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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片沉默之中,时间仿佛静止,在毗湿奴的强大威压下,几人只觉得度日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感到身上骤然一轻,那道压迫感瞬间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哈,有趣。」

    一声有些无奈,同时又暗含赞赏的声音出现在几人前方,苏寻下意识擡头,却觉得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灿光,光芒掩盖之下,几乎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光芒逐渐收敛,他隐约可以看到,莲花座上原本侧卧的神祇已然起身,紧闭的双眸睁开。而这无量光辉,便是从这位神祇身上生发出来,普照四方。

    「你们比我想像中要坚定得多。」毗湿奴轻啧一声,摇头道:「那几位仙人是从哪里找到了你们这么好的代行者?可叹,整个次大陆亿万人口,竟无一个可以走到我面前,接受我的考验,聆听我的嘱托。」裴澈在苏寻后面悄悄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场威压实在可怕,他心道自己并不是心智坚定,纯粹就是还没反应过来。

    虽说心底的想法恐怕也瞒不过眼前这位维系之神,不过裴澈自然也不能说出来,听闻毗湿奴的感慨之后,他有些好奇,于是询问道:「代行者?」

    这似乎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词汇,却不料毗湿奴再次摇头,道:「只是一个称谓罢了,具体的身份并不重要。」

    「或许在我们曾活跃过的那个时代,对大部分生灵而言,与我们产生任何接触都是值得大书特书,值得夸耀一生的事,似乎他们成了天选之子,成了时代宠儿。」

    「不过以我们的视角而言,这些来到我们面前的人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换句话说,他们或许确实特殊,但这份特殊来源于他们来到我面前的过程,而非我们会面这一结果。」

    几人能够感觉到这位神祗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接著又听池道:「我、湿婆以及帝乡众仙,并没有主动选择任何人,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争取的结果。」

    苏寻若有所思,对方似乎意有所指,不知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告诫裴澈。

    忽地,他听另一边的阮明月开口询问道:「湿婆也没有选择玛希亥吗?现在玛希亥集群的状态,也是它自己争取的结果吗?」    「正是如此。」端坐光芒中的毗湿奴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湿婆司掌毁灭与再生,本无善恶之别。然而,灾厄侵蚀了轮回之理,扭曲了毁灭的权柄。玛希亥一一或者说,盘踞在圣河之下的那个意识的确曾窥见湿婆之影,并在无尽的污染与疯狂中,将自己错认作神祇的延伸,甚至自以为得到了「启示』。」  

    苏寻心中一动:「启示?」

    「一场关于「净化』的幻梦。」毗湿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须弥山的重重屏障,投向下方那片被污血浸染的大地。「在它的感知里,人类一一尤其是你们这样主动汲取灵力、不断「膨胀』的个体一一才是侵蚀世界的「杂质』。它要扫清一切「不洁』,让万物回归「原初』的、凝固的、再无生灭循环的「永恒寂静』。」「准确的说,这是灾厄的意志,是灾厄的想法,伪装成湿婆的启示,灌输到玛希亥的思维逻辑中,最终铸就了如今的一切。」

    裴澈皱眉:「所以它攻击人类,不是因为掠食,而是因为……它觉得我们在污染世界?」

    「排异。」阮明月轻声重复了之前在实验室里得出的结论,「只是它将自己当成了「本体』,而将我们视为「异体』。」

    「嗬。」毗湿奴轻轻笑了笑:「是非对错,以何论述?在它们的视角看来,它们正做著正确的事,我们确实就是那个所谓的「异体』,然而在我们看来,这些诡异的、腐败的存在,正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我们要生存下去,要发展下去,要追逐那宇宙的终极答案,故此不得不采炼四海、吞吐大荒,不得不翱翔寰宇、纵横太空,也就不得不与这所谓的「灾厄』为敌,不得不攫取那最终的胜利。」「说到底,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高坐莲花的维系之神有无穷化身,无穷面貌,面对苏寻等人时,池的话语自然而然地化作几人更容易理解的语句。

    而池最终吐露出这句话,像是牵连著莫大的隐秘,令苏寻等人心神震动。

    毗湿奴,将灾厄与人类之间的恒久纷争,总结为一句道不同。

    在池眼中,灾厄并非灾厄,而同样是某种秩序……某种与人类,或者与所有意图发展的智慧生命无法相容的秩序。

    苏寻隐隐觉得,大灾变真正的面貌,如今又清晰了半分。

    「所以,是这种力量侵蚀了湿婆吗?」    「是……也不是。」莲座上的神祇沉默了片刻,身周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映照著某种深沉的悲悯与无「湿婆……」毗湿奴缓缓道,「池陷入了「舞』中,难以自拔。」

    「舞?」

    「毁灭之舞。一旦开始,便难以止息。」

    「湿婆期望融汇灾厄之力,开辟一个双方可以共存的新纪元,而灾厄也利用了这场舞,将毁灭的权柄导向了错误的方向,并试图通过圣河,将这种错误的「终结』蔓延至现实。」

    「仅凭玛希亥集群的力量,又怎么能染指湿婆的神力?事实上,这个集群……以及现实世界的所有丧尸,正是灾厄精心培育的、用来锚定并扩大侵蚀的触须。」

    「现而今,湿婆期望融合灾厄之力,灾厄亦要谋夺湿婆权柄,至于那玛希亥,便是灾厄熔炼了一整片大陆的血肉,以金加河为纽带打造出的「神躯』,它们将以此容纳湿婆的毁灭之力。」

    毁灭天灾,伪神,玛希亥。

    这是苏寻前世时,世人对这个十阶天灾的称谓,那个时候的池成功了吗?

    这样的推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玛希亥真的在向某种神性存在蜕变,那它就不再是单纯的丧尸天灾,而是一个拥有信仰基础、灵力脉络和神话权柄的恐怖集合体。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里又有什么「单纯的天灾』,这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无论是盘踞在先祖之森圣树残骸上的红龙,还是萌芽洞窟那从拜艾梅神尸上生长出来的菌群,哪一个是简单的存在?只是玛希亥更直接,池更活跃,更针对性地要灭绝人类一一池就是最直接的灾厄造物,最纯粹的毁灭化身,承载著那被篡改的毁灭神谕!

    「我们之前制造的干扰器………」苏寻若有所思,「似乎能引发它内部的自噬。那种「排异』反应,是否触及了它力量本源中的矛盾?」

    「确实,不得不感叹你们的敏锐。」    毗湿奴赞许道:「湿婆的毁灭,本是为了重生而清除旧有,池借冲突进步,以毁坏为养料,用惶恐驱逐懈怠、战栗带来觉知,池谩骂,池惩罚,但池压制罪恶、维护公理。」

    「如今池的权柄被扭曲,只剩下纯粹的抹除,这个时候,你们的干扰其实无意间唤起了其内部还未完全泯灭的,关于循环的细微本能。」

    「不过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湿婆之舞仍未止息,金加河的污染未被清除,玛希亥便能不断从源头汲取力量,甚至可能适应你们的干扰。」

    「那么,该如何止住这场舞?」

    苏寻目光灼灼,开口道:「或者说,我们该如何帮助湿婆,或者说,帮助您?」

    毗湿奴周身光芒流转,似乎在审视著眼前的几人。

    良久,池的声音再次响起:「湿婆的舞场,在圣河的源头,在现实与秘境交汇的最深处,也是污染的核心,要终止这一切,必须有人进入那里,直面扭曲的毁灭意志,并唤醒湿婆本性中关于「再生』的那部分神性。」

    「到了那个时候,灾厄的谋算不攻自破,现实世界的玛希亥也会失去力量之源,土崩瓦解。」「那地方………」裴澈咽了口唾沫,「恐怕不是我们能轻易进出的吧?」

    「自然。」毗湿奴道,「那里充斥著连灵魂都能瓦解的终末之意。即便是你们带来的那个树灵,深入其中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一旦踏入,很可能也会被卷入那场毁灭之舞,身心俱灭。」

    风险显而易见。但苏寻的脸上却不见畏惧,只有冷静的思索。

    「我们需要做什么?或者说,您能提供什么帮助?」

    毗湿奴没有立即回应,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池的肚脐处竟逐渐绽开一朵莲花。    同样是从血肉中诞生的造物,与玛希亥那种诡异与亵渎完全不同,这朵金莲通体散发著神圣的气息。苏寻忽然回忆起大灾变之前的记载一一每自宇宙循环的一劫之始,毗湿奴一觉醒来,从他的肚脐中长出的一朵莲花里便会诞生出梵天,池会从此开始创造世界,直到一劫之末,湿婆又毁灭世界。「如你所见,这朵莲花象征著新生。」

    即使以毗湿奴的伟力,取下这朵莲花之后,也明显疲惫不少。

    光芒托著那枚莲花,缓缓飘到苏寻面前。

    「这正是湿婆如今最缺乏的部分,在那片毁灭的领域中,这朵莲花会护持你们,隔绝终末之意的侵蚀。」

    「但要唤醒湿婆,关键不在我,而在你们。」毗湿奴的目光扫过苏寻、裴澈、阮明月,甚至在一旁安静站著的银子,「尤其是你,异数的来访者。」

    苏寻心头微震。

    「湿婆的沉睡与狂舞,源于对「循环』的绝望。灾厄向池展示了无数世界在灵潮起伏中最终走向彻底寂灭的「可能性』,并扭曲了这种未来,使其成为唯一的「必然』。」

    毗湿奴看向苏寻:「而你,就是跳出循环的人,是承载著希望的实例,是异数,是变化,是可能。」这说的是……重生?

    苏寻恍然领悟。

    毗湿奴继续道:「而你们的文明,你们在废墟中重建的秩序,你们个体不断突破极限的意志,你们为存续而挣扎、战斗、牺牲的一切……这正是湿婆在无穷的毁灭之中,最希望看到的,是池的进步,池的觉知,池的公理。」

    毗湿奴的声音愈发浩荡,池凝视著在场几人,语气悠远。

    「去吧,去带上这一切,去刺痛池,去唤醒池,去迎接池为你们带来的一一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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