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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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武林,亦不过是情仇二字。有人爱,便有人恨,这头狄仁杰与陀谷花做了对患难鸳鸯,那头也有卑弥洛正恨得牙痒痒,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国仇家恨,这梁子算是根深蒂固了。
至于陈十三,自从在须佐之助那得知了身世后一时无法接受,整日抱着断剑发呆。须佐之助见恩人的孩子落得如此心里过意不去,犹豫再三,便背着倭王与卑弥洛偷偷把长剑的秘密告诉了他。
“须佐前辈,你是说魔剑就在铸剑山的熔岩池中?”
“此秘密乃神女在世时嘱托,怎能有假。”
“若真如此,还望前辈引路。”
“你,真的要去取那魔剑八歧獠?”
"既然是倭族神器,关乎倭族命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许诺卑弥姑娘,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好!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二人一前一后使着身法很快遁形无影。此时倭王红拂与卑弥洛正在寝宫里拉家常。
“少主。。。您,真的像极了神女大人。”红拂满眼爱怜的不住盯着卑弥洛瞧。
“倭女。。倭王陛下。。。”卑弥洛给瞅得有些局促,一时语无伦次,窘迫之态逗得倭王红拂抿嘴一笑。
“傻孩子。。。还是叫我姑姑吧。”红拂伸出手抚了抚卑弥洛的脸颊。
“姑姑,我母亲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红拂听到卑弥洛发问,乃抽回手,眼神坚毅的说道:“神女大人,就像尊贵无上的天照大神一样,激励着倭族子民勇往直前。”
“是么。。。姑姑,我也想做母亲那样的人。”
“姑姑相信你,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完成神女大人的遗志,实现我大倭族的复兴!”
“只是那大唐人才济济,连母亲都被那唐狗狄仁杰害死了。。。”卑弥洛说到伤心处眼眶唰得就红了。
“少主别担心,只要我们有了倭族的圣器魔剑八歧獠,就是十个狄仁杰也管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魔剑八歧獠?那剑不是让须佐真吾大人毁了么?”
“少主有所不知,当年神女大人为保倭族社稷安危,便背着须佐大人将魔剑沉入铸剑熔池,又做了把丈八长的引剑,可从熔池中将魔剑引出。”
“那引剑,难道就是陈十三的长剑?”
“正是。”
陈十三跟着须佐之助来到铸剑山,发觉四下僻静无人,原来自打虬髯客率唐军占领倭岛后铸剑山就荒废了,这也不奇怪,想来哪个铸剑师愿意一转身给大唐卖命,倭族人自来心气高, 卖主求荣的事是万万做不到的。
须佐之助见到此情此景,遥想当年倭族铸剑术多么的闻名遐迩,现在却衰败殆尽,登时唏嘘不已。
陈十三看到如此境况也不觉有些心里没底,走上前问道:
“不知前辈说的熔池在何处?”
须佐之助脸色微红,摸着脑袋尴尬的笑了两声,“嘿嘿,那个。。。看来咱们得找找了。。。”
那铸剑山下大大小小的溶洞不下数百,多半是天然形成的,而人工开凿的铸剑作坊混在其中,无人指引就是没头苍蝇乱转,找起来不亚于海底捞针,两人从天黑找到天亮,不觉心力憔悴,陈十三越找越灰心,禁不止掏出断剑挥砍周围的灌木置气,可陈十三的剑毕竟不比寻常宝剑,就算断了也比普通的要长得多,陈十三心中积郁难消,是越舞越来劲儿,越挥越投入,舞的是暴雨梨花,雪片纷飞,须佐之助看在眼里,知道陈十三在闹情绪,也不搭话,也掏出倭岛使出神风刀法,两人沐浴着晨曦是刀光剑影上下翻飞,不知不觉越靠越近,终于缠斗在一起。须佐之助虽宝刀未老,却越发惊奇,心道这娃子的剑法怎地平白无故精进了不少,原来陈十三常年使惯了丈八长剑,如今使起断剑来自然身法徒增,可彼时陈十三因情绪低落全然未察觉。
两人越战越起劲儿,全然没有收手的意思,这边须佐之助一刀其疾如风,那头陈十三一个彩云追月,只听见空气中兵器的阵阵碰响和星点火花,二人的身形也越发飘渺,在光影交错的森木中若隐若现。须佐之助见陈十三招招逼人,不免也动了真章,使出看家的神风刀法,刀身泛着淡淡的紫焰,一招百式居合杀将过去,这头陈十三也运足十成功力,临空踏步使出一招猛龙夸强,此招蓄势而发,威力惊人,须佐之助见招拆招,急忙收势以肩抵刀用出一招真剑百破,硬生生架住了对面的攻招,须佐之助且退方欲抽身停战,哪知陈十三杀得兴起,以为对方不受力乃趁势追打,一招猛虎硬爬山踩着须佐之助的刀刃一跃而起,双手持剑借着下落之势劈头盖脸就劈了过去。
“陈十三!还不住手!”不远处传来卑弥洛的声音。
“卑弥姑娘!”陈十三忽地清醒过来,急忙收剑,却一时受不住势,临空失去身法往前栽了过去,亏得须佐之助一把抵住陈十三的腰间将其托了下来。
“多谢前辈,刚才陈某失礼了!”陈十三抱拳请罪道。
“哪里哪里,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真的是老了。”须佐之助笑着摆摆手。
陈十三正待谦虚,“啪!”一声脸上挨了个大嘴巴子。
“陈十三!你发什么邪疯?!”卑弥洛也不管正蒙圈儿的陈十三给,蹬头一阵臭骂。
“卑弥姑娘。。。我。。。唉。。。是我不好,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承诺呢?”
“啊?承诺。。。卑弥姑娘,请你相信我,陈某答应为你做任何事,绝对不会食言。”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就跟我去取魔剑。”
“好,嗯?”
“少主已经知道魔剑的事了。”说话人正是倭族神女的贴身侍女,曾经的倭国女王,如今的倭王红拂。
倭王红拂引着众人来到当年神女陈剑的铸剑熔池,发觉洞内火光窜动,一行人不觉提起警惕,缓步前行,隧道里湿润清凉,微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
约莫有半个时辰,几人终于走出隧道,来到铸剑山最深处的熔池,只见大小熔池遍布各处,不住冒着热气,熔岩翻滚着炙热的气泡,高温扩散到周围的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蒸汽,夹在着零星的岩浆灰,热浪仿佛是瞬间侵袭而来,和须佐之助走在前面的陈十三顿觉脸上一阵燎烧,下意识的伸开双臂挡在卑弥洛身前,一旁的红拂偷偷给了卑弥洛一个暧昧的眼神,惹得卑弥洛两颊泛起一丝绯红。
“陈公子,这熔岩温度虽高,却烧不伤人的,不必紧张。”须佐之助虽然没回头,却早已洞悉一切,也揶揄起他来。
陈十三干咳了两声,乃松弛下来继续前行。
“就是那了。”红拂指了指螺旋而下的地势中心一个熔池,和其他比起来实在很不起眼儿。
“你确定是那个?”须佐之助和陈十三互瞧了一眼,都有点不太相信。
“姑姑,这个池子的确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卑弥洛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有些不太确信。
“你们往上看。”红拂指了指头顶,几人顺着方向看去,俨然发现铸剑山口就在头顶,不偏不倚,大小竟也如同这个熔池口一般。
“原来如此。”陈十三会意的点点头,取出断剑在红拂指示下插入熔池,熔岩的炙热高温很快传递到陈十三手心,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钻心而来,陈十三奋力忍耐着,很快满头大汗,红拂嗅到了皮肤烧焦的味道,忍不住扭过头去,卑弥洛则红着眼眶一动不动的看着心仪的人,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从背后环抱住陈十三,同心协力直面熔池传来的滚滚巨浪。
只见适才坠入熔池的断剑缓缓靠近剑身,长剑的的表层竟如蛇皮一般剥落,呈现出通体的铜红色,在橙红的熔池中隐隐发光,不多时断剑便径自熔链到一处,复原如初。而熔池似乎收到巨大的磁场作用,由下而上卷起漩涡来,熔岩瞬间飞溅起来,须佐之助急忙抽刀使出风斩,护住持剑的陈十三和卑弥洛。
“卑弥姑娘,快到一旁躲避!”陈十三大声朝身后的卑弥洛说道。
“不,我要跟你一道把魔剑取出来。”
“少主,你还是听陈公子的话,快闪开!”熔岩漩涡越发激烈,须佐之助奋力抵挡,身上也以灼迹斑斑,只得且挡且退。
身后的红拂见了冲上去一把将卑弥洛拽开朝后急退,说时迟那时快,熔浆漩涡叠浪而起,瞬间在陈十三面前支起一道熔墙,倾泄而下,登时将陈十三淹没。
“陈十三!!!”陈十三耳边传来卑弥洛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他隐约看到那熔墙中有一道黑耀袭来,将自己周身包裹住。。。
“陈十三!你又在偷懒了!”恍惚中,陈十三脑袋忽然挨了一记爆栗,他一个机灵睁开眼,看见一个破衣烂衫的身影正躬着身站在自己面前。
“师傅!?”陈十三一脸错愕的唤道。
“你还知道有师傅?!你丫怎么赶的马车!?”洪九朝着陈十三的屁股又是一个边腿,让陈十三灵活的跃起闪过。两人索性追打起来。
“师傅~你不是已经死了?”陈十三边跑边回头问洪九。
“小兔崽子,咒我是吧!为师今天管叫你有节奏的哭!”洪九气的一头乱发越发呲彘,拿着马鞭玩命的追。
“师傅,这是哪啊。。。”陈十三边跑边环顾四周,发觉天地一片雪白,分明是个冰雪世界。
“你还敢问我?!说好的去漠北祭拜你太师父,你个倒霉催的,为师打个盹的功夫你丫就把马车赶到雪山上来了,你还跑,给我站住!”
“漠北。。师公。。”陈十三极力消化着师傅的话,戛然停住脚,回身一把抱住师傅,声泪俱下的哭诉起来:
“师傅!!这些年徒儿好想你啊!!!哈哈哈,太好了,原来都是梦,原来是都梦。。。”
“小兔崽子,发什么疯?!”洪九用力挣脱着,不想陈十三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开,只得无奈作罢,本来一通折腾,适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他瞧了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陈十三,爱怜的揉揉徒儿的脑瓜。
“小笨蛋,做噩梦啦?你也是没谁了,让你赶马车也能给我睡着了。。。”他一边数落着陈十三,一边任由他抱着,一旁的马车早翻了个,行李散落了一地,陷在厚厚的积雪中,马匹早就受了惊不知何时脱缰逃走了。
当年陈湛丰夫妇被官兵误认为是倭贼余孽而痛下杀手,最终仅留下一支遗孤陈十三由洪九抚养长大。那一战神剑十三力敌名将秦琼与尉迟恭,杀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等到洪九赶回现场仅剩下皑皑白雪和师尊晶莹的丰碑,全部尸骸早已没入了天山千年不化的积雪中。
洪九一直没有告诉陈十三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因为他怕,他怕孩子像他一样不原谅,不原谅又无法去恨,更无从去爱,一世孤独。
每年陈十三都会随洪九来祭拜师尊,他只知道自己的这位太师父是个武林传说,此后天下的剑客再无能出其左右,他每次都信誓旦旦的对着太师父的墓碑起誓,长大要成为他那样替天行道的绝世剑客,洪九每每听了都会忍不住伤感的叹息。
原来陈十三自打襁褓中受了惊吓又连风寒入体,便落了病根,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洪九为了增强陈十三的体质,便常年带他到极寒之地生活,闯遍了龙潭虎穴,一晃十八年,把陈十三摔打得铜头铁骨一般,却把自己给折腾垮了。
此次祭拜师尊,洪九已经身体有恙,却坚持动身,便由陈十三一路驾车,哪知这厮犯了瞌睡,弄了个人仰马翻。
无奈之下,洪九只得领着徒弟迎着风雪徒步赶路,走着走着便落到了徒弟后面。陈十三还在兴奋与噩梦初醒,一路跟师傅说着梦里的事。
“对了师傅,我在梦里还遇到个姑娘哩~”陈十三一扭头却不见了师傅,仔细一看发现师傅不知什么师傅已经栽倒在雪地上了。
“师傅!!!”
陈十三奋力冲到洪九身前,把他扶起,“师傅。。你要不要紧。。徒儿这就背你下山找大夫!”洪九颤巍巍的扶住陈十三的手,“我要。。去祭拜你师尊。。”
“师傅!你都病成这样了,先看病要紧!”陈十三忍不住眼圈泛红,一把背起师傅就要往山下走。
“十三。。为师求你。。。”洪九的声音已气若游丝,他用仅剩一点力气拉扯着陈十三的衣袖,“师傅~这次你就听徒儿的吧!”
陈十三愈发加快了步伐,可没多久就停下了。
洪九拉扯陈十三的那只手,在那一刹那无力的滑落了。
陈十三茫然的站在那,他看着白茫茫的天,忍不住的想要嘶喊,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登时昏厥过去。
“死鱼脸~死鱼脸~”女人不停推着着男人的肩膀,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鱼脸。。。你别死啊。。。你,你死了本姑娘可逃跑啦!”女人越发的紧张起来,急的使劲摇晃起男人来,可对方仍然毫无反应,“死鱼脸。。。你别吓我啊。。。你。。。呜呜。。。怎么办。。。救命啊~~~”女人终于忍不住带出了哭腔。
陀谷花和狄仁杰在船脊上随波飘荡了不知多久,奇迹般的度过了暴风雨,迎上温暖的阳光,陀谷花缓缓苏醒过来,一睁眼就发觉自己赤身脱体被个男人紧紧抱着,立即赏了对方一个巴掌,可手掌传来的却是一阵冰凉,男人的脸似乎已僵硬了。
狄仁杰不惜铤而走险,已假死之态维系了陀谷花的体温,如今二人仍在茫茫大海上随波漂流,处境甚危。
陀谷花本来想把男人推下海,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男人的衣衫,才明白对方的意图,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如今狄仁杰危在旦夕,陀谷花真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长久的脱水令陀谷花一阵眩晕,如此下去别说救狄仁杰,连自己也恐怕要变人干,陀谷花撤开狄仁杰的衣带将二人绑牢实了,奋力划起水来,可没几下就被一阵疲惫带来的虚脱感打败,只剩下出气的劲儿。
陀谷花看了看身边的狄仁杰,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将自己紧紧靠到了狄仁杰怀里。她已经无力运功,索性尽力抱住狄仁杰的身体,调整气息不断传递给狄仁杰,一边断断续续在狄仁杰耳边说道:“我陀谷花。。。就是死也不要欠你大唐的人情。。。”
狄仁杰本来陷入假死,若想催醒需得充足的真气渡入才行,可陀谷花本就强虏之末,这一番运功乃是殒血之举,杯水车薪不说,更无疑于自杀。只是如今二人又无给养又无指望救援,横竖都是个死,陀谷花宁愿死得坦然些,毕竟对面这位跟自己非亲非故,还伤了自己的姐姐,按陀谷花的脾气,欠仇人的情还不如死来得痛快。
所谓造化弄人,总有塞翁失马,也总有否极泰来。陀谷花这没头没脑的一通渡气,虽然没有催醒狄仁杰,却让他的血脉暂时自我运转起来,这一循环之下产生了瞬间的磁场,正好与他身上的十八枚阴阳无常镖产生了响应。
原来狄仁杰清醒时还控制的了自身循环的动态平衡,而此时神智尽失,周天不自主的运行反倒完全作用在了金镖上,两相呼应之下那金镖顿时运转起来,环绕在狄仁杰周身。
忽然,十八枚金镖凭空四散,纷纷飞射出去,一晃没了踪影。原来是陀谷花气绝力竭,那狄仁杰周天的循环鄹停,让忽然失去平衡的金镖顺着那股排开的斥力飞将出去了。
“噹!”一声响,一枚金镖嵌在了桅杆上,一旁的士兵诧异的把它取下来,送到甲板上身披红樱的女官面前。
“禀告上官大人,发现一枚不知何处飞来的金镖。”
“这是狄仁杰的镖!传令,快转舵!”
“是!”
上官婉儿死死握着那枚金镖,凭栏眺望着眼前一片汪洋大海,喃喃自语道:“狄仁杰。。。你可别死啊。。。”
前有倭族使臣图谋不轨,后又迎回神女大肆庆祝,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消息很快传到了大唐,朝堂之上武则天雷霆大怒。
“弹丸小国!荒岛夷民!如此藐视我大唐,岂有此理!”武则天把细作的书信往朝堂上一甩,前排的两位年迈朝臣给吓了个哆嗦,噗通跪地,后面的紧跟着齐刷刷跪拜下来。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
武则天见众人的窝囊劲儿更来气了,打龙椅上站起来指着一地趴着的朝臣吼道:“满嘴废话!都别跟朕打马虎眼,有辙没有?!”
台下一片死寂。
武皇帝此时一双眼睛怕是能喷出火来,气的是登时说不出话来,她无奈的坐回到龙椅上,一边用手抚着太阳穴一边又瞄了眼一众朝臣,忽然发现里面的庭柱边上一个人影打殿外溜进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在那杵着看热闹。
“门口那是谁,给朕到前面来!”武则天压着火,心里反生一丝期待。武则天话一出口,其他趴着的大臣都不禁回头看去。
“老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自称长孙无忌的小佬倌晃晃悠悠走到大殿里,虽已满头白发却鹤发童颜,依旧神采奕奕。
“长孙大人,你不是告老还乡了。。。怎么又回来了?”武则天一边问着,脸上已然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老臣虽是行将就木之躯,这黄土已经埋到鼻子尖了,尚且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脑瓜子通透的很。不像您养的这些个年轻才俊。。。嘿嘿,白天一头扎在钱眼里,晚上一头扎到温柔乡里,哪里还有功夫帮陛下治理朝政呢?”
“放肆!来人啊~~~"武则天脸色忽地一沉,两边武士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纷纷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去擒这口不择言的老官儿,只见长孙无忌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鼻孔朝天杵在那。
“赐坐!”武则天话锋一转,竟是叫人给长孙大人备椅子,两边武士差点没背过气,一脸尴尬的退了回去。两个婢女打后堂搬出个太师椅给摆在了龙台下面。长孙无忌也不客气,慢慢悠悠走过去撩起下摆就坐了下去。
“长孙大人,此次倭族作乱,想来你是有了主意。”
“有是有,需得一个人。”
“谁?”
“狄仁杰。”
“狄卿。。。对啊。。。这狄仁杰也该回来了啊。。。”武皇帝忽然想起狄仁杰此次正是奉命去逮捕倭族妖女,如今倭族神女既已归国,想来是行动失败了,怎么这么多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怕不是狄大人,畏罪潜逃了吧。。。年轻人啊~”长孙无忌当着武皇帝的面一通长吁短叹,摆明了揶揄武则天。
“。。。婉儿!婉儿呢?”武则天前日就让上官婉儿去查探狄仁杰的行踪,这会儿也该有结果了。
“启奏陛下!”正说着一个女官风尘仆仆的打外殿冲进来禀报,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发白。
“讲!”
“狄大人的船遇上暴风雨。。。沉了底,如今生死不明。。。上官大人她。。。已经亲自出海去搜救了。。。”
“什么!?”
“上官大人!快看!是狄大人!”军士指着不远处随波飘荡的船脊喊道。
“狄仁杰!快下锚,下水救人!”上官婉儿朝那一瞅,果真是狄仁杰,赶紧命军士打捞,一边在船上指挥,忽然看见狄仁杰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两人紧紧搂在一起,真叫个如胶似漆。上官婉儿当下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打碎了。
“上官大人,狄大人好像。。。好像·已经没气儿了。。。”军士捞起二人,发觉狄仁杰全身冰凉,一丝气息也没有。
“胡说!让开!”婉儿听了赶忙冲了过去,她俯下身子抹了抹狄仁杰的脉搏,立马心中有数,一面命人把狄仁杰抬进船舱准备医治,一面命人赶紧驱船上岸,又叫人找来医箱挑拣起工具。
“上官大人。。这个姑娘怎么办?”
“凉拌!”上官婉儿撇下一句话,抱起医箱头也不回冲进船舱。
“这。。。”几个粗大汉一脸懵逼的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两个女官见了赶紧上前招呼,
“一帮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是。。。一点眼力架儿都没有。”
“还请两位女官姐姐指教。。。”军士面面相觑,抱拳问道。
“别指教了,来,把这姑娘也送到别间儿去,一定要好好照料。”
“额。。。上官大人不是说凉拌么。。。”那军士还在那犯浑。
“赶紧麻溜的吧,这位啊,搞不好你们以后都得看她脸色!”
军士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满面笑意的招呼一旁弟兄,
“来来来,快把咱狄夫人送进去!”。。。
女官给陀谷花披上衣服,几个军士七手八脚赶紧把她送到隔间去了。
上官婉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竖着耳朵听到外面嬉闹,莫名的一阵心烦意乱,她推门看到两个军士正焦急的守在狄仁杰榻旁,便整理心情,暂时放下心里那一团乱麻。
“你,把狄大人扶起来,你,点上火烛,把药箱的银针都给我燎一遍!”
“是!”
上官婉儿从发髻上取下一把簪子,只见那簪子碧如凝脂而寒光荧荧,与其说是簪子不如说是一把宝石匕首,乃是上官一族家传之宝,唤作寒玉犀角。据说此宝物乃是天山罕见的白犀牛尸骨和千年寒玉凝练而成,并非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医家圣物,配之有清毒去热之功效,用其开治外伤更有奇特的凝血功效,若是手法快的,甚至能创而速合,无痛无痕。
原来上官婉儿向来博览群书,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古书典籍拿不到,不单精通医术,更涉略了些阴阳秘术。她见狄仁杰脉息空虚,却仍留一丝微弱搏动,又观其体态虽僵冷却未透出颓败之气,乃推测是用了假死之术,便赶紧回忆起书中说的催醒之法。
只是婉儿虽弓马娴熟,武艺不凡,却内力不够浑厚,不足以贯通狄仁杰的各处大脉,便想引针过穴。只是成与不成,却要看狄仁杰的命数了。
上官婉儿先命人将狄仁杰的衣衫褪尽擦洗干净,而后将其放入倒满热水的木桶中浸泡,一边命人徐徐加入热水保持温度,以煮浴之法另狄仁杰僵硬的肢体缓缓复苏。
沐浴之后狄仁杰既被换上了干净衣衫趴置榻上,上官婉儿丝毫不敢懈怠,手法疾准的在狄仁杰的全身各处穴位是一通施针,当下把狄仁杰扎成了刺猬。只见狄仁杰通体渐渐升腾起一阵热气,全身肌肤都不自觉的震颤起来,婉儿瞅准时机,握住寒玉犀角一簪刺入狄仁杰的主心脉,顿时喷出一滩淤血,俄而通体血脉如上了发条一般涌动起来。
婉儿这一手电光火石的出簪放血,着实发挥了寒玉犀角的功效,就看狄仁杰身上创口转瞬愈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再看那玉簪上也是洁白如初,一尘不染,婉儿拨了拨头发重又把玉簪插回了发髻。
“狄仁杰,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婉儿一番施针下来也是满头大汗,娇嗔连连,乃命人好生看护,只身出了屋子就要回房休息。
上官婉儿正往卧房走,就听到隔壁舱里传出一阵骚乱,“姑娘别打!我们不是坏人!姑娘!哎呀!我的胳膊呦。。。”领头的军士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蹲在地上一阵哀嚎,那军爷一边抱着肩膀一边朝旁边弟兄嚷道:
“这姑娘怎滴见人就打?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要不先把她捆起来?”说话间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把个小娘子摁在了床上,正待拿绳子捆她,上官大人推门进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上官婉儿刚巧撞见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眼睛瞪的跟鸡蛋一样大。
“上官大人。。。不。。。不是您想的那样!”几个军士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触电般撇下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跪拜到地上,磕头求饶犹如捣蒜。
人道武皇帝手下有两位红人,一位是神探狄仁杰,一位是女相上官婉儿。天下人都知道狄仁杰形如鬼魅,查踪寻迹如地府判官,审犯施刑如阿罗阎王,但狄仁杰惩奸除恶,怕他的是坏人,而上官婉儿,怕她的则是男人。
上官婉儿自做了国相后便在武则天的授权下完成了一系列的体制革新,更修缮立法确立了男女平等的社会新风。自此女人非但不再受男人打压,更爆发出长期埋没的各种先天优势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女官,女贾大行其道,天下女人对国相上官婉儿的敬仰之情早入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婉儿心思缜密,处事冷静沉稳,杀伐决断颇有大家之风,武皇帝曾惋惜其天生纤细赢弱,否则沙场上必成大器。
一代女帝,一代女相,二人惺惺相惜,情如母女,互为知己,乃至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一回武皇帝抱病在床,命婉儿监国理事。彼时超纲初定,百官未服,更有李唐旧臣作祟,哪容得下一个女娃娃呼来喝去,彼此心照不宣告病回家,要给婉儿一个下马威。哪知婉儿也不恼怒也不追究,照旧审理朝政。如此几日下来,百官心里犯嘀咕,心道这小妮子怎么还不来请,越等越心慌,终于按耐不住,忐忑不安的来上朝,到了皇宫全傻了眼,只见朝堂之上原本每个人的位置上都赫然摆上了自己的牌位。
“黄毛丫头!但敢如此戏弄我等!!!”一个老臣指着上官婉儿的鼻子质问道。
“先皇九泉之下若是有知,定该捶胸顿首,悲呼哀哉!”那边李唐旧臣也迎合道。
“朝纲凌乱至此,臣已无面目苟活于世!这就去下面向先王请罪!”只见一个大臣就要用头去撞那庭柱,一旁几个人拉着他正僵持不下。
“让他撞!先帝泉下有知,定治他一个大不为之罪!”龙台上上官婉儿朗声呵斥道。
那几个拉着的大臣听得真亮,当时松了手,剩下那个作势要以死明志大臣被晾在一旁,进退维谷,频频回头给几个同僚使眼色,那几个大臣也没了主意,复又看向一旁众臣。
“怎么不撞了!?来人!送这位一程!”言罢几个五大三粗的廷尉走上来当即把那大臣抬了起来,和尚敲钟一般就要把他的脑瓜子往庭柱上撞。
“上官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诸位大臣快救我一救~~~”那大臣见上官婉儿来真格的,吓得连连求饶。
百官见此阵仗登时肃然,鸦雀无声,纷纷看向那几个起头的老臣,只是朝中士族门阀本就派宗林立,李唐元老见这个倒霉的不是自己人,索性高高挂起,纷纷躲到一旁装没看见,另外跟着起哄的人也望而却步,一时间骚动的人群就剩下一小撮,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即跪下来请罪求饶。
“望上官大人念同僚之谊,饶恕此人冲撞之罪!”旁边的大臣见这边怂了也立即跟风的纷纷响应说情。
“国法如山!岂能儿戏!所谓君无戏言,本官受钦命监国,自当言出必行,哪个敢求情,有如此人!撞!”
“噗嗤~”一声响,撞的是一塌糊涂。
百官惊得是鸦雀无声,有几个老臣憋不住当场失禁,站的近的那几个大臣给贱了一声血浆,都是文弱书生,哪经得起这场面,当即昏死过去。
“我朝自太宗以来,励精图治,才使国泰民安。而今边关告急,宇内危摧,朝纲未固,奸佞当道,此诚危亡兴衰之际,诸位却意气用事,示国法如儿戏,藐君威如草芥,弃朝与我斗气。。。辱的不是我上官婉儿的名声,是你们的官节,是先帝的圣明,是我大唐的威严!”
婉儿一番慷慨激昂,说得百官面红耳赤,愧怍难当,更有甚者掩面而泣。
婉儿看在眼里,朝一旁内侍说了声:“端上来吧。”只见那内侍端上来的托盘上赫然竖着一个牌位,上书上官婉儿四个大字。
“本官既授命监国,自当尽心竭力戮力至死,诸位同僚若愿与本官一道为陛下分忧,为苍生解难,守住大唐江山,就把地上的牌位拿起来!”
“臣等愿与上官大人一道,为陛下分忧,为苍生解难,守住大唐江山!”百官纷纷拾起地上的牌位,齐声高呼。
后来百官上朝都养成了举着牌位的习惯,武皇帝得知后觉得晦气,便命人重新制作了官牌,以勉励百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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