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乾坤重演

这片金属大陆的核心地带，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而裂缝之中，则有一道深入天际的匹练升腾而起，像一条倒挂的瀑布，摇曳飘荡，上端与漫天云霞融为一体，不断逸散。

    这正是席卷整片大陆的灵力风暴的源头，拥有著炽烈而浩荡的力量，难以接近。

    众人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奇景了，但依然为其惊叹。

    它的形态极为不可思议，无论怎么看，那都真的是一条巨大的绸带，是某种织物，在天地间肆意飘扬著，很难说清是什么颜色，又似乎蕴含著世上一切色彩。

    以超凡者的精神力窥探时，那里只有一道纯粹如火山般喷涌的灵力，滚滚劫气汹涌而至，似乎要将其熄灭。

    很明显，劫气就是为摧毁它而来，并不难猜测，这东西显然是直接来自旧世界，因此裹挟或吸引了数目巨大的劫气。

    那么按前世的结果判断，奥斯维耶出现在此，或许就是受到了劫气的操纵，利用天灾的力量，劫气遮蔽了这整片大陆，导致自始至终都无人发现这里的存在。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附近的空间似乎也出现了变化，苏寻隐约感觉到，这地方可能与当前的桃都有些类似，一种层次极高的能量已经贯穿了现实与秘境的界限，让这里处于一种独特的环境中。

    再往前一步，似乎连周围的劫气也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向众人涌来，阻止著众人靠近，即使有抵御方法，几人应付起来也极为吃力。

    召唤帝乡云气，这是一种源自血脉的能力，本身还是需要消耗超凡者体内的力量。

    虽说帝乡的建立背后包含了诸多前纪元仙神的心血，但劫气毕竟也是能侵蚀十阶存在的诡异能量，巨大的压力并非他们几个七阶超凡者能够承受。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容错率太低。

    如果是普通的攻击，哪怕再凶险，他们这一群强者也可以硬顶著往前走，但劫气不同，哪怕沾上一点，后果也不堪设想。

    肖真如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寻：「总指挥，之前那位没跟你说过这东西吗？」  

    「没有。」苏寻回了一句，应龙与他交流时，确实并未提起关于这座大陆的任何信息。

    既然没提，那就说明这需要他们自己解决，那些顶级强者也有著自己的对手，羲皇以投影现身，池的真身在哪？尹丹仪口中那些所谓的「劫仙』，应龙说那是劫气的代行者，应当就是被池们挡在了世界之外。虽然他们时常能得到来自帝乡仙人的庇护，但双方之间其实更像某种合作关系，而非简单的庇护者与被庇护者。

    也就是说，并非所有问题都可以找这些强者寻求帮助，很多事，他们只能自己解决。

    此时苏寻皱眉看向四周，道：「再往前走走试试，实在进不去的话，咱们就先撤出去，等慢慢清理了外围的劫气，再找机会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可是………」魏心开口：「外面还有月球那边的问题，我们的时间可能不会很多，总指挥，我动作快，不行的话，让我过去探一下，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用心网把情况传回来。」

    「胡闹。」

    苏寻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了她，薛辉也道：「劫气太危险了，这不是能逞能的时候，总指挥的想法是对的，之后的问题，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魏心不敢反驳苏寻，却是瞅了一眼薛辉，对他撇了撇嘴。

    苏寻将这些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正准备招呼几人往回走，却不料这个时候，突生变故。那道直冲天际的绸带，似乎感应到了几人的接近，开始剧烈摇动起来，汹涌的灵力从前方的裂缝中进发，几人脚下这片巨大的金属陆地都因此产生了剧烈的震颤，大地深处，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出现。    「怎么回事？！」

    「小心！」

    肖真如、魏心等人一阵惊呼，几人匆忙躲避来袭的灵力乱流。

    那道冲天绸带的摇动愈发剧烈，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苏寻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有某种浩瀚的意识正从那裂缝深处苏醒，那意识古老、庞大，带著漫长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却又因劫气的侵蚀而显得浑浊不清。

    「退！」

    他当机立断，几人立刻后撤。

    然而已经迟了。

    裂缝之中，那条绸带猛然炸开，化作亿万道流光向著四面八方激射。流光所过之处，劫气如冰雪遇火般消融又重聚，灵力风暴被撕扯成碎片，整片天地仿佛都在这一瞬失去了稳定的形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这亿万道流光并非无序散射，而是在空中交织、旋转，勾勒出一幅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星图。

    星图缓缓转动，每一颗光点都对应著某个坐标，光点之间由纤细的光丝连接，构成繁复的轨迹网络。苏寻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住，但更让他们心悸的是一一那些流光在穿透劫气时，竟将紫黑色的雾气也一同「编织」进了星图之中。劫气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星图背景里流动的暗影，如同宇宙深空中的暗物质，沉默而诡异地缠绕著每一道光轨。

    「这不是攻击……」裴澈喃喃道，他手中的长刀已本能地横在身前，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这是某种……记忆？」    「谁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答案，不过这显然只是一个开始，这片星图显然是要展示什么信息，几人仔细打量，各自戒备，但也等待著其下一步变化。

    星图缓缓运转，每一颗光点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某一刻，苏寻忽然看向一个方向，而剩下几人也纷纷睁大眼睛，极为震惊地看著那里。

    星图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庞大的……生命？

    很难形容，甚至很难定义，薛辉忽然回忆起来，在萌芽洞窟，彝神曾说过，遥远的过去，社曾见识过能吞没星系的巨兽，也见过以恒星为器官的巨神，眼前的，差不多就是类似的情景。

    某个象征著一片星系的光点，忽然被一只巨兽吞没了，那巨兽并没有常规的形态，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某种自然现象，某种天文灾害。

    它们的欲求，它们的行为逻辑，它们的繁殖方式，并不是苏寻等人能够理解，能够界定的，只有现在站在星图之中，从这个视角俯瞰星海时，才能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

    这巨兽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星海开始混乱起来，各类强大的生灵在宇宙间遨游，它们吞吐寰宇，星辰是它们的食物，天河是它们的玩具，横贯宇宙的星系长城，是它们游过虚空时留下的尾迹。时间似乎在加速，星系在运转，众人的目光忽然被吸引，那是一片不起眼的恒星系，它出现在几人面前这几乎是整个星海的边缘，这里没有灿烂的星系团，没有以星系为食的巨兽，也没有摩弄乾坤的天生神祗。

    与星海中心那些炽烈燃烧著的星云相比，它像是一片灰烬，像是已经冷却的尘埃，但就在这尘埃之中，出现了一颗……瑰丽到有些不真实的蓝色宝石。

    苏寻等人对视一眼，已经有些意识到眼前这是什么了。

    他们继续看下去，生怕遗漏有价值的信息。

    那是一颗处于宜居带的蔚蓝色星球，上面有三山五岳，有四海七洲，似乎正是地球。    但与地球不同的是，这里，这片宇宙，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有灵力的世界。

    星图流转，时光如梭。

    画面继续推进，星球表面开始出现文明的痕迹，起初是简陋的聚落，随后是城邦、国家。

    建筑风格奇诡而恢弘，高塔如林，悬空的城市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灵力的光辉取代了原始的火焰，成为文明发展的基石。

    「这是……上一个纪元？」肖真如低声道，眼中映照著星图中流转的光影。

    苏寻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著那些不断变化的景象。

    在灵力的参与下，这里的人类在相同的环境中，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强大的超凡者自然而然地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但普通人也得到了较好的对待，这并不是超凡者生来仁善，同样经历了漫长而残酷的斗争。

    这期间，他们自然而然地遇到了「地外生命』，在这个万物有灵的世界，这并不稀缺。

    有战争，有合作，有不知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几人凝视著这一切，默不作声，他们像一个位于更高维度的观察者，就这么看著这个文明如何运用灵力改造自然，如何将触角伸向星空，如何建立起横跨星系的庞大帝国。

    而后，他们看到了那些难以想像的巨兽，这些天生强横的生物似乎被吸引，来到了这片星海的边荒。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整片星空似乎都被重塑，辉煌的文明成片熄灭。

    失败了吗？    哪怕只是一场幻影，一场往日世界的重演，肖真如等人亦是紧张万分，不过最终的结局，还是如他们所预想的一样。

    在付出惨烈的代价之后，这支从地球走出的人类文明，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而且在战争的磨炼中，诞生了超乎想像的强者。

    残存的人类，为这些力挽狂澜的强大生灵，赋予了「仙』的尊称。

    那些生灵之中，几人已经可以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面对战后一片惨澹的世界，诸仙找来无数星空巨兽的尸骸，铸造成一片广袤至极的大陆，那几乎是一片等比例放大的九州。

    诸仙的伟力甚至克服了引力，这片大陆悬浮于星海之中，其广阔难以用言语形容，山川川河流、城郭田野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日月星辰环绕运行一一那是诸仙拘来的真实星体，作为这片新生天地的光源。成片的宫殿群在大陆上拔地而起，云雾缭绕间，檐角如飞鸟展翅，廊柱似撑天巨木。无数身影在其中穿梭、修行、论道，灵力如虹，贯穿天地。

    「这就是……帝乡？」薛辉喃喃道。

    苏寻缓缓点头。尽管眼前的景象与如今那个依附于地球的秘境截然不同，但其核心的神韵、那种恢弘而有序的灵力流转方式，与岱宗秘境、与摩耶世界给他的感觉一脉相承。这是被精心构筑、承载著文明火种的「方舟」。

    创造了帝乡的仙人们，几乎已经站在了整个宇宙的顶点，这些强者追逐著残存的星空巨兽，同时将文明的火种播撒至整个星海。

    星图流转的速度持续加快，几乎到了难以看清的程度，文明持续发展著，以帝乡为中心，他们的疆域蔓延向近乎无穷的远方，但除此之外，一切似乎又趋于静止。

    这并不奇怪。

    在一个文明蓬勃发展的时候，她的变化日新月异，常常会在你一个恍惚的走神之后，就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样子。    而当她终于掌握了大部分知识，向著更深奥晦涩的领域前进时，也不可避免地放慢了脚步。十年或者一百年，在这短暂的时光中，大部分会出现的事物都在预期之内，你一眼千年，却也恍如昨日而当这个文明终于抵达了真理面前，行至宇宙尽头，再没有什么秘密值得深思与惊讶，时间与空间的轨迹都了然于心，这时，一刹那间的花落与一千亿年的梦醒，又有何分别？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往日的繁荣，苏寻等人默默等待著，心中已经想到了那个必然的结局。终于有一天，灾难降临了。

    混杂在星图中的劫气，似乎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也或许，这就是这副星图将要展示给几人的往事。最初是边缘，那些遥远的星辰，光芒逐渐黯淡，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

    紧接著，帝乡的部分区域也开始崩解、风化，化作细碎的尘埃飘散向冰冷的深空。大陆上的生灵似乎察觉到了危机，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试图稳固这片天地。

    诸仙的身影出现在星图各处，池们布下大阵，引动星河之力，与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侵蚀对抗。但侵蚀并未停止，紫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沿著灵力的脉络向内蔓延。宏伟的宫殿出现裂痕，葱郁的山林枯萎凋零，强大的修行者身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异，有的形体扭曲，有的神智癫狂。

    哀嚎与怒吼交织，曾经祥和的仙境逐渐沦为炼狱。

    连苏寻等人都不得不后退一一因为，这片星图中的一切，都是以真实的灵力和劫气演绎，它似乎是预设了充足的条件，而后由它们按著既定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以至于看著帝乡逐渐崩毁，看著庞大的文明四分五裂时，连苏寻等人都感到一种难言的悲伤。

    灵力与劫气交织的流光不断变换，这赫然是一卷正在燃烧的史书。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苏寻等人最想知道的事，他们凝神望去，只见星图的景象再度流转。

    帝乡崩解之际，数道巍峨身影自残垣中升起，周身环绕著即便透过星图也能感知到的恐怖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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