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备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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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呐兵缩在隔音棚里，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那老机子开机就烧电子管，上周刚坏过一回。大佐临走吩咐了，直线走，让我们别折腾。”
曹长啐了口唾沫，没再追问。
陆军凑数的护航舰，本来就没指望真遇上仗，真有不开眼的船凑过来，前甲板那门七十六毫米炮也不是摆设。
他往舱壁上一靠，酒劲顺着后脖颈往上爬，眼皮子沉了半拉。
货轮上层甲板的哨兵抱着枪缩在救生筏后头，棉帽檐拉得遮住眼，浪沫溅在脸上也懒得抬手擦。
几艘货轮的舱室漏着灯光，昏黄的亮边在雾里晃，连最基本的灯火管制都没做全。
鸿丸号船长室里，炭炉压了块黑炭，佐藤龟次郎和衣躺在绒垫上，酒气混着鼾声往外冒。
勤务兵蹲在门口打盹，桌上的锡酒壶歪着，残酒顺着桌腿滴在榻榻米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下层兵舱的吊床晃来晃去，补充兵挤在四层铺位上，鞋底的雪水化在地板上，积成一洼洼脏水。
有人说梦话，喊着老家的村镇名字，胳膊从吊床边垂下来，水壶靠在床腿上，随着船身撞出叮当轻响。
潜07号指挥舱里，湿度计指针停在百分之九十二。
冷凝水顺着舱顶钢板往下淌，滴在海图上，晕开一小片圆痕。
艇长贴在潜望镜橡胶护罩上，左手方位轮慢慢转了半圈，镜头扫过整支拖长的船队。
“雾起来了，能见度不到三海里。”
他退开半步，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航海长。
“对表。”
航海长抬腕，秒针刚滑过十二点位。
“二十一点零九分，月亮三十一分钟后落海。”
“给潜03、潜11发二号短报。”
艇长指尖点在海图的三个铅笔圈上，位置分别标在运输编队的左前、右舷和队尾。
“按预案机动。潜03走右舷，绕到编队二、三号货轮横向四千码位；潜11兜去队尾，封死往济州岛的退路。
四十分钟内占领发射阵位，全程静音，不准开主动声呐，不准排压载水。”
无线电兵手指按上电键，三短两长，五秒钟发完，立刻扳断电源。
七秒后，声呐员摘了左边耳机，右耳贴紧听枕。
“潜03、潜11回讯，收到。”
“左舵三，航速三节，接敌至左前方两海里射击阵位。”
舵兵扳动铜舵轮，齿轮咬合的声响压得极低。压载水舱通海阀慢慢拧开，海水灌进平衡舱，艇身贴着浪层往前滑，潜望镜收回到只剩十厘米露在水面，浪头扫过去，只带起一点不起眼的白沫。
舱里所有非必要设备全断了电，通风机停转，空气闷得发稠，柴油味、汗酸味和电解水的味道混在一处，往嗓子眼里钻。
鱼雷兵脱了硬皮鞋，只穿布袜在甲板上走，搬扳手上都垫着棉垫，碰不出半点脆响。
传声筒里的对话全压在喉咙里，传话的人得把嘴贴住铜口，对面才能听清。
声呐员耳廓扣着耳机，指尖搭在测向仪旋钮上，跟着船队螺旋桨的噪音匀速转动，每隔三十秒报一次参数。
“目标编队航速十二节，航向三百一十五，距离九千码。”
“鸿号声呐无脉冲，护航航线笔直，无Z字机动。”
航海长伏在海图桌上，铅笔尖跟着报数走，每十秒标一个点。橡皮屑落在图上，他拢进袖口，不敢往地上吹。
潜07号像贴在浪底的一块礁岩，顺着船队左舷往前切，距离从九千码压到七千，再压到四千码。
二十一点四十九分，声呐员又摘了一只耳机。
“潜03报告，已占右舷三千八百码阵位，艇首发射管对准二号目标。”
“潜11报告，已占队尾四千二百码阵位，封锁南撤航道。”
航海长铅笔在海图上戳下最后一个点，抬眼看向艇长。
“三艇合围完成，用时四十分钟整。目标全程无察觉。”
艇长点头，再次凑到潜望镜上。
镜筒只露十厘米，碎浪反复扫过镜头，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他从队首的鸿号往后数，第一艘货轮船舷露着“鸿丸”两个白字的半边，吃水压得极深；第二艘甲板上的山炮油布比旁的船厚一层，还钉着加固的铁条。
“一号目标，鸿丸号，六千吨级运兵船，方位零六九，距离三千二百码，航速十二节，航向三百一十五。”
“二号目标，六千吨级货轮，方位零七二，距离三千六百码，在一号目标后方八百码。”
他退开半步，视线扫向鱼雷舱的传声筒。
“鱼雷舱听令，一至四号发射管全部装定参数。G7a鱼雷，航速三十节，定深三米，触发引信。一、二号管瞄一号目标舯部锅炉舱，三、四号管瞄一号目标艉部弹药舱，扇面两度齐射。”
传声筒里立刻传来鱼雷军士长的回应，跟着是扳手卡紧的金属碰撞声。
“一号管定深三米。”
“二号管定深三米。”
“引信调触发模式，保险销拔除。”
鱼雷兵趴在发射管边上，手指转着定深器的黄铜旋钮，卡槽一格一格卡进去。转完拿粉笔在管身上划一道白杠，再俯身核对刻度，差半格都要重新调。
发射管前盖的密封锁被慢慢拧开，海水灌进管艏间隙，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立刻被舱里的静气压了下去。
“一号管备便。”
“二号管备便。”
“三号管备便。”
“四号管备便。”
航海长把最后一组射击参数写在石板上，举到艇长眼前。
“鱼雷转角两度，提前量算完。目标是老式商船，壳板薄，定深三米刚好打在水线要害，触发引信不挑磁场，命中率能拉满。”
艇长扫了一眼石板，抬腕看表。
二十二点整。
月亮最后一点边缘沉进海平面，雾层彻底压暗了海面，鸿号的桅灯在雾里只剩两粒黄豆大的光点。
“声呐最终确认。”
“敌舰无变速，无转向，无搜潜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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