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被拆穿的小把戏

宋柠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顾修泽”三个字。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他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墨琛他……麻药刚过，醒了。”
“现在有一点麻醉后谵妄状态，他找不到你，一直在闹，非要下床来找你，连手上的吊针都拔了好几次。”
顾修泽的声音里透着为难。
“宋柠，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现在，好像也只有你能安抚他的情绪了。”
宋柠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我马上过去。”
宋柠赶到医院时，病房里果然一片混乱。
顾墨琛正坐在床上，不顾护士的阻拦，执拗地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看到门口的宋柠，动作瞬间停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宋柠，你跑哪里去了？”
顾墨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浓浓的委屈。
“他们都不让我去找你。”
宋柠心里一软，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不是回来了吗？”
她伸手抚上顾墨琛的额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乖乖听话，让护士把针打好，我保证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顾墨琛立刻就安分了，乖乖躺回床上，任由护士重新处理。
可那双眼睛却像长在了宋柠身上，一瞬不瞬地跟着她移动。
宋柠被他看得有些失笑，轻声哄他。
“快睡吧，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顾墨琛听话地点了点头，却依旧固执地睁着眼。
宋柠无奈，只好吓唬他：“再不睡，我可就走了。”
顾墨琛立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可没过两秒，又偷偷掀开一道缝，正好对上宋柠带笑的眼睛。
他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心虚地立刻又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睡了。”
宋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妥协，伸出手，握住顾墨琛没有打针的那只手。
“好了，我不会走的。”
宋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拉住我的手，我就走不掉了。”
掌心传来她柔软的温热，顾墨琛这下才终于安心，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没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修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顾修泽见宋柠那么担心，那样温柔，终于还是没忍住问。
“你和墨琛，你们，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房间里虚假的平静。
顾修泽问出口就后悔了。
明明看见宋柠握着顾墨琛的手，看见那样坚定的守候，现在又这么的温柔，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可他还是想亲耳听到，仿佛要用这份确凿的宣判，来彻底了结自己心里那点可笑的妄念。
宋柠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意的笑。
“那是我和他的事情，不关你事？”
顾修泽，总有本事，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问出最伤人的问题。
在一起？她不过是在偿还一笔因她而起的债。如果这其中夹杂了些别的什么，那也是她不愿深究，更不愿向他剖白的软弱。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修泽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底涌上浓重的痛楚。
“宋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和我说话。”
顾修泽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
“你这样，我真的很痛苦。”
宋柠眼中的嘲讽敛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甚至懒得再开口反唇相讥。
顾修泽在她冰冷的注视下，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宋柠的目光落回顾墨琛脸上，看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便起身倒了杯温水，拿了根棉签沾湿。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棉签一点点帮顾墨琛湿润着双唇，专注而认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刺得顾修泽眼睛生疼。
他曾短暂地拥有过这份温柔，却又亲手将它推开。如今看着宋柠将这份耐心和细致毫无保留地给予另一个人，给予他的亲弟弟，嫉妒和悔恨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修泽再也看不下去。
“我出去透口气。”
他哑着嗓子丢下一句，像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顾修泽走后没多久，病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顾墨琛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
意识回笼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握着。
是宋柠的手。
这认知让顾墨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和窃喜，他舍不得放开，更舍不得打破这一刻的安宁，于是干脆继续闭着眼装睡。
只要能这样握着她的手，他愿意一直这样病下去。
宋柠却察觉到了顾墨琛睫毛的异动，停下动作，静静看了他两秒，随即抽回了自己的手。
“别装了。”
顾墨琛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对上宋柠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不好意思。
“你一直守着我？”
宋柠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是想走但走不了，只好守着你看你睡觉。”
这几个字非但没让顾墨琛感到失落，反而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气泡一样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他成功地用一种无赖的方式，将宋柠留在了自己身边。
顾墨琛立刻收起眼底的得意，故意做出一副愧疚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声自责。
宋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冲淡了她眉宇间的疲惫。
“好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那熟稔又带着点亲昵的语气，让顾墨琛的心口猛地一跳。
宋柠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俯身关切地问他。
“渴不渴？”
见顾墨琛点头，便扶着他的头，小心地给他喂了几口水。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柠打开一旁的保温桶，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才递到顾墨琛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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