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安慰

“有人想留住beast，也管住beast,  但是我管不住”,  张贤胜给了他答案,  “前面的做法被认为没有带来足够的威慑，你明白了吗？”

        “洪代表呢？”

        “他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大。”张贤胜说。

        郑智雍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张贤胜认得清事实，却顽固地不愿低头,  郑智雍与beast的其他成员目的基本一致，动机不尽相同,  最大的共同之处是侥幸心理,  没有意识到权力之争的残酷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好事，但是如果能守住权柄,  有什么做不出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郑智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cube现在的管理层会为了“杀鸡儆猴”做到这个程度。

        “没有其他办法吗？”郑智雍犹不甘心,  “你如实说”。

        “实话是没有艺人正面对抗公司成功的先例，而且……这只是把原本会发生的事提前了。”

        也从期望中的兵役过后各奔东西和平分手，变成了合约还没有到期时发生的、任谁看都有问题的不欢而散。

        “我们见一面吧，哥。”

        郑智雍亲眼见到的张贤胜,  没有电话里那么平静淡定,  把自己关在家里的他眼圈周围是一片青黑,  本来就不小的眼睛里遍布纤细的血丝,  憔悴得甚至有一点可怕。郑智雍的状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精神飘忽目光涣散脚步虚浮,  仿佛一个在世间有实体影像的游魂，张贤胜甚至感觉他那天在警察局看到的郑智雍状态都没有这么糟糕，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荒谬，却无法否认。

        对方是郑智雍，他也不藏着掖着：“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这两天恐怕没法见人，我做好了准备。”

        “我也要调整一下再更新INS。”

        “像以往一样？”

        张贤胜点头：“难道我要对这次的事说什么吗？”

        “哥不会说的。”张贤胜不是一个愿意将心事说出口的人，郑智雍必须承认这一点。

        “我对你一直不太坦率，你早就看出来了”，张贤胜给自己和郑智雍都倒了杯水，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耷拉着脑袋，看上去一点也不想再动弹，“你一样有顾虑的事情，我是因为意气或者干脆说是固执的话，你更像是不够信任，就让我随便猜一下吧，是因为不是亲身的经历，所以觉得更难过吗？”

        “啊？”郑智雍知道张贤胜是在说他此时超乎寻常的糟糕状态，但是张贤胜最后说的话他不太懂。

        “那天我在警察局知道了你的事情，我很不舒服，为你觉得委屈和担心，但你好像只是疲倦。”张贤胜说。

        “是，难过的时候早就过去了，我已经习惯”，郑智雍承认，“可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些旧有的、我有感情的事物的突然崩解，2014年的年底我和MBLAQ一起做他们的最后一张完整体专辑，写了《you  don't  know》，被全员认可，被他们还有粉丝当成一个不错的句号，这是我与他们的全部交集，可是去看他们的告别演唱会，我仍然觉得有些难过”。

        “你的感情很丰富”，张贤胜看着郑智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共情能力弱这一点张贤胜早就承认过，他不想掩饰。

        “谢谢你能理解，我一直不敢说……不，应该是我只敢泛泛而谈自己感情丰富情绪很多眼泪也不少，不敢具体到我会像粉丝一样为一个组合的分离而悲伤。”郑智雍说。

        张贤胜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担心的难道不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还有我接下来要面对的变化。”

        如果beast还在，无论cube的当权者是谁，郑智雍都能继续与他们合作下去，可是朴钟玟现在狠狠地坑了张贤胜一把，郑智雍以后再和他那一方打交道就会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朴宰范已经指出过郑智雍对“义气”的过度执着，可郑智雍一点也不想改，能被他信任为“完全无害”的人非常非常少，特殊对待一点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除此之外，郑智雍与beast的其他人、特指与龙俊亨的关系，恐怕也会发生变化。分道扬镳是已经达成的共识，现在时间提前了两年，张贤胜无意于以卵击石对抗公司，另五人的态度想必也差不多。郑智雍不认为他们有错，也不认为自己心里的别扭有什么不对。

        他们无法像以前一样自然地相处了，这是郑智雍能够确定的事情。

        张贤胜也许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也许想到了，没有说出口。“你都这样了，不知道粉丝会怎么想”，他低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会明白，一个组合的人走到后面也会出现那种算是根本性的分歧，没有人一开始就想着单飞解散，我们是努力过以后才发现什么是相对而言最好的，这可能是我作为当事人，状态比你还好一点的原因吧”。

        “哥你现在的状态算好吗？”

        “真正到来的时候会有一点……”一贯给外界以“坦率”形象的郑智雍说出心里话都是如此不容易，要张贤胜坦白些更是难上加难，当下时机特殊场合特殊，郑智雍又自陈心迹在前，他才稍微多说了点，“我也怀念过的，我们刚刚出道的时候，但是无论是现实，还是人的想法，都回不到过去了”。

        出道七年，打歌、签售、fanmeeting、演唱会，已经成为了日常的生活，偶像对于自己的行程记得还不如粉丝清楚便成了很正常的事情。张贤胜如今回忆起这七年，很多东西都不清晰了，能够清楚地记住的大多是比较久远的事，比如他第一次看到玫瑰灯海时内心深深的悸动。他不怀念玫瑰灯海，他怀念着那时会悸动的自己。

        郑智雍说他不坦率，可是张贤胜一不屑于说谎，又有多少真实的心情能够说出来？他不是为了粉丝而站上舞台，因为粉丝们的一些期望感到十分无力，他与队友取向想法迥异隔阂越来越深，他不怕吃苦不怕恶评唯独对自己的思维缺乏掌控能力动不动就钻牛角尖，这些他能说吗？

        “我看到了问题，又因为强行地改变自己的习惯作风很难受而选择了放任，他们是没有做错什么，因为我的存在而被困扰”，张贤胜继续说，“不过，开端是我的想法偏离了我的队友，又没有为了表面上的和谐表演，现在你看评论，责任都在我的身上，恶评都是我的，即使是粉丝也顶多说cube不像话，事情由我而起，代价我来承担，我也没有特别对不起他们，对吧？”

        张贤胜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郑智雍说。平时因他的固执和与众不同的思维而带来的隔膜感褪得一干二净，全然的真挚却郑智雍的喉咙一阵酸苦：“结果不应该是这样……”兵役的时间到了以后和平分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正因为以前达成了共识，也自认为能够实现，郑智雍现在才会如此难以接受。

        “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什么样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或者你可以换种方式想，我不可能一直当偶像，现在只是提前了两年。”张贤胜说。

        郑智雍觉得周遭的空气愈发沉重：“对不起，什么都做不到。”

        “不，你多少让我有点安慰，想法与众不同的人不止我一个，居然还有你，虽然我对你的想法不是非常认同，你对我好像也一样”，张贤胜总是做不了一个好的前辈或者兄长，但总是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姿态，他的思想没有郑智雍那么开放，“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是”，郑智雍此前的声音全是充斥着痛苦迷惘的飘忽不定，这时倒有了几分坚决，“我对哥也是一样”。

        “相信我什么？”

        “不会认为我的想法可笑四处散播，也不会从我这里榨取利益”，郑智雍说，“所以，哥，你现在有想做的事吗？”

        “暂时想不到，马上会有很多的变化，不一定要立即做什么”，张贤胜知道郑智雍是想找个心理安慰，也不想打击他，“我最长远的梦想是能一直跳下去，你会是我的最后一层倚仗，这怎么样？”清心寡欲如张贤胜，这个目标已经足够远大。

        “好。”

        感受到郑智雍的坚决，张贤胜终于笑得真心了些。

        安慰一下这孩子真没有错，他自己也被安慰到了。

        见了张贤胜一面后，郑智雍好受了很多。人是需要交流和沟通的生物，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没有张贤胜前面的开解和后面的“要求”，郑智雍很难宽慰自己。就像如果李泰民没有原谅郑智雍明明知情却因迁怒选择了沉默，那就会成为郑智雍心中亘久的一根刺。

        相比突如其来无法克制的情绪，郑智雍拿愧疚感更没办法。

        方基赫是拿他的艺人没有办法，打听了一圈以后，他大概猜到了郑智雍状态诡异的原因，然后头都大了一圈。

        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为组合成员退队这种事状态失常，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cube内部一团乱乃至张贤胜与beast其他成员关系疏远都不算是秘密了，张贤胜退队beast的粉丝都不见得有郑智雍伤心。可是想一想首尔歌谣大赏台下郑智雍的失态，方基赫又觉得这次还算好，郑智雍是交代完他以后再掉链子的。

        还好……还好个鬼！

        方基赫也知道相比拿到的分红，他要做的事不算非常多，如果他现在撂挑子公司里的其他经纪人肯定会抢着过来，可是和一个很讲道理又有着他难以理解的思维的天才打交道，其中难处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别人保不齐也会有想法，单是思考如何给郑智雍的状态反常打掩护，方基赫就榨干了脑细胞。

        最后他忐忑不安地给郑智雍发信息：“你装个病？感冒发烧嗓子哑了那种。”

        郑智雍回复他：“闭关创作。”

        你确定这理由说出去别人不会对你有看法？算了，过了这两天应该就没事了，方基赫自我安慰道。

        更让他庆幸的是，在出了李希成那档子事以后，郑智雍本来就处于一种比较封闭的状态，别人拿不准郑智雍的实际状况，真的有事也会先找方基赫，而不是直接打扰到本人。

        第一个想联系郑智雍的人居然是安希妍：“《权力的游戏》第六季在4月24日开播，我想问一下thinker发歌的时间，可是他的kakao不在线，手机也关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感觉自己从安希妍的话里品出了几分关切的方基赫嘴角一抽，以作为一个经纪人的职业精神回答：“也是4月24日，《黎明降临》作为插曲不是在第二集出现吗？时间是合适的。”郑智雍的歌曲和MV在4月24日放出来，热度肯定不低，与之相伴的可能有一些“炒作”之类的议论，这时候《黎明降临》在美剧中出现，完美。

        “是很合适”，安希妍有着相似的想法，但她还记得郑智雍的反常，“不过……thinker是有什么事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在创作，状态非常敏感……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哦——”安希妍的反应不是非常意外，“他和他的音乐都很特别，我好像又可以期待了”。

        方基赫：！

        安希妍是真心还是客套话暂且不提，郑智雍的用心他是明白了。

        心念一转，他又生出了一阵担忧。

        “hani  xi，冒昧地问一件事情”，方基赫小心地说，“dispatch他们明白大局，不排除有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媒体，近期你的感情方面，能确定不会出新的新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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