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下个纪元再见吧

寰宇之间，奔雷阵阵。

    自大灾变之后，再一次出现了席卷全球的巨变。

    超凡生物们，终于执掌了能令天地翻覆的强大力量。

    东方，桃都神树散发万丈光辉，大洋深处，浩瀚海水涌起滔天狂澜。

    北美，湿婆法鼓的轰鸣声如雷震，南美，灿烂剑光撕裂大地。

    广阔的非洲大陆上，一片浓郁而充满杀机的绿色正飞速扩张，而沉没已久的澳洲，甚至也透出些许令人惊恐的气息。

    这是世上第一批登临七阶的强大生物，灵力肆虐，让这颗星球宛如炼狱。

    但所有人都知道，希望，就在这炼狱之中闪烁著。

    美洲。

    两个天灾集群，几乎被同时打断了晋升过程。

    苏寻的身形直直撞入库库尔坎集群的核心区域，那头正在蜕变中的羽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青色鳞片上泛起层层涟漪般的灵光。

    无边的变异鸟群狂乱舞动，卷起狂风，然而这足以将无数六阶超凡者撕碎的风暴，在苏寻面前恍若无物。    没有任何犹豫，苏寻直面羽蛇，重重叩击手中法鼓。

    「咚！」

    湿婆，毁灭之神，创世之主，池的权柄凝聚在这面鼓中，此时被苏寻完全激发出来。

    大地瞬间塌陷，物质被一道极为庞大的力量碾成童粉，进而遭到更彻底的湮灭。

    天地摇动之间，一缕白蒙蒙的气息诞生出来，伴随著一片炽盛燃烧的烈火。

    那是摩耶之幻，是湿婆业火！

    无数变异鸟类在这火中化为飞灰，连一声惨叫都难以发出，杂兵被迅速清理，羽蛇的生存空间随之被压缩。

    「吼！！」

    青鳞羽蛇的身躯正在急剧膨胀，它正在尝试加速蜕变，希望能在这关键时期完成晋升。

    但苏寻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了。

    他擡手向前一探，五指张开，而后虚握。

    那只手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的存在，整片空间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向他的掌心汇聚。    青鳞羽蛇的动作骤然凝滞，它眼中的光芒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一一它感觉到，周围的灵力正在脱离它的掌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它为敌。  

    这是七阶之后，苏寻第一次全力施展自己的领域能力。

    失去了外部灵力的支撑，羽蛇巨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属于它的场域开始崩溃、坍塌。原本属于库库尔坎的主场，此刻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方式易主。

    .……不，不，你不能这样做。」

    这大蛇的眉心之处，忽然浮现一道模糊的人影，这人披著白色长袍，有长长的胡须。

    池方一出现，身上就蔓延出强大而古老的气息，使羽蛇濒临崩溃的躯体稳定下来。

    古神，库库尔坎。

    每一个天灾级存在的背后，都有这样的支持者存在，苏寻并不奇怪，就像桃都神树来自帝乡、尹丹仪有前纪元身份，乃至整个兵团背后都有应龙那种层次的强者注视。

    眼前，或许便是那位在美洲影响深远的巨神遗留的一缕意识，那位创造之神，雨、风、风暴，以及生命之神。

    此时在这个危急时刻，池展现出身形，其身上所蕴含的某种极为强大的本质力量，甚至可以与苏寻手中的湿婆法鼓抗衡。

    池一出现，便稳定了局势，目光望向苏寻，声音则略带急切。

    「你不能这么做。」    池重复著这句话，苏寻看了那羽蛇片刻，反问道：「为什么？」

    古神库库尔坎的虚影微微颤动，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像是愤怒，却又带有某种悲哀。「这代表著……一个机会的错过，一种可能的消失。」

    「帝乡所赋予的循环并非无限，我无法再支撑太久。」

    「我们已经在这片时空中蹉跎了无数岁月，渡过了不知多少纪元更迭，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也曾为此付出难以想像的艰辛努力。」

    「我想，这一切不该就这样消散。」

    「阁下。」苏寻看向他，摇头道：「在我们的记载中，您应当是一位智者，一位备受尊敬的神祇。」「您应当知道，这些东西说服不了我，文明之争，素来如此，你死我活，没有情面可言。」「如果您的出现只是为了说这些东西，那我们应该没什么别的话可谈。」

    库库尔坎沉默片刻，叹息道：「是的，我确实没什么话可说。」

    「但……这片世界的灵力仍在复苏，而那些沉睡在更深处的存在还在苏醒，或许在你看来，你现在正在扫清敌人，但实际上，你只是在为更可怕的对手清扫道路。」

    「保留库库尔坎集群，或许在未来，我们可以面对共同的敌人。」

    「或许，您说得对，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面对共同的敌人。」苏寻缓缓开口，「但那一天到来之前，我的同胞们会先死在它们手中。」

    「天灾的力量不受约束，自然而然地改造著这个世界，您应该也无法控制它，即使能，也不会，因为这与其发展的趋势相悖。」

    「你们要发展，我们也要发展，环境只有一个，我们的利益并不兼容。」    桃都神树也正改造著世界，人类整体亦是如此，所以在外界生命看来，他们其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灾。

    或许还是当下最强的那一个。

    只是他们对世界的改造，是人类所适应的罢了。

    还是那句话，两个文明，准确地说，两个物种的冲突，就是这么残忍。

    或许，给文明以岁月，双方可以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磋磨，相互融合，找到一条全新的共存之路。但……

    大灾变仍未结束，正如库库尔坎所说，更可怕的敌人还在蛰伏，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们没有这种余裕。

    苏寻看向沉默的古神虚影，道：「除非，你们离开这片大地，将空间让出来，离开地球，人类将不再与你们为敌。」

    库库尔坎也看著苏寻，却只是缓缓摇头。

    远方，肯尼斯、胡耀祖等自由同盟高层，正借永恒回廊的庇护，远远观望著战场。

    七阶超凡者与天灾集群之间的对抗，令他们心神震颤，直到看到了这些，肯尼斯才更深刻地意识到，此前那些反对派们的愚蠢与短视。

    即使他们之中也有人抵达了六阶巅峰，但那个层次，依然是他们无法想像的。    一步之差，宛若天堑。

    这一刻，他对自己之前的选择感到由衷的庆幸。

    而苏寻提起的建议，其实也正是肯尼斯准备走的路。

    离开这片大地，空间让给兵团。

    然而这同样的路，却是库库尔坎无法接受的。

    因为即使不想承认，自由同盟也是联合政府的一部分，双方之间的根本利益依旧是一体的。就算远走太空，他们也不会与联合政府断开联系，反而会因为对外界的开发而建立更深的合作。但库库尔坎集群……一个天灾级集群，地球上灵力丰富的环境是它们发展的基础，一旦离开，这支集群就没有了前路，人类显然不会采集资源供养这些变异鸟类。

    所以从一开始，双方之间就没有另外的选择，结局已然注定。

    苏寻重新举起手中的法鼓，道：「在你走后，我们会为你立碑，传颂你们的文化，学习你们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著我们之间存在和解的可能，只是文明的发展，总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我们会在天灾集群的尸骸上汲取养料，而后永远向前，将你们甩进历史的角落一一不过也因此，你们还是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这是我们对你们的回忆与祭奠，也是你们一切努力的结果。」「你们可以不接受，但却无法拒绝，这就是历史潮流的选择。」

    「阁下，你们输了，如果有可能，下个纪元再见吧。」

    库库尔坎看著蓄势待发的苏寻，长叹一声。

    「是啊，我们输了。」

    池的身影开始消散，连带著身下的青鳞羽蛇，乃至整个库库尔坎集群，皆飞速朽灭，化为灰烬。在最后的时刻，池似乎选择了一种更加体面的退场方式。    「既然你有这样的自信，那就祝你们成功吧，如此一来，不会再有新的纪元。」

    「或许有一天，我会在你们的传颂中归来，在你们的记载中苏醒，成为你们的庇护者，如果真有这样一天……也好。」

    「这无尽的轮回，该有结束的一天了，或许连帝乡的那位，也已经对此感到疲惫了吧……」桃都。

    姜怡轻闭双眼，来自心网的信息流在她脑海中汇聚。

    某一刻，她忽然看向某个方向。

    「总指挥成功了。」她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释然：「库库尔坎集群……已经不存在了。」站在她身后的陶悦等人长出一口气，像是在这一刻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南美那边………」

    「尹丹仪还在战斗。」姜怡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他的气息很稳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南美，亚马逊河流域。

    这里曾是地球上最繁茂的热带雨林，如今却成了一片翻滚的红色海洋。

    别说树木了，连山川都被这恐怖的虫群吞噬，无尽的切叶蚁汇聚成洪流，在大地上奔涌，它们所过之处，绝大多数物质都被分解、吞噬、转化，成为因蒂集群壮大的养料。

    消融之灾，名副其实。

    然而此刻，在这片红色海洋的中心，却有一道白色的剑光正在不断绽放。    尹丹仪的身影悬于高天，身周剑气如长河般铺展，贯穿不知几千里，扫荡一切。

    但这些东西的数量无穷无尽，杀不胜杀，靠著这庞大的数量，这个还未晋升的集群，竟硬生生拖住了尹丹仪。

    不过某一刻，他忽然凝神，望向蚁群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找到你了。」

    他擡起手中的断剑，细细打量一番，笑道：「也不知多少年没有用出过这一招了，希望撑得住。」他复又看向脚下，冷哼一声。

    「因蒂？蛮夷野神，虫豸而已。」

    无端地，整个天幕忽然被红色笼罩。

    这种红，并非脚下无数切叶蚁拚凑成的暗沉血色，而是如火如霞，绚丽烂漫，似盛夏夕阳边最夺目的一道彩霞，又似神鸟尾翼中最绮丽的一片羽毛。

    尹丹仪手中的断剑上，猛地响起一声明亮清澈的凤鸣。

    「凤仪秘章，十方俱灭，给我……死！！」

    凤鸣九霄！

    那是巍峨的伟力，传自那个已经消亡的纪元，再一次在这人间展露威能。    世界恍然一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甚至连时间都似乎停止，只有一只巨大的神鸟从云霞中显露身形，猛地俯冲而下。

    数以兆亿计的蚁群，似乎都被某种可怖的气场压制，像是遭遇了天敌，只能蜷缩在原地，无法动弹，引颈就戮。

    虫群之中，忽然显露出一张面孔，池瞪大眼睛望著天空，语气中涌现万分恐惧。

    「凤仪剑？！你……你是………」

    「轰！」

    神鸟掠过大地，万物被扫平，整个大陆为之震动，红色海洋被一分为二，一切阻挡在其面前的，包括那张昔日古神的面孔，皆在那灿烂的羽翼之下蒸发、消散。

    毫无悬念可言。

    尹丹仪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浊气，平复自身的状态，甚至没有多往下看一眼。

    「是你个头。」

    他如此落下一句，摇了摇头，转身向北飞去。

    因蒂集群的末路，显然比库库尔坎惨烈得多。

    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整个集群与昔日的玛希亥一样，从根本上出现了崩塌。    而与玛希亥不同的是，这难以计数的切叶蚁，陷入了更极端的混乱。

    甚至数目众多的切叶蚁，第一时间就被庞大的集体本身挤压致死。

    而虫类集群的底层个体，往往并不具备生育能力，它们诞生之后的唯一使命就是为蚁后服务。而如今，蚁后已经在尹丹仪的一剑之下灰飞烟灭，整个集群的消亡也就进入了倒计时阶段。或许最后会有一些小规模的蚁群活下来，但它们也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天灾了。

    两个横霸大陆的天灾集群，只一夕之间，便被同时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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