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紫宁的真面目

第二天一大早，紫芸儿穿了一身浅青色便装长裙。
　　她站在龙脉核心入口处，手里攥着一只小小锦囊，里面装着三枚龙鳞果。
　　是她昨晚连夜从还愿岭后山摘的，挑得最大最甜的三颗，用绢帕包好了才塞进去。
　　“路上吃。龙脉核心深处灵气浓，但吃食不好寻。”
　　林十三看了一眼那只锦囊。
　　深紫色绸面系口处打了一个双环结，是龙族女子送远行夫君时，才会打的结扣。
　　意思显而易见。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紫芸儿睫毛颤了一下。
　　深紫色眼瞳里，映着清晨龙脉核心处浮动的灵光，就像碎了一层的琉璃。
　　林十三伸出右手，很自然地握住了紫芸儿的手腕。
　　“芸儿。”
　　他叫了她一声。
　　紫芸儿终于转回了目光，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雾气浓得快要凝出水来。
　　“渔村那位虎妞姑娘，性子定然很烈。”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颤。
　　“白幽幽姑娘，倒是个很会说笑的人，刚好一柔一刚。”
　　林十三没有答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一分。
　　紫芸儿嘴角翘起，倒露出了灿烂微笑。
　　“你去吧。”
　　“该还的账，早些还完，还完了就回来，龙宫是你的家，大门始终都为你敞开着。”
　　她退后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拉到了三步远，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位紫霄龙宫龙王的端庄得体的站姿，只有袖口下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所有的心绪。
　　林十三看了她三息时间。
　　毅然决然地他转过身来，朝着龙脉核心深处走去。
　　潮水正在涨起来。
　　龙脉核心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海域。
　　穹顶上嵌着千万颗夜明珠，将整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海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灵雾。
　　随着潮水的上涨，雾气被推涌着向四周扩散，露出下方深蓝色的水面。
　　玄磁山悬浮在海面正中央，比昨日又高出许多，山体表面的青色纹路，正在加速流转。
　　如同无数条正在苏醒的脉络，沿着山势蜿蜒爬行，汇聚向山顶那处凹陷。
　　潮水每上涨一寸，玄磁山就旋转一分，山体发出的嗡鸣声，便加重一层。
　　林十三踏着水面上凸起的礁石，一步一步靠近玄磁山底部。
　　他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来路。
　　紫芸儿还站在原地，浅青色的裙摆，在灵雾中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抬起一只手朝他轻轻挥了挥，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比哭还让人看着难受。
　　林十三朝她点了一下头回过身去，将手掌贴在了玄磁山底部，那道最粗的青色纹路上。
　　嗡……
　　整座山体猛地一震，山顶处凹陷中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来。
　　无数细密的金色线条，从凹陷中心向外扩散，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复杂的传送阵轮廓。
　　阵眼处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最后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光柱，直直地贯入穹顶。
　　传送阵成了。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光柱中迈去。
　　就在他脚尖即将触碰到光柱边缘的那一刻，一道紫黑色身影，从穹顶之上骤然落下。
　　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重重地砸在玄磁山侧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玄磁山被这股蛮横的力道，震得向侧后方偏移了三尺。
　　山体表面的青色纹路剧烈闪烁了两下，传送阵的光柱也跟着晃了晃，黯淡了几分。
　　那道紫黑色身影，单膝跪在玄磁山半腰处，五指张开死死扣入山石之中，稳住身形。
　　她缓缓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凹凸不平的山石表面，一头深紫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黑色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襟内衬的那层深紫色鳞甲，在灵光下泛出幽沉的光泽。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紫霄龙王的亲妹妹，紫芸儿的三姑，紫宁长公主。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下方海面上站着的林十三，深紫色的眼瞳中，没有半分温度。
　　“林十三，你现在还不能走。”
　　紫宁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整片龙脉核心的海面上。
　　“把龙灵交出来再走。”
　　紫芸儿在入口处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唰地褪成苍白。
　　“姑姑……”
　　紫芸儿拔腿就要往前冲救人，却被紫宁抬起左手随意一拂。
　　一道无形气墙横亘在她面前，将她牢牢挡在了原地，半步也前进不得。
　　紫芸儿双手拍在那道气墙上，掌心被震得丝丝生疼。
　　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却咬着牙又扑了回去。
　　“姑姑，他是龙君，是父王亲封的紫霄龙宫龙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龙君？”
　　紫宁从玄磁山半腰处一跃而下。
　　赤足落在海面上，脚底贴着水面却未沉下去，一步一步朝着林十三走去。
　　口中不紧不慢地回着紫芸儿的话，“芸儿，你父王老了，老到分不清谁才配坐那个位置。”
　　她回头看了紫芸儿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怜悯。
　　“当年若不是我被他关进囚龙岭，这龙宫早就是我的了，又何来的紫霄龙王？”
　　“他让给你一个外人，你倒真当回事了？”
　　紫芸儿隔着气墙，指甲扣进掌心，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示弱，“姑姑，你恨父王可以，你冲着我来也可以，但林十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龙灵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他不需要弄清楚。”
　　紫宁已经走到了林十三面前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林十三身上掠过，又落回到紫芸儿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芸儿，你这么护着他？”
　　紫宁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光线，从她指尖弹出。
　　擦着林十三的耳侧飞过，钉入他身后的玄磁山壁上。
　　山壁被击中的地方，整块岩石瞬间灰败下去，如同生机被抽干了，碎成齑粉簌簌落下。
　　“我再点偏一寸，他的脑袋就跟那块石头一样碎成齑粉。”
　　紫宁声音里带着笑，眼神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你信不信？”
　　紫芸儿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贴在气墙上，手掌按在透明的屏障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深紫色的眼睛里水光终于撑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姑姑……你别动他……我求你了……”
　　“求我？”
　　紫宁转过头来，深紫色长发在海风中翻涌。
　　赤足下的水面，以她为中心，向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每道涟漪扩散出去，触及到的礁石，便无声地碎裂开来。
　　“芸儿，你从小在龙宫里娇养长大，父王疼你，龙宫上下捧着你，什么时候学会求人了？”
　　“不过你求人的样子，倒是挺诚恳的。可惜，你求错了人。”
　　紫宁抬起右手，掌心中那团沉郁的幽蓝色光芒，重新浮现。
　　整团光芒在她掌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威压，令脚下整片海面都向下凹陷了半尺。
　　她朝着林十三的方向，将手掌缓缓推了出去。
　　幽蓝色光芒化作一道匹练光流，如同一条活物般蜿蜒游动，悬停在林十三胸前半尺处。
　　光流尖端抵着他心口的位置，微微颤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我给你三息时间，把龙灵主动逼出来，交到我手上。”
　　“我只要龙灵，你这个人，我可以不动。”
　　紫宁目光落在林十三的眼睛里，深紫色的瞳孔，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三息之后，若你不动手，那我就亲自动手。”
　　“到时候龙灵是出来了，你的人还能不能站着，我就不敢保证了。”
　　她一手指着林十三，另一只手朝着紫芸儿的方向，微微一勾。
　　紫芸儿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海水从裂缝中涌出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那道气墙猛地向后退了三尺，将紫芸儿整个人，挤压得贴在后方一处凸起的岩壁上。
　　“芸儿，你别乱动，姑姑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哭。”
　　紫宁甚至没有回头看她，语气如同在哄一个吵闹的孩子。
　　紫芸儿被挤压在岩壁上，浅青色的裙摆，已经被海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她咬着下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却还在拼命摇头。
　　“林十三……不要……不要给她……”
　　紫宁终于回了一次头，看了紫芸儿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怜悯，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芸儿，五百年前你还没出生，你不知道这座龙宫本该是谁的。你父王欠我的，他封给你的龙君，他送你的玄磁山，全都是从我的指缝里，漏出去的东西，这都是我的东西。”
　　她目光重新钉在林十三身上，“现在，我来收账了，当然你也可以走，但是我保证你会带着遗憾离开。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可以囚禁我大哥，自然也可以斩杀我的侄女。”
　　海面上那团幽蓝色的光流，又向前推进了一寸。
　　“一……”
　　紫宁缓缓开口。
　　紫芸儿在岩壁上挣动了一下，被气墙压得动弹不得。
　　只能沙哑着嗓子喊，“林十三，你别听她的，你进传送阵……你走……不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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