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5.狛枝君的憧憬

在宫崎雨生被这一突然事故震惊得有些分心时，一直蓄力的狛枝凪斗已经拿起了地上沾染着他鲜血的电锯。

        他踩着踉跄的步伐朝着宫崎雨生走去。

        明明全身上下都是特别严重的伤,  鲜血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但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奇怪的笑意,  似乎连痛觉神经都已经完全麻痹。

        不管生了怎样的不幸，前面肯定有幸运在等着我。

        之前经历的不幸越是惨烈……之后到来的幸运就越强大！

        所以果然,  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真的生了！这只有在我身上才会生这样神奇的事情！真是——级幸运呢——！

        月光洒在狛枝凪斗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  仿佛笼上了一层阴霾的薄纱。

        他的眉眼忍不住地弯起，灰绿色的眼眸浸染着星点的浅光，不再如往日一般纯粹的湛绿。

        虽然这么幸运的事情现了,  但现在不能逃啊——

        如果，让这个变态杀人犯离开这个仓库的话,  很有可能真的如他所说,  浅川同学还没有成功报警,  就已经被抓了回来，那并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场面。

        他的幸运和他的不幸经常会给周围人带来说不出的噩耗,  接下来会生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如果自己成功逃走的话，不幸肯定会降临在浅川同学的身上！

        虽然浅川同学的希望一定能打败这样的绝望,  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他都不想去赌这个失败的可能性。那不如去赌一个更加成功的可能性-吧。

        只要杀人犯死掉的话,  浅川同学就一定能活下去了。

        去完成她想要的梦想,  去经历那些她所向往着的生活,  她一定能踩踏着他这个垫脚石成为真正的希望。

        此刻,  狛枝凪斗的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冷静,  连拿着电锯的手都没有一星半点的颤抖。

        要为她战斗至死，这样如此简单的心情。

        因为浅川爱梨，是他憧憬着的希望啊。

        如果他是幸运的话，就一定一定不会在这里死去——

        在寂静暗沉的黑夜中，浅川爱梨一刻也不敢停歇，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良久，直到跑不动时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原以为自己逃出仓库，就能找到人求救和报警。但是一路跑出去，眼前除了月光外没有任何一点光源，附近竟是连一户人家都没有。顺着这陡峭的条坡道延伸下去，是一片已经看不太清楚的杂草丛生的墓碑，至于更远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什么都看不清楚。

        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耳边是交错在一起的虫鸣声和飒飒刮着树叶的风声，浅川爱梨意识到狛枝凪斗并没有跟上自己时，立刻蜷缩地躲在草丛里。

        她用嘴呼出热气温暖着手掌，四处张望等待着狛枝凪斗的身影，但等了两三分钟都没有看到他的出现。

        这一条坡道是完全笔直、唯一的出路，没有看见狛枝凪斗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并没有逃出仓库。除非他和她一样，同样躲了起来。

        但，想到自己逃出仓库时听到的四枪声，因为太过害怕而没敢回头，唯一记得的是在一片混乱中，自己听到了狛枝凪斗用嘶哑的嗓音喊着让自己快跑。

        后面的事情，浅川爱梨已经不敢想象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担心狛枝凪斗，不该去怀疑他的幸运，她需要做的是尽快逃离这里，尽快报警。

        因为狛枝凪斗可是高校级的幸运啊！怎么可能中枪呢！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呢！

        说不定下一秒杀人犯就把他扔进垃圾袋里然后被警察当场给逮住了！

        又说不定他已经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所以浅川爱梨，你在犹豫什么！快点逃啊！

        一直停留在这里，你不想活了吗！你不是把自己的命看的最重要了吗！

        再跑回去，完全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还有可能不幸只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是啊……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要活下来啊！

        狛枝君……对不起……我一定会尽快找到人来救你的！

        ——原本就是因为我的原因让浅川同学遭受这样的罪，怎么能让浅川同学独自面临危险。这样的我，把浅川同学丢下的话，实在是太糟糕了，我宁可逃出去的是浅川同学。

        ——浅川同学，很抱歉让你遭受了这样的不幸，但这样的不幸一定能换来更加希望的未来。请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长长的睫毛在夜里凉飕飕的寒风中颤动，窸窸窣窣的强风摇晃着枝干，在寂静的黑夜里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浅川爱梨的喉咙已经干，心脏跳得很快。

        她看到自己衣服上的鲜血，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挪动不了半步。

        宫崎雨生拿着电锯微笑的样子还印在她的脑子里，而刚才子弹射出时，瞬间划破了狛枝凪斗的裤子，她的手上、她的衣服上沾染着他尚且带着温度的鲜血。

        浅川爱梨的心里恐慌到了极点，突然意识到最终等到的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展。

        这是一个综世界，狛枝凪斗的未来很有可能因为她而断送在了这里。

        自己还要这样不管不问吗？

        狛枝凪斗可是为了救她，一直努力地拼尽了全力！自己却将受重伤的他丢下，一个劲地逃跑。

        这样的她……

        口口声声地说着讨厌狛枝凪斗游戏里搅屎棍的行为，讨厌他诱导他人犯罪、视人命如草芥的扭曲，讨厌他作为自己的邻居和同班同学天天在自己眼前乱晃。

        但是最终，自己却被他口中所谓的希望和幸运所拯救。

        像懦夫一样自私地只选择独自活命的自己，实在是太低劣……

        腹部被狠狠地揍上一拳，热血全都冲上脑部，狛枝凪斗只感觉自己的肺腔仿佛要爆炸了一般，一种无法呼吸的剧痛蔓延了开来。

        真伤脑筋啊……自己这样的渣渣果然只能拖延十几分钟啊……若是能彻底除掉蔓延在a市的绝望，或许他就能够成为真正的希望了吧。

        不是垫脚石……而是真正的希望……

        但是没关心，浅川同学一定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他是从杀人狂魔的手中把浅川同学就出来的，浅川同学一定会承载着他的希望，踩踏着他的希望，继续活下去的。

        至少自己不是没有价值地死去，而是很幸运的，在死之前碰触到了希望呢……

        用自己的不幸来换取浅川同学的希望……没有比这个更值得的等价交换了……

        见狛枝凪斗被揍倒在地还依旧伸出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脚腕不让他离开，右腿被锯伤的宫崎雨生厌恶地朝着他啐了一口。

        这个奇怪的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眼睛也不眨地拿着电锯朝自己砍来，若不是他全身都是伤，动作过于迟钝，说不定他的右腿真的要被他砍了下来！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宫崎雨生粗鲁地扯起狛枝凪斗苍白的头，把他从地上整个人拎起来。

        这样毫不留情粗蛮的动作再度牵扯到了狛枝凪斗浑身的伤口，宫崎雨生见他冷汗都疼下来了，却硬是忍着一声都没吭，反而对着自己勾起嘴角，奇怪地笑眯眯着。

        他再度将他粗暴地扔到地上。

        散落在地面上的白被血渍交织在一起，他破烂到已经分不清款式的外衣像是被鲜血重新染过色一般。

        宫崎雨生一脚踩在了他中弹的左腿上，原本就撕裂的痛意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麻，他目光冷冷嘲弄地看着自己脚底下因为一霎那的痛意微微有些蹙眉的少年。

        “真是遗憾，没有偷袭成功，现在是不是感到很绝望？说话啊，快点回答我。”

        被踩着的左腿传来火辣的痛感，温热新鲜的血液在口腔里蔓延开咸腥的味道，狛枝凪斗费力地大口喘息着，但他并没有因此露出任何胆怯的神情。

        他在笑，很高兴地在笑，保持着往日悠哉游哉的笑容，逐渐模糊的意识混乱地说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不过导演了一出绝望成为希望垫脚石的剧本罢了！无论你或我……都只是区区垫脚石而已。垫脚台越是高，希望就能绽放越大的光辉……所以，我为什么要感到绝望呢？”

        狛枝凪斗继续靠着刺激对方拖延着时间，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他觉得眼皮愈沉重。

        “无论如何都想要让我绝望的话...继续虐我啊~比如说……拿叉子把我手指切了，或者是拿勺子把我眼睛给挖出来之类的……不给予我这样的绝望……就无法彻底击碎我的……希望……！”

        瘦弱的胸膛大幅度地上下拱动着，狛枝凪斗微微上扬的声音混淆着沙哑浑浊的喘息声，面对这样级绝望的处境，他的嘴角竟还有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几乎可以称得上安详。

        “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希望！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跨过绝望之后更大的希望……你是绝对逃不掉的！”

        ——但是，好奇怪，我明明只是憧憬了浅川同学身体里的那份希望，可是现在，好像有一点点不甘心啊……不甘心在于不能亲眼目睹浅川同学拥有希望的未来。

        如果浅川同学的未来也有我的存在的话，这将是多么幸福的希望。

        虽然，我如同尘埃一般的卑贱，只配成为垫脚石的存在……但这样的我，还是从心底里不遗余力地爱着希望。

        不遗余力的，想守护着希望。

        “真是嘴硬！”

        没有什么比折磨一个活人的身体更让宫崎雨生乐此不疲的事情，但眼前的白少年，明明是被自己踩在脚底下，却与常人不同完全不惧怕死亡。

        这让他根本无法沉醉在杀人与凌虐的快感中！

        甚至，他被对方神经病一般的传教怼得心烦意乱，布满血丝的双眼完全没有了最初无比兴奋的状态，而是烦躁地瞪大，恨不得立刻撕裂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将他活生生地肢解。。

        那种快感，那种快感……不该是这样的！

        “呵呵呵，原来你期待被我肢解！好，我成全你！我会把你的四肢全部砍掉，挖了你的眼睛——然后把你泡在冰水里，将水泥倒在你的脸上——”

        冰冷的电锯再度出可怕的震动声，宫崎雨生的声音也从游刃有余的状态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癫狂。

        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后脑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竟被一根粗长的铁棍狠狠地重重地砸连砸了三下。

        拿着铁棍的不是别人，正是犹豫再三最终选择折返的浅川爱梨。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勇气，在看见狛枝凪斗气息奄奄地被踩在地上时，浅川爱梨的心中燃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游戏里相似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一环扣一环地炸开，那种仿佛窒息一般的绝望，令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浅川爱梨在拿起自己在半路上捡到用来护身的铁棍时，似乎爆出了无限的力量。

        后脑出乎意料地被重重地砸了整整三下，宫崎雨生的头剧烈疼痛了起来。他生气地回过头，一把握住了再度朝他重重袭来的铁棍，紧紧拽着的手指露出着凶恶的青筋，一把将铁棍夺下。

        在看清是先前逃走的少女时，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他为了你不惜送命，你却自己又回来送死。很好，这很好！我还担心真得被你逃走报警了呢！”

        惊骇的情绪顿时占满了浅川爱梨的意识，对死亡的恐惧促使她尽快逃走。

        但在看见狛枝凪斗躺在地上不动弹的样子，她还是悄悄地把步伐挪了过去，将他一只软软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着牙虚张声势地威胁道：“我已经报警了！”

        “哈哈哈，这里根本没有信号，附近都是荒郊野岭和墓地，你去哪里报的警，你当我是傻子吗！”

        宫崎雨生面目狰狞，呲牙大笑着，一边贪婪地舔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电锯，冷冷地说道：“就算真的报警，我也会先杀了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看到杀人狂魔举起电锯向自己的脑袋砍来，震动刺耳的电锯声宛如死亡的威胁充斥在浅川爱梨的心里。

        她颤抖的双手最终还是没有丢下受重伤的狛枝凪斗，只是死死地咬着唇不让泪水流下来。

        啊……逃不掉了……果然回来是百分百送死的行为……为什么还那么笨地跑回来呢……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活下来的……

        但是果然，无法成为那个恶劣地丢下狛枝凪斗只顾自己逃命的自己。

        妈妈爸爸，对不起……

        对不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却被我这样浪费掉了……

        狛枝君，对不起……

        如果没有我拖后腿的话，以你的幸运肯定能在绑架案中存活下来的……

        对不起，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搅屎棍神经病……对你一直脾气摆脸色各种怀疑……

        真的……非常对不起……

        绰绰的人影和熟悉的声音透过模糊的幻影传入耳膜，狛枝凪斗能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冰冷的黑暗中缓缓地靠近了自己，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如此接近自己的温暖。

        仿佛眼前的黑暗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光明彻底地驱散。

        这一刻，他朦胧模糊的意识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感受着身边的温暖伸出手，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将想要努力扶起自己的少女牢牢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哪怕面对朝他们砍来的电锯，他都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因为浅川同学，是他的希望啊……

        像他这种除了幸运以外一无所长的渣渣，能做的只有为希望奉献出自己的这条命而已。

        但是，在所有人以为狛枝凪斗要被电锯砍中血肉横飞时，意料之外的事却在这一刻生了！

        飞旋转的电锯并没有从上至下将狛枝凪斗劈成两半，而是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阻力，“砰！”的一声被狠狠地震飞了出去，宫崎雨生同样被这强烈的反弹震得手臂麻，狠狠地撞击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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