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们很快下了车，抵达了湖泊边的那座玻璃琴房。

琴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洛栖月站在玻璃窗外，看清了那个正在弹奏钢琴的人。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幕墙，将整座琴房映照得像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金色的光线洒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在琴身的漆面上折射出温润的弧光。

钢琴前坐着一个少女，她背对着她们，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身板很瘦，脊背却挺得很直，生涩的琴声如流水般从她指尖泄出，仿佛带着一股特殊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驻足细听。

洛栖月很快听出来了这段旋律，正是温知微给她听的那一小段旋律的完整版。

那个少女显然对弹奏钢琴不太熟练，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去还原，每当弹到一个不准确的音，她就会停下来，歪着头想一想，然后重新试一次，直到找到那个正确的音为止。

洛栖月站在琴房外面，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弹钢琴的人，他们的技巧往往无可挑剔，可他们的琴声却无比空洞，没有任何的情感和灵魂。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洛栖月能感觉到，这个叫顾清漪的女孩是真的爱着这些琴键发出的声音，她的琴声里充满了充沛的情感，比起顾清漪在音乐上的天赋，最先打动洛栖月的，反而是那种对音乐的纯粹喜爱。

洛栖月没有进去打扰顾清漪，她站在琴房外安静地等着，直到顾清漪一曲结束，才轻轻敲了敲门。

顾清漪听到敲门声，指尖一颤，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轻轻荡开，她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眼底还残留着几分迷蒙之色。

她抬起头看向温知微，又看向温知微身边的陌生女人。

温知微推门进来，笑着向顾清漪介绍洛栖月：“清漪，这位是帝国大学音乐系的首席导师，洛栖月。”

在意识到温知微说了什么后，顾清漪感到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帝国大学音乐系的首席导师……洛栖月？

记忆在这一瞬间回溯，顾清漪迅速想起了上辈子在黑市看到的一则新闻——

【震惊！帝国大学最年轻首席深陷惊天丑闻：首席爱徒“大义灭亲”，揭露恩师真面目！】

因为这则新闻里的“首席爱徒”不是别人，正是顾嫣然，所以顾清漪对新闻内容记得很牢：

“帝国大学音乐系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洛栖月，近日被爱徒顾嫣然实名举报学术不端。顾嫣然当众曝光恩师多年来的“代笔”黑料，声称洛栖月多首作品表面是原创，实为侵占学生成果。”

这则新闻一出，昔日的“天才首席”一夜间跌落神坛，不仅声名狼藉，还要面临校方调查的巨额索赔。

而举报者顾嫣然却以“大义灭亲”的姿态登上热搜，踩着恩师的脊背，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新一代音乐才女。

虽然后来也有洛栖月的学生为她平反，还摆出了一系列证据，表示顾嫣然才是真正剽窃了恩师乐谱的小人，因为被发现自己剽窃的事，害怕自己被洛栖月劝退，才会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污蔑恩师。

可当时的洛栖月已经在流言蜚语中郁郁而终，即便世人知晓了她的无辜，也已经挽回不了她的生命。

顾清漪从往事中回过神，怔愣地看着面前好端端的洛栖月。

这辈子，洛栖月在收顾嫣然为学生之前，竟然先一步见了她？

这是否说明，老天都为上辈子的洛栖月觉得惋惜？

温知微在一旁笑道：“清漪，是不是高兴傻了，还不过来跟洛首席打声招呼？”

顾清漪这才回过神，急忙从琴凳上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向洛栖月打了声招呼：“洛首席好。”

“不用这么客气。”洛栖月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我听知微说，你毫无乐理基础，之前也没学过任何乐器，可是刚刚的钢琴，你又是怎么弹出来的？”

顾清漪有些尴尬，她本来就是随便弹弹，没想到让首席看笑话了，她赧然道：“就是记住每个琴键的音……然后硬弹的。”

“硬弹啊……”洛栖月语气复杂地复述了一句，然后匪夷所思地问她：“你的音感和声音条件这么好，家里就没想过培养你学音乐？”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说：“我只是个养女，养父母的亲女儿不许我当着别人的面唱歌，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唱过。养父母以为我没有天赋，也就放弃了培养我。”

闻言，洛栖月深深震撼了。

作为一个非常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她完全可以从顾清漪的三言两语中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顾清漪养父母的女儿不许顾清漪唱歌，自然是因为顾清漪唱得好听，怕顾清漪夺走父母的夸赞和注意力。

顾清漪拥有这么好的天赋，只是因为另一个女孩的嫉妒，居然就这么被埋没了……

洛栖月心中无比惋惜，要是顾清漪能早一点开始学习，她说不定能在这个年龄取得比自己还要高的成就。

太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

怀着巨大的惜才之心，她认真地询问顾清漪：“清漪，你有这么好的天赋，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你愿意，跟我学音乐吗？”

顾清漪猛然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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