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午夜杀机

「轰！」

    又一声爆炸响起，远处，代奥米德的城市护盾闪烁了一下，而后骤然熄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整个代奥米德城区有超过十个位置发生了骚动。

    交通枢纽、城市护盾、医院、工厂……当然，他们最重要的目标，依然是联合研究院。

    宋妙妙提前察觉了端倪，但并没能在这场袭击中发挥太大作用，一个不到四阶的超凡者，能在六阶巅峰存在的攻击下做出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是极困难的事了。

    文杏此时抱著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若非能感觉到怀中的人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大概已经陷入了崩溃危机感如芒在背，文杏半点不敢擡头，更不敢回头张望，一个劲往复兴大厅的方向跑，平日里看上去很近的地方，此时却显得格外遥远。

    一尊如魔神般的身影便矗立在研究所的废墟中，浑身散发著炽烈的灵力波动，他显然并没有打算活著回去，一身气息如狼烟般滚滚向上，直冲天际。

    这人此时正拧著眉头一一与预想中不同，对研究院的突袭，所取得的成果远比想像中要小，在他原本的判断中，这里的整座建筑应该在他的全力一击下夷为平地，根本不会有一个幸存者，但目前的情况却是基本相反，即使其这次攻击的核心目标，也并未见到有多少伤亡。

    在他发动攻击的同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远处爆发，隔空与其对撞到了一起，研究所遭受的，只是这次碰撞的余波。

    他擡起头，看向复兴大厅的方向，咧开了嘴，一柄微光闪烁的短剑已经出现在手中。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最大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离复兴大厅很近，离苏寻很近一一现在，即使对研究院的袭击并没有取得理想中的战果，他也并不气馁，其另一个目标，其实就是尽可能拖住苏寻，为其他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远方，正往复兴大厅奔逃的文杏似乎就成了他极好的目标，虽然他知道自己基本没有发出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了，随著身形显露，有数个强者已然锁定了自己，不过他还是擡起手，指向那个方向，在苏寻眼皮子底下，这不亚于一种挑衅。    「找死！」

    有惊喝声响起，研究院高层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多个领域同时在大地上铺展。  

    而比他们更快的，则是一道沉闷的鼓声。

    代奥米德的联合军团驻地，也就位于复兴大厅之中，苏寻位于大厅顶层的观测，隔空与那人对视。他手中的湿婆法鼓正发出摄人心魄的声音，恰如其此时的心绪一一冰冷，又压抑著怒火。

    一切发展都没有超出预料之外，然而这依然让苏寻感到了久违的愤怒。

    这种愤怒，并不单纯是因为他们动手这件事，而是更接近于怒其不争，怒其走上了错误的道路。连苏寻似乎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心态越发像一个大家长，看到家里的孩子产生了错误的想法，做了错误的事，这才是其愤怒的真正根源。

    而这来自内部的危险，确实比外部的变异兽和丧尸难缠的多，整座市区内并没有一个所谓的防线可言，这些突然发难的袭击者过于分散。

    城防护盾被破坏，外界的变异兽自然而然地被引动，虽然库库尔坎也在筹备突破，但这个规模庞大的集群显然也不介意分出一丝力量，来给代奥米德找点麻烦。

    六个彻底放弃隐匿，将自己化作利刃的六阶超凡者，身上正爆发著如熊熊烈火般的强大灵力，在夜色中比喷发的火山还要显眼。

    明明有实力带来如此大的破坏，却不愿将这样的战力、执行力，以及毅力投入到对外部敌人的作战中。倘若他们愿意这么做，恐怕这几支势力在联合政府内部的地位都能比现在高出很多。

    但他们不愿意，认为对联合政府的配合就是难以忍受的妥协，是对信仰的背弃，他们更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展现自己的虔诚、勇气，以及荣耀。

    归根结底，他们并没有将自己视为人类中的一员。    每到这个时候，苏寻就会在想，自己此前是否还是太仁慈了？

    或许，他们对于这些人的政策是应该改变了一但不是以他们期待中的方式。

    「总指挥，第三、第七、第十二节点遭到破坏，医疗中心受到攻击，四个袭击者被拦截，两个脱离战斗，正在向武器库的方向移动！」

    「按预案行动。」虽然心有怒火，苏寻的面色却始终平静，事实上，在攻击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们准备多日的快速反应系统就已经被触发了。

    早已埋伏多日的联合军团精锐如潮涌出，高阶超凡者组成的行动小组正迅速缠上几个袭击者。而在苏寻的鼓声中，整座城市似乎都活了过来，废墟正在恢复，遭到破坏的护盾节点，此时像是拥有生命般不断生长。

    湿婆法鼓的震动穿透了整座城市，鼓声所至之处，苏寻的领域随之扩张，那袭向文杏的灵力冲击，就这样被忽然从地下升起的石墙所阻挡。

    正在代奥米德安全区迅速转移的几个袭击者，忽然发现这座城市似乎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他们有心脱离混乱的地面，然而一旦飞上高空，整个人就成了被锁定的靶子。

    「轰隆！」

    第一个被击杀的高阶袭击者出现，半空中，一朵盛大的火焰之花凌空绽放，那是数座灵能重炮同时发出的轰击。

    然而这并没有对其他几人的行动带来太大影响，那位于研究院废墟中的六阶存在，正与包括吴明礼在内的几位来自桃都大学和联合政府的强者激烈缠斗，那柄短剑在夜色中爆发出璀璨的流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主至大！」

    袭击者嘶吼著，那剑上的光芒陡然大盛，竟瞬间压过了数个同阶超凡者的联手压制，其力量正在一燃烧生命为代价节节攀升。    吴明礼等人被迫退开，这袭击者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然而他下意识地看向复兴大厅的方向时，却发现本该在那里坐镇的苏寻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这让其面上的表情僵住。

    在其身后，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半空，苏寻一手持湿婆法鼓，一手便简单的背在身后，目光近乎冷酷。

    「天堂山的武器？」

    「拿著异端的武器赞颂你的主宰，你不怕遭神罚么？」

    这人瞪大了眼睛，身上白袍猛烈翻动，他回身斩出一剑，那剑光如匹练般撕裂夜幕，直指苏寻面门。然而苏寻只是将手中的湿婆法鼓往前一送。

    「咚！」

    那看似脆弱的鼓面与来袭的剑光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动。

    劈中实物的感觉让这袭击者先是一喜，而后瞳孔骤缩。

    只见两者相撞，竟是那柄短剑处于下风，它身上的光芒如冰雪般消融，剑锋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你以为，就只有你们有外物？以为靠一柄天堂山出来的残次品，就能在这里逞凶？」

    「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湿婆神的创世法鼓，是摩耶幻境中最顶尖的重宝之一，天堂山中能与之媲美的，大约也就只有加百列的灭世号角了，而这个级别的东西，显然不会轻易流传出来。    这面鼓在帝挚眼里都算得上好东西，苏寻此时竞以这鼓身为武器，迎面轰击对手，丝毫没有爱惜之意。若帝挚的目光看向这里，大概会感慨，当初自己的担心实在是有点多余了，苏寻完全没有过于依赖这面法鼓的样子。

    「告诉我，你们的主，现在能救你么？」

    苏寻的身形未动，目光却如实质般压在那袭击者身上。

    这些人的主，实际上与天堂山深处那位是同一个存在，但各教派对其理解不同，彼此之间视为异端。以之前苏寻与加百列接触的过程来看，那位主恐怕还远没有苏醒，而现在整座天堂山都封闭了，显然已经不可能给他半点回应。

    这袭击者并不了解这些，在苏寻看来，这无疑是相当可悲的。

    他脸上癫狂与绝望交织，不顾一切地将剩余的生命力灌注进短剑，剑身上的裂痕迅速蔓延，却爆发出更刺目的光，仿佛一颗即将自爆的星辰。

    其整个人淹没在这团光芒中，化作一道流星，带著殉道的气势和决心冲向苏寻，这已经不完全是攻击，而是一种以自身为祭品的最后爆发。

    吴明礼等人面露急色，想要上前帮忙，却见苏寻擡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此刻缓缓伸出，五指微张，掌心向下，遥遥虚按。

    随著这个简单的动作，以他为中心的整片空间，骤然凝固了。

    并非什么时间停滞，或者也正是时间停滞了，在这片范围内，空气不再流动，飘散的尘埃定格，连那袭击者身上燃烧的生命之火和剑光，都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潭，速度锐减，光芒黯淡。

    「这是……领域？」    吴明礼等六阶超凡者面面相觑，只觉得这样的力量极为熟悉，却又带著些许陌生一一这是更进一步的力量，属于更高的层级。

    苏寻尚未真正晋升七阶，但长久以来与湿婆法鼓共鸣，与羲皇、帝挚那等存在接触，再加上前世的经验和眼界远非寻常六阶巅峰可比。

    此刻含怒出手，竟是先一步打破了某种瓶颈，无意间引动了属于七阶的力量。

    那柄天堂山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碎裂，化作一捧闪著余烬的金属碎屑。

    袭击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周身的灵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寸寸熄灭。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苏寻，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颂赞，却连声音都被那无形的压力扼住。

    苏寻眼神冰冷，收拢的拳头轻轻一握。

    「嘭。」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让远处正在交战的其他人心中都是一跳。

    那袭击者的身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连同他最后燃烧的灵魂与意志，在那无形的力量挤压下，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灼气息，证明他曾存在过。从苏寻出现，到这名最棘手、手持天堂山利器的袭击者被彻底抹除，不过几个呼吸。

    复兴大厅方向，文杏已经抱著昏迷的宋妙妙冲进了大门，被迅速接应的医疗人员围住。她回头望了一眼夜空下苏寻那看似渺小却仿佛撑起整片天穹的身影，心头狂跳，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总指挥。」吴明礼上前一步，有些忧虑地看向远方，在一些位置，激战还在继续。

    这名六阶超凡者之所以选择向研究院动手，恐怕也并没有战胜苏寻的想法，而是要将他拖在这里，如今，苏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那么其他几个入侵者，也应该尽早处理掉了。    苏寻却是并不算著急，湿婆法鼓的力量已经笼罩全城，双方的战斗虽然激烈，但实际上并不会再扩大损失。

    他摇了摇头：「相信他们吧，这点小事，这些人自己就能解决。」

    大局已定。

    双方之间毕竞有巨大的实力差距，在解决了最关键的对手之后，剩下的人并不能抵抗太久。不过……

    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些袭击者的计划成功了吗？

    研究院中的伤者被救起，损失正在统计，但一眼望过去，苏寻心里大概有数，在他的快速反应之下，几乎没有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从这方面来看，或许他们是失败了。

    但这些人的袭击，实际上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述他们的诉求一一些并不被兵团接纳的诉求。如果从这个方向去看，那么袭击发动的那一刻，这些人的目的便达成了，因为诉求已经被表达了出来。当然，接下来的发展，或许就不是他们期望看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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