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寂静山岭

无人区外圈。

        这是一片被联盟遗忘的区域，是战场后的废弃之地。

        几只猫头鹰咕咕地私语，居然看见了一个活人。

        ——一个突然出现在这片寂静山岭的，披着斗篷的人。

        它们乱叫着飞起，去向主人汇报这位奇怪的来客。

        岳鹿遥抬手，轻挥了一下染血的荆棘条，那只找死的野鼠就被捅穿了心肺，挂在了错生的荆棘上。

        “啧。”她揪下它尚温暖的尸体，随意扔掉。

        荆棘条上的血便更浓了一些。

        钢琴家那个不靠谱的。空间节点都能传送出错，只来得及告诉她在无人区入口见。

        而岳鹿遥一落地便被一群变异狼群围住。她没办法，只好摘了附近的荆棘条，挨个割破它们的喉咙。

        狼这种东西，记仇，而且会锲而不舍地追寻猎物，一直到死。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不留。

        不过相应的，她身上的血腥气也过重了，一路吸引了不少的变异生物。

        它们前仆后继地送死，拦都拦不住。来的越多，血腥味越重，血腥味越重，来的就更多。

        简直是一个死循环。

        幸好岳鹿遥找到了一个破烂的斗篷，简单遮掩了一下身上过重的血气。

        她不是第一次去无人区，但寂静山岭没涉足过。

        她一路漫不经心地挥着荆棘条，向无人区入口走去。

        ——突然一顿。

        岳鹿遥盯着眼前灰败的小镇。远远的，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笑。

        什么时候，无人区外围居然也会有活物居住的区域了？

        她裹紧了斗篷，找出了一个狐狸面具戴上，顺便扔掉了荆棘条。

        反正无论什么东西，都能作为她的武器。

        只是血腥气一时半会消不了。

        岳鹿遥已经瞥见了几双好奇的眼睛。

        那些孩子很胆大，趴在小镇门前的石头望着她。他们身上的装扮与四大区的人截然不同，带着原始的野性。

        一个孩子声音清亮地问：“你是狐妖姐姐吗？”

        “别瞎说！这世上哪里有妖精。”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说，“镇长说了，少看一些奇怪的东西。”

        岳鹿遥便轻轻地笑，温柔地说：“不好意思呀，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孩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小声地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哇，这个姐姐声音好好听哦。”

        “真的很像吕爷爷书里的那些神仙啊。”

        “她的狐狸面具也好漂亮。”

        “但是她看起来还是很可疑。”那个年纪大点的女孩子非常谨慎。

        她看起来有一定的威望，周围的小孩都有点怕她。

        女孩子探出头：“这里是无人区外围，叫做岭关镇。姐姐怎么迷路到了这里？”

        小朋友还挺聪明，不好骗。

        “我跟我同伴一起来这里探险，被一群狼追着追着就走散了。”岳鹿遥半真半假地说，“我找不到他了。”

        “啊，是寂静山岭的那群狼？”女孩子惊异地望着她，“它们那么凶，你居然没有受伤吗？”

        岳鹿遥藏在斗篷下的手赶紧抹了些狼血在自己身上。然后她摘下斗篷帽子，抬起的胳膊上便露出了几点血迹。

        她假装没有在意女孩子打量的视线，解释道：“我的同伴引开了那群狼。”

        女孩子看见了她血痕的胳膊，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那你快进来清理一下伤口吧。”

        “那些狼牙可是有毒的。”

        岳鹿遥迅速回忆了一下。她割破那群狼的咽喉时应该很小心，没有碰到它们的牙齿。

        她跟着这群孩子，这才走进了岭关镇。

        岭关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侧是大大小小的居民楼。

        不时有孩童的笑声传来，无忧无虑的模样。

        很奇怪。

        岳鹿遥仔细打量了四周。

        这里……没有青壮年。

        “吕爷爷！”孩子们唤了一声，“来了一个迷路的客人，被那群狼追过，您看看她有没有中毒吧！”

        路中央低矮的木头房子推开了门，红木拐杖“砰”的一声杵在了石板上。

        “什么客人？”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精气矍铄的老人一抬头就看见了狐狸面具的岳鹿遥，惊得快要扔掉拐杖。

        “什么东西！”

        他震声。吓飞了一群鸟。

        岳鹿遥：……

        她在思考要不要把面具摘了。但又不想让这里的人认出她。

        在玫瑰花之战里，她登上过一段时间无人区的赏金榜。

        “呃，您好？”岳鹿遥尝试打招呼，“我要不把面具还是摘了——”

        “那可别。”老人颇为嫌弃，“戴着面具是你有自知之明，别摘了吓唬我这个老头子，一会我一蹬腿就撅过去了。”

        岳鹿遥：……

        一个小小的建议，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再弱一点会更有说服力。

        “我听娃娃们说你被那群狼追了？”老人转身进了木头房子，“跟我进来。”

        “你们这群小娃娃就别跟进来了——该去哪就去哪玩去。”他背后像长了眼睛，及时喝住了那些眼巴巴要跟进来的小孩子。

        岳鹿遥乖乖地跟了进去。

        木头房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矮一点，容纳两个成年人实在是勉强它了。

        穿过径堂，里面有一座堆满纸质书本的小院。

        纸质书本跟接地线的电子设备一样，都是上个时期的老古董，就算是在蛮荒区也很罕见。岳鹿遥稀奇地望着它们。

        “这里书多吧。”老人语气掩藏不住骄傲，“我可是找了大半辈子。”

        “您真厉害。”岳鹿遥称赞。

        “那必须的。”老人胡子快翘上天。

        他迟迟没有给岳鹿遥解毒的意思。

        像是猜到了岳鹿遥的想法，老人直接道：“你能骗过那些娃娃，骗不过老头子我。”

        “那群狼狂得很，毒也烈得很，你要真被咬了，肯定不能活着走到这里来。”

        岳鹿遥站着没动，狐狸面具露出的一双眼睛与老人对视。

        “但你身上有狼血的味道。”老人嗅了嗅，“你不会真杀了几匹吧？”

        他怀疑地打量岳鹿遥的小身板，过了会，十分笃定了：“小姑娘还蛮凶。”

        “还好啦，没有那么凶。”岳鹿遥很谦逊，学他的口音也很快。

        老人无语：“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岳鹿遥诚恳地说：“我懂。我七岁的小侄子也跟您一样如此害羞，就连想跟人友善地打招呼都会先十分别扭地约一个架。”

        老人的胡子抖了抖。

        他差点就破口大骂：你懂个屁！

        “你这种娃娃我见得多了。”老人重重敲了下红木拐杖，“一个二个仗着有几个本事就狂得不得了，最后还不是跑到无人区里再也没见着过人。”

        岳鹿遥自信道：“那他们肯定没我厉害啊。”

        老人不屑：“嗤。人家可厉害多了，什么玩火的，控制金属的，呼风唤雨的，最厉害的一个直接可以斩了次外圈最厉害的那头火狮子。”

        玩火的估计是罗伊，控制金属和呼风唤雨的不知道是谁。

        ——但岳鹿遥微妙地记起了自己两年前好像是无意间砍过一个狮子的脑袋。

        老人便把她的沉默当作哑口无言：“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厉害。”

        “确实。”即使是岳鹿遥，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斩了火狮子的真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人。我被她的英勇事迹折服了，即使是从您的嘴里听闻她的故事，也知道那个人一定很勇敢，并且也很厉害。”

        “所以说，年轻人不要以为有点本事就去闯无人区，结果把命都丢在里边。”老人满意了，开始追忆往事，“活着不好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无人区那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更别说里边还有赏金榜，一不留意上榜就有一群亡命徒等着追杀你。”

        岳鹿遥在一旁颇为赞同地点头。

        “噢对。”老人说了半天，嘴快干了，总算记起问她，“你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来这里干什么？别闹着玩着就把自己命给搞丢了，赶快回家去。”

        “我吗？”岳鹿遥嘻嘻笑，语气轻快，“我打算去无人区逛逛呀。”

        老人：……

        合着我老半天是白讲了呗？

        “我知道您想劝我。”岳鹿遥认真道，“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老爷子叹了口气：“谁都声称自己有非去不可送死的理由。”

        “我是管不了你们这群年轻人了。”他很无奈。

        “但您还是见一个劝一个。”岳鹿遥天生便懂得怎么跟这种性格别扭的人打交道，她善解人意地戳穿老人，“即使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很努力地描绘无人区里的凶险了。真的跟我的小侄子太像了，吸引喜欢女孩子注意的方式就是不停地惹她生气。”

        “我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了。”老人突然说。

        “嗯？”岳鹿遥迷惑。

        “就你这女娃娃的性格，不厉害些都不能正常长这么大。”老人抽着气说。

        “您夸我太多次了，我真的会不好意思的。”岳鹿遥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狐狸面具下是懂得都懂的眼神。

        老人：……

        他就不该说话。

        “但我确实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岳鹿遥忽然语气一变，“为什么无人区……居然还会有人居住呢？”

        老人沉默。

        片刻后，他直直地望着她困惑的眼睛，终于开口，缓慢地说：“这是赎罪之地。”

        “小姑娘，记得天黑后绝对不要出门。”他语气古怪，“在这里，不听话的小孩子真的会被怪物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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