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张嫂说，小白这孩子嘛，看着他长大，是个闹腾的主儿。

        小时候，谁欺负他了绝对加倍奉还，有仇必报，导致后来没人敢惹这小霸王，生怕得罪了他，遭来一顿恶打。不过心眼却是极好的，赖家那孩子有时打架打不过了，就哭着喊着小白，小白就蹭蹭跑去帮他，对这个兄弟很维护，即使常常愚弄他。

        以前总是真心的开怀大笑，自从两年前，都不像从前了，虽然还是淘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林微直觉有问题，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过急了。

        张嫂呵呵，并没有注意到，抬了抬眼镜，看她，摇摇头，“不知道啊。”

        他的改变，是什么理由？

        林微甩甩头，自己那么关心干嘛。低头，拿起书开始背诵。

        “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林微路过顾家房子，好吧其实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的。她站在离大门的不远处，眼神怔忪。思维又开始混乱，为什么……

        忽然，她听到楼上噼里啪啦砰砰响，抬头看那扇打开的窗子，窗帘飞扬。不一会儿一个篮球飞下来，她没注意，被砸得眼冒金星。

        唔。她低呼，手捂住鼻子，好看的眉皱巴巴的。鼻腔一股热流，松手，红色的血迹躺在手心，然后模糊了眼，晕了过去。

        她，晕血。

        顾一白在他房间跳脚，急得脑门大汗淋漓。

        他刚刚才睡醒，眼神飘散，接着眼睛一咕噜就瞪得老大。天花板上那只黑色的蟑螂扭啊扭，特别意气风发。

        他怒，丫的一只蟑螂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他龇牙。

        我们顾一白大少认为，这不管是人是鬼都得受他差遣，所有人都是喜欢他的，特别唯我。丫的觉得地球就是绕着他转动！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拿地面上静躺着的篮球。扔，蟑螂认命的掉下来，趴在他鼻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尖叫，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蟑螂屁颠儿扭了扭，然后一跳，消失不见。

        他咬牙瞪目，又是一阵翻天覆地血雨腥风。

        我的篮球呢？他转了转，瞅到打开的窗户，走过去，眼光落到地面上的女孩，嘴角抽搐。

        林微醒来就看见一双大大的眼，她忍住内心的惊恐==。

        “你还好吧？”顾一白眨眼睛，戳戳她，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她摸摸鼻子，还有一丝疼意，“没事，”她微笑着摆手。

        哦。

        林微抬眼间就看到他后方墙壁上的一只蟑螂，她紧紧盯着，随即悄悄拿了篮球，慢慢的靠近。

        顾一白脸红红，“你……”

        “啪”的一声，完美的弧线，林微开心的笑，“好了。”她指指后面。

        顾一白红着脸转过去，随即兴奋的眨眼，“死丫的！”他用脚狠狠一跺，蟑螂尸身完全碎掉。

        林微==。

        少年拍拍手，欲言又止，小声说，“嗯，谢……谢。”说完别扭的转过头，他果然不习惯同人说谢谢啊。

        她一愣，笑，“不客气。”

        “咕噜咕噜咕噜……”一记响声。少年的肚子不避讳地叫嚣着。

        顾一白挑眉，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嘴角抽搐。丫的，太丢脸了！！

        林微忍住笑的冲动，“你没吃饭呢吧。”

        “嗯，”他低头，“我有方便面。”他指指床边的箱子。

        她看过去，后深深皱了眉，“你吃这个啊？”

        “方便。”顾一白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在说这世界了不起的真理。

        这样啊，她蹙眉思索。

        林微慢悠悠下楼，把着扶手，眼角余光瞄到楼梯拐角墙壁上的画。

        她走到画前，一点一点从左至右用这一生最最认真的态度去看。那是一团色彩，像是一个洞，不，是漩涡，慢慢的她的思绪陷进去，想起了太多。最后，一股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她轻轻的触摸，手下冰凉的框架慢慢有了些许温度。

        林微略有些尴尬，她停在少年的门外，双手捧着一碗晶莹的煎蛋面。尚在考虑要不要敲门，少年已打开了门。

        顾一白手放在门把上，闪过一丝讶然，“你还没走？”

        林微低头，手一伸，“这个给你。”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给我？”顾一白抱着手防备的看她。

        “……”

        她歪头，尴尬的模样，“嗯我回家看到有面就顺便给你做了。”她小心翼翼端着碗。

        他挑眉，“你想要，干什么？”

        “……”

        林微收了手，望着他的眼睛，心里叹口气。真的，相信人会很困难么？

        “对不起，我想我多事了。”她转身准备倒掉，手臂传来一股温热。

        顾一白笑眯眯，拿过碗，“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他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吸溜。

        林微笑，看着他胡须粘上了油汁，滑稽的样子。

        八岁生日，林母自己动手给林微做了一件碎花裙子。

        胸前有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花，它便是裙子的唯一点缀。简单，朴素。对林微来说，却是她收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天，天空挂着金灿灿的太阳，仰头看，是一望无际的蓝色。风，轻轻的暖暖的。邻居家养的土狗“汪汪”叫了两声，树上的蝉“吱吱”鸣。

        看，她记得多么清楚。

        林微她，向来都是喜欢记得自己想要铭记的人事物，那些讨厌的不重要的随之过忘。

        可，这也不代表着她的记性很差啊！

        张嫂做晚饭炒菜时，发现没了盐，告诉了林微路线，就让她去买。

        林微不紧不慢的走着，脑中渐渐没了思绪，低头愣愣望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很久之后，她才忽地想起自己这趟出来的目的。

        她在大院转悠啊转悠，晕了头，她的的确确是认真的记了路。可现在，事实告诉她，她在这院子迷路。

        借着灯光，林微眼睛左右看，实在不知道这是哪里了。前面两个分岔口，该走哪里呢？

        林微开始满脑门子冒汗。

        顾一白看着前面徘徊踌躇的人影，“林……微？”

        她转身，松了眉毛。

        “你，找不到路了？”顾一白问。

        嗯。她尴尬点头。

        少年抱着手，笑眯眯。“我带你回家，不过，你得留我吃饭。”

        “好。”她满口答应，接着黑线。

        林微跟在顾一白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觉得好玩。

        转过几个弯，再走了几个路口，就到了小商店。她拿了盐，付钱离开。

        她又在他背后玩的不亦乐乎，所以没注意到他停了脚。

        “碰”她撞到他的后背上，有了泪花，鼻子好疼啊。

        顾一白看她，半开着玩笑，“好不好玩？”

        林微汗颜，“啊，什么。”

        他嘟囔，装傻。

        她默，开始认认真真的走路。

        “你喜欢这里么？”顾一白不回头，莫名的问。

        林微点点头，“挺好。”

        “美丽的背后是阴影。”他抛出这句话。

        她没听懂，“什么？”

        他住了嘴，不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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