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兄长给定的亲事

她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读过书，明事理。
她知道，祖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她自问容貌尚可，却也远非倾国倾城。
若贾天真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只怕自己嫁过去，便是日日如履薄冰的开端。
“祖母，孙女不觉得。”
明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若他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便不会与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计较这点颜面得失。”
“若他真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那……那便是孙女命该如此，躲也躲不掉。”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认命，更带着一丝不屈。
盛老太太闻言，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一声更沉的叹息。
“傻孩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如今是正三品的怀化将军，手握重兵，又深得官家信赖，是京城里炙手可可的热门人物。”
“少年得志，最是骄狂。我们盛家在他眼里，不过是只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
“把全家的性命，寄托在一个外人的风度上，这是最蠢的法子。”
老太太一字一句，都象是冰锥，扎在明兰心上。
看到孙女煞白的脸，盛老太太终究不忍，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事情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此事，尚有一线生机。”
明兰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生机？”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以为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举办什么插花会，又偏偏点名让你过去？”
“难道真是皇后娘娘闲来无事，想看看各家贵女的插花手艺？”
明兰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
盛老太太继续道：“那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是想替那位贾将军，先相看相看你这个未过门的妻子。”
“看看你的品行，看看你的容貌，看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他这位新晋的肱股之臣。”
明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那一场看似风平浪静的插花会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算计。
“幸好，你这孩子争气。”
盛老太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皇后娘娘对你很满意。”
“如今，贾珍倒了，宁国府那边的阻碍也没了。”
“只要那位贾将军自己点了头，你就能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可若是他……”明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若是他不点头，”
盛老太太的眼神再次沉了下去，“那我们盛家，就是欺君！”
欺君！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让寿安堂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
与京城盛府的愁云惨雾不同，千里之外的北境归途上，却是一片豪迈与欢腾。
大军凯旋，旌旗猎猎。
“贾天兄弟！这次回京，官家必定重赏！我看，一个一等列侯的爵位是跑不了了！”
镇国公牛继宗粗声大气地拍着贾天的肩膀，满脸都是欣赏。
“说不定，官家一高兴，直接让你承袭宁国公的爵位！”
贾天闻言，只是谦逊地笑了笑。
“牛大哥说笑了，此次大胜，全赖三军将士用命，我一个人哪里敢居功。”
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风沙，面容虽显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哎！你小子就是太谦虚！”
一旁的陵侯程始立刻反驳道。
“若不是你于万军之中斩杀匈奴单于，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宁远侯顾偃开也跟着点头，一脸严肃。
“没错，这一份泼天的功劳，是你用命换来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敢抢！”
这一路上，类似的吹捧贾天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只是笑，并不多言。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功劳是大家的，但最大的那一份，确实是自己的。
他身为穿越者，脑子里装着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理念。
斩首战术，便是其中之一。
就在几人说笑间，后方烟尘大作，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勒马。
来人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正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对着众人一拱手，便从怀中掏出明黄的卷轴。
“陛下口谕！”
牛继宗、贾天等人立刻下马，单膝跪地。
“命镇国公牛继宗、怀化将军贾天、宁远侯顾偃开、陵侯程始，即刻率五百轻骑，押送匈奴俘虏，先行回京献俘！”
“其余大军，由副将统领，继续行军！钦此！”
“臣等，遵旨！”
四人齐声应道。
待众人起身后，顾千帆的目光落在了贾天身上。
“贾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贾天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顾千帆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
“将军，有件事，陛下命我私下告知于你。”
“在你远征北境期间，你那位好兄长贾珍，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贾天一愣。
亲事？
顾千帆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对方是盛家，户部侍郎盛紘的第六个女儿，盛明兰。”
“一个五品官的庶女。”
顾千帆特意加重了“庶女”两个字的读音。
贾天瞬间就明白了。
宁国府未来的继承人，配一个五品官的庶女？
这简直就是羞辱。
难怪……
难怪皇帝会特意派顾千帆来跟自己说这个。
“陛下听闻此事后，龙颜大怒。”
顾千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意。
“陛下说，将军在前方为国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如此折辱功臣。”
“所以，贾珍已经被革去爵位，全家流放三千里了。”
贾天心中巨震。
他知道贾珍会被清算，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而且，还是以自己的名义！
这是……皇帝在向自己示好？
不，这已经不是示好，这是在明晃晃地拉拢！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太上皇年事已高，新帝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自己，手握重兵，功勋卓著，又与贾珍、四王八公这些旧勋贵集团有隙，简直是新帝最完美的拉拢对象！
流放贾珍，既是为自己“出气”，也是拔掉一个旧勋贵的钉子，更是在朝中树立一个“陛下爱护功臣”的榜样。
一石三鸟，好手段！
“陛下圣恩浩荡，臣……惶恐。”
贾天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顾千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贾将军，不仅能打仗，脑子也转得够快。
“陛下知道将军受了委屈，所以此事还有后续。”
顾千帆话锋一转。
“为了弥补，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召见了那位盛家六姑娘。”
“娘娘对她……颇为满意。”
“如今，陛下的意思是，这门亲事的最终决定权，在将军你手上。”
顾千帆盯着贾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愿意，这便是皇后娘娘为你保的媒，盛家求都求不来的天大体面。”
“你若不愿，陛下即刻便会下旨，取消婚约，绝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顾千帆最后问道：“可愿意见上一面？”
贾天沉默了。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对包办婚姻有着天然的抵触。
随便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古代女子？
他不愿意。
可是……
这是皇后的“美意”，是皇帝递过来的橄榄枝。
如果自己拒绝，就是不给皇后和皇帝面子。
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去拂逆当朝最有权势的夫妻，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站队。
太上皇和新帝之间，他必须选一个。
而新帝，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他没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里，贾天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承蒙皇后娘娘厚爱，是臣的福分。”
“既然是娘娘看好的人，贾天又岂敢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
“我愿意见她。”
他没有直接说娶，只说见。
既给了皇帝皇后天大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
顾千帆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
“待将军回京，我便安排。”
他说完，转身利落地跨上马背。
“那我就先回京复命了。贾将军，我们京城见！”
顾千帆一夹马腹，绝尘而去，只留给贾天一个被夕阳拉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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