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封测玩家风波

迷宫区的最后一只怪物，在哀嚎中化作漫天的数据碎片。
陈默收剑归鞘，瞥了一眼右上角的经验条。
距离15级，还差一截。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看向身后。
桐人单手拄着剑，胸膛剧烈起伏，HP已经跌落到危险的黄色区域，背包里的药水也见了底。
“今天就到这里吧。”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
桐人用力点点头，这场高强度的战斗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看着陈默那依旧笔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陈默的回答依旧简洁得像一道指令。
他点开菜单，发出的好友申请被对方秒速通过。
两人在迷宫区的幽暗入口处分别。
桐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新手村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在回顾刚才那场颠覆他认知的战斗。
而陈默，则像无事发生一般，径直返回了起始之镇。
夜幕，已经笼罩了这座囚笼之城。
街道上的玩家比白天稀疏了太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恐惧是最好的催眠剂，大多数人选择了躲进安全的旅馆，在虚假的安宁中逃避现实。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是好友消息。
“小哥！今晚有空吗？老鼠请你喝酒~”
发信人是阿尔戈，消息末尾那个俏皮的波浪号，仿佛能让人看到她眯眼微笑的样子。
陈默挑了挑眉。
这个恨不得把一秒掰成两秒用的大情报商，竟然有闲情逸致约人喝酒？
他指尖轻点，回复了四个字。
“月光酒馆。”
……
月光酒馆是起始之镇中心少数几家还在正常营业的店铺。
橘黄色的灯光从彩绘玻璃窗里透出，像一枚琥珀，镶嵌在死寂的夜色里，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人间暖意。
推开厚重的木门，混杂着麦酒香气与人声的暖风扑面而来。
酒馆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玩家。
角落里，有人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哭声，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另一边，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商讨着什么，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四周。
陈默的视线一扫，就精准地定位到了目标。
最深处的角落阴影里，一个身影朝他挥了挥手。
阿尔戈。
她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兜帽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脸颊上两撇可爱的猫须纹路。
陈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杯溢满白色泡沫的麦酒。
“没想到大忙人也有空闲的时候。”陈默率先开口。
斗篷的阴影下，阿尔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主动约人。”陈默端起了酒杯。
“那是因为，值得约的人太少啦！”
阿尔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举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虽然第一层的酒酿不是特别好喝，但也是难得品尝的饮品。
她放下杯子，白色的酒沫沾在了嘴唇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然后，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自己脸颊上的猫须纹路，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认真地问道：
“怎么样？可爱吧？”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炫耀自己纹路的模样，陈默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唇边溢出。
“喂！有什么好笑的！”
阿尔戈的脸“腾”一下就红了，那抹绯色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脖颈，像被煮熟的虾子。
她恼羞成怒地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陈默的袖子，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羞恼的颤音。
陈默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止住了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很可爱。”
阿尔戈扯着他袖子的手，僵住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随即飞快地低下头，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言不发地猛灌。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她喝酒的吞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找我，有什么事？”
“咳咳。”
阿尔戈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戴上了情报商的专业面具，声音也恢复了冷静。
“最近城里，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她压低了声音，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有人在煽动普通玩家，说我们这些封测玩家霸占了最好的资源，不给他们活路。”
陈默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主事的，是谁？”
“一个叫牙王的家伙。”阿尔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关西腔，顶着个仙人掌一样的发型，很能说，煽动性极强，今天下午，他又在中央广场上演讲，把不少新人都说得热血沸腾的。”
“他的说辞呢？”
“还能有什么？”阿尔戈不屑地撇了撇嘴，“无非就是老一套，说什么封测玩家利用信息差垄断资源，导致普通玩家生存艰难，必须团结起来，建立一个统一分配资源的公会，让所有人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实际上，就是想拉帮结派，自己当老大罢了。”
陈默沉默了。
正如他记忆中的那样，这个跳梁小丑，还是登场了。
牙王。
一个表面上为民请命，实则自私自利，最终用他那套可笑的理论，间接害死了不少无辜玩家的蠢货。
“你担心什么？”陈默问道。
“我担心这种对立情绪会失控。”阿尔戈的眉头紧紧蹙起，“你知道的，恐惧会吞噬理智，一旦矛盾激化，我们这些封测玩家，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你现在是风头最盛的那个。”
“迷宫区的情报，那把退火长剑，还有你和桐人今天干掉精英怪的事……你的名字，已经在攻略组高层传遍了，要是被牙王那种人盯上……”
陈默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然后呢？”
“你就不担心吗？！”阿尔戈有些急了，“牙王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一批人了！他们要是来硬的……”
“阿尔戈。”
陈默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冬夜里的寒风，让阿尔戈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怕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那平静的语气中所蕴含的绝对自信，让阿尔戈打了个寒颤。
“可是……”
“没有可是。”
陈默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了几枚柯尔，足够支付两人的酒钱。
“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这种程度的麻烦，还轮不到我放在心上。”
他转身，向酒馆门口走去，背影决绝而孤高。
“陈默！”
阿尔戈忍不住叫住了他。
“小心一点，好吗？”
陈默的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放心。”
“我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话音落下，他推开木门，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的深沉夜色。
阿尔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将杯中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
而在酒馆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方才那个一直趴在桌上，仿佛在醉酒哭泣的玩家，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一双淬着毒液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陈默离去的门口。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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