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摊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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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珂一家在德国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心想要融入德国上流圈层的李父,耗费了半生的心力,最终却也只是落得个富贵闲人的结果。
他本以为自己能成为老卡尔真正的继承人,可未曾想,老卡尔对这个张口闭口埋怨母亲的儿子,态度极为冷淡,每次见面都是训斥,丝毫没有父子团聚的温馨。
李父自然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破天富贵”打了折扣,他认为是自己太过华夏人的长相与生活习惯招致父亲的不喜,于是整日研究怎么模仿成为一个地道的德国人,甚至强迫自己的妻女也都如此作为。
最终不知是李父的努力终于起到了效果,亦或是因为索菲娅长大后越来越像李清宁,最终触发了老卡尔的隔代亲,将那份深厚的宠爱悉数给予了他的孙女索菲娅,甚至不顾族内的强烈反对,将她破格列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这份出格的宠爱,自然也为索菲娅招来了家族内诸多人的敌视与不满。
尽管表面上看,索菲娅是施瓦茨巴赫家族风光无限的掌上明珠,但暗地里,她却不得不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冷眼与排挤。
若不是仰仗着老卡尔那份坚决而无条件的偏爱,她在家族中的日子恐怕早已举步维艰。
这一次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华夏故乡,其实完全不在施瓦茨巴赫家族原本的计划之中。
原定的路线应当是直奔魔都,那里才真正拥有能够满足家族拓展华夏市场需求的资源和机遇。
蒙城,一个偏远的二线省会,根本无法进入家族决策层的视线。
索菲娅的这次驻足,完全是她个人的一次任性妄为。
虽然她拥有足够的资格,可以做出这样的任性决定,但她却无法向家族坦诚此次归国的真正目的,更不敢借助家族的力量去寻找那个让她牵挂了多年的“张岩”。
因为整个施瓦茨巴赫家族都清楚,自从当年李清宁的事过后,老卡尔便对华夏以及华夏人心怀不满,近乎于一种刻意疏远的冷淡。
几十年来,家族从未主动涉足过这片东方大陆的生意,甚至族内的子嗣如果私下与华裔产生情感纠葛,都会遭受极为严厉的惩罚。
而索菲娅尽管利用自己在老卡尔心中的特殊地位,软磨硬泡、撒娇耍赖地争取到了这次回国的机会,但她仍然需要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老爷子的反应与情绪。
毕竟,一旦老卡尔的宠爱有所减退,等待她的可能不仅仅是失宠那么简单,甚至连带她父母都要被牵扯进同族复杂冰冷的“清算”之中。
于是,她只能假借“旅游散心”和“市场考察”这样冠冕堂皇的名义,在蒙城短暂停留一段时间,而找人的事情却只能完全依靠她自己。
回忆起当年举家离开华夏的情景,索菲娅心中便涌起无尽的酸涩。
当时的李父,似乎下定决心要与过去彻底一刀两断,将他们一家与华夏的所有联系彻底切断,甚至将她所珍藏的一切有关往昔记忆的私人物品,也都强行销毁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她,甚至连证明自己就是“李珂”这件事情本身,都已变成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
最初回到童年的家乡母校时,索菲娅便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曾经最熟悉她、最有可能证明她身份的老师,早已离开学校不知道去哪里颐养天年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国人,学校方面自然不愿轻易透露昔日学生的个人隐私。
带着仅存的希望,她又找到记忆中张岩一家居住过的老房子,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屋空。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邻居经过,对方却带着警惕的目光婉拒了她的询问,表示自己与张家也并不熟络,无法提供明确的联系方式与更多信息。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巧合的碰到回来商谈婚事的同班同学柳影,从她口中得知了张岩在蒙城出现过的消息。
虽然同时还得到了“张岩已经有女朋友”的信息,但是她小时候就知道这位好同学好闺蜜也喜欢张岩,所以对她的话并不完全相信,于是她迫不及待的折返蒙城。
回到蒙城后她曾经冷静地复盘过那次经历,才意识到,她到处碰壁,可能也与她那一眼便能辨识出的外国人形象有关。
她以一个外来人的姿态,四处打听当地居民的隐私,早已无意间引起了众人的防备与警觉。
吃了一次教训后,她吸取了经验,决定改用委托“中介”的方式来继续寻找。
然而,人生地不熟的索菲娅显然低估了这个灰色行业的“复杂性”,接连被几个“中介”欺骗后,才总算获得了一条稍稍靠谱一些的消息:张岩很可能曾经在省大就读过。
一个模糊不清的过时消息,一张从老同学手中班级合照上照下的模糊头像,还有一个深埋在心底、反复低声念过无数遍的名字。
这,便是那位在德国风光无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财阀千金,在归乡之后、举目无亲的孤独旅程中,辛苦奔波多日所能得到的全部线索。
如此单薄,希望渺茫。
当真正脱离家族情报机构的力量,只靠一己之力,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早已与过去切断联系的少年,她才真正体会到,“寻人”这件事,在现实中到底有多么艰难与令人沮丧。
她辗转奔波,到处碰运气,却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也正是因为这份无助与无力,才有了她在红梅小筑饭桌上,语带试探地向那几位刚刚相识的新朋友请求帮助的举动,更有了对新认识的闺蜜夏习清的倾诉。
她本以为不过是一次无望的尝试,谁知命运之门却由此忽然打开。
那个她朝思暮想之人,原来一直近在咫尺,就在她身边,而她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她才猛然醒悟,她之所以一直查无所获,最根本的原因也许并不是线索稀缺、“中介”拿钱却不认真办事,而是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她曾利用AI技术,将那张模糊不清的、取自班级合照上的头像输入建模系统,希望能模拟出张岩如今可能的模样,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对比与排查。
然而模拟结果与现实中的张岩相差实在太远,不仅是五官轮廓的变化,更是那份沉稳与锋芒并存、游刃有余的气质,让人根本无法将两者联想到一起。
她承认,自己对张岩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那个年少轻狂、课间读小说、考试前临阵磨枪的少年身上,她们之间空白的七年此时已经成为了天渊。
她曾无比确信,她非常了解张岩。
她知道张岩来自一个普通的家庭,他的父母与她都很熟悉,在工厂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她知道他没有显赫家世、也无权势背景,是典型的“普通人”。
正是基于这种固有印象,她理所当然地将如今的张岩想象成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或许正四处投递简历,亦或刚刚入职某家公司的普通打工族,并以此要求去寻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张岩,已经是一个身家数亿、甚至可能数十亿的大富豪。
更讽刺的是,她早已耳闻一直在寻找她合作的司家大少爷,正在和一位姓张的年轻富豪在“打擂台”。
但她从未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因为在她看来,司明信的合作邀约本就是个敷衍的借口,是她滞留此地的手段。而她自己也懒得参与那些应酬,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够找到张岩。
然而殊不知她却一直在“鬼打墙”。
种种误会与巧合,将她一次次地推向与那个最想见的人擦肩而过的局面,甚至最后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却依旧当面不识。
她当然清楚,这其中并非全然是命运的捉弄,自己也难辞其咎。
七年的空白时光,足以让一个少年蜕变为完全陌生的男人,而她脑中固有的印象,却仍停留在记忆中的模样。
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调查受阻,以及几次无果的“线索”,都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对奇迹的期待。
她甚至可以体谅张岩最初没能认出她来。
毕竟她也并未第一时间自报真名,再加上这些年容貌的变化与那份异国气质的加深,也确实让她变得更像一个陌生人。
这些,她虽不满,却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自从那晚,她向他袒露了那段尘封的往昔,讲了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他不可能再不知道她是谁!
他一定清楚了她的身份,却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甚至还一脸无辜地说:‘只要张岩真在蒙城,我肯定有办法帮你把他找出来’......他怎么能说得出口!?气死我了!”
想到这里,索菲娅胸口憋闷得仿佛压了一块沉石,情绪一阵上涌。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口那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神色有些拘谨,却又努力扬着唇角,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欢迎。”,张岩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眼神却有些不自在地闪躲。
那笑容和记忆中某段时光重叠了——有几分青涩,有几分笨拙,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倒是像从前了,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
可她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刚才那段思绪从未存在过。
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她抬脚径直跨过张岩,踏入会议室之中,裙摆随着动作微微荡起一道清冷的弧线。
张岩笑容一僵,但也没露出异样,只是自嘲般挠了挠后脑勺,依旧挂着那幅略显尴尬的笑,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而跟在后面的双方随行人员,也都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虽然没人明说,但那股子淡淡的压抑与违和感,早已在心底悄然生根。
几人面面相觑,只得将疑惑收进心里,不动声色地走进会议室,静候接下来的“洽谈”。
然而,落座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愈发诡异。
张岩身为主人,却没有寒暄开场,也没有任何动作示意,而索菲娅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并未有丝毫客套,整个人坐得笔直,目光垂落,静默如初。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甚至连最起码的眼神交流都完全没有,只是盯着各自面前那一处桌面发着呆。
面对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阮蔓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微动,正准备说些中规中矩的场面话来缓和局面。
却不料,张岩却在此时率先开口:“我们单独谈谈吧,你们都先出去。”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安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阮蔓动作一顿,却没有迟疑。
身为张岩最信任的秘书,她对这位上司的意图向来拿捏得准,见状立刻收起面前的资料文件,动作利落却不失礼数地起身,朝门外退去。
索菲娅身边的随行人员显然面露迟疑,他们并不隶属于张岩,自然也没有服从其安排的义务。
然而,索菲娅淡淡的声音却紧随而至,语气清冷却坚定:“你们也出去吧。包括克拉拉。”
克拉拉正是贴身助理,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解,犹豫地望向自家大小姐,但终究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和其他人一同离开。
一时间,会议室的玻璃门悄然合拢,将屋内隔绝于喧嚣之外。
空气中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分贝,只剩下长条会议桌两端的两人,静静对坐。
终于,索菲娅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光第一次正对上张岩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柔情,只有一份压抑许久的情绪,慢慢渗出。
“我终于找到你了啊,阿岩。”
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细细的针,直刺张岩心底那块最柔软的位置。
张岩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动了动,眼神中浮现出复杂难辨的情绪,似乎是歉疚、怀念,亦或是一种无从言说的心虚。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好久不见......阿珂。”
“阿珂?那是谁啊?”,李珂眉梢微扬,明知故问道。
“李珂,我的小学同桌,初中同桌,我的青梅竹马。”,张岩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有种力量,将时间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既然你明明早就认出了我,却一直装作不认识,是觉得戏弄我很有意思,还是你早已讨厌我,根本不想和我相认?”,李珂唇边的笑容消失了,眼底的光泽也逐渐暗淡下去,变得幽深而晦涩。
“当然都不是......”,张岩叹了口气,“我是不敢与你相认。”
李珂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不敢?是因为你有六个半女朋友的事情么?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张岩沉默了片刻,最终才缓缓地说道:“我是怕你伤心。”
空气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珂像被戳中了什么,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但她很快掩盖过去,倔强地仰起头:“别自作多情了,我为什么会伤心?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们之间,不过是七年未见的普通朋友罢了。”
啪嗒——
她本想用一种无所谓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看着眼前的女孩陷入了无言的悲伤,张岩没有像从前那样着急而慌乱地说出“对不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并不是她此刻想要听到的。
她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把积压许久的委屈宣泄出来,需要确定在他心中,她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于是,他只是默默地起身,缓缓绕过长长的会议桌,坐到她的身旁,轻柔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啪!
李珂连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将他的手推开,那张洁白的纸巾随即飘落在地,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岩却并未在意,再次平静地抽出一张纸巾,依然默默地递了过去。
啪!又是一声脆响,纸巾再次被甩开。
张岩不急也不躁,神情依旧温和,一张接着一张地抽着纸巾,递到她面前。
不久后,一整盒纸巾几乎见了底,地面上早已散乱堆积了一大堆雪白的纸片。
李珂的动作逐渐变得无力,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打累了,终于,她轻轻地接过了那张纸巾,低下头,狠狠地擤了个鼻涕。
看着她略微平静下来,张岩才温柔地开口道:“你从来不是什么普通朋友。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更是我会一辈子都喜欢的人。”
擤鼻涕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才再次轻轻响起。
“说得倒是好听,你的这些甜言蜜语,是不是也对你的那些女朋友们逐一说过了?”,李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楚和不满,轻轻的,像是怕被他察觉似的。
如今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木讷少年,张岩自然不会再去顺着她的话头聊别的女孩,他平静地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李珂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片刻之后,声音才轻轻地从嘴唇间逸出:
“你凭什么这么想?我从一个东北偏远的小县城的普通女孩,一跃成为德国豪门千金,如今更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风光无限,我又有什么可辛苦的?”
张岩的目光温柔却坚定:
“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我只看到,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女孩,被强行带往异国他乡,甚至没能向自己喜欢的人道别。
七年后,她不远万里回来,费尽千辛万苦寻找那个念念不忘的人,甚至还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动用家族的力量。
在我看来,这些年你肯定过得不容易,你风光的背面一定布满了荆棘。”
李珂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情绪,在她心头不断涌动着。
片刻后,她终于轻声反问:“你现在真是能言善辩了。你的那些女朋友,都是被你这么一个个‘骗’回去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低缓而认真:
“张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当年课堂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时候,你可是坚定的说过这辈子也一定只娶一个妻子的。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轮到张岩沉默了。
他坐在原地,微垂的眼睑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神情一时复杂难辨。
自从提前觉醒系统,每日他都沉浸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享受着财富带来的便利与众星捧月的满足,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个问题。
直到此刻,被李珂质问的这一瞬间,他才仿佛被人敲醒一般,回忆开始翻涌。
他想起了那一天,觉醒系统的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的信息与画面。
如果没有这场命运的转折,没有系统的介入,那么,那个原本的“张岩”,也许真的会按照当初课堂上许下的誓言,去尽力实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承诺。
在那另一个未曾发生的世界里,张岩的心中始终藏着一抹深埋的白月光,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清冷学姐。
但他最终与程璐结婚,步入了平凡的婚姻生活,从此燃烧自己,只为让家人过得更好,一直到三十八岁那一年发现一切。
夫妻之间真的会对那些异常毫无所觉么?真的有人会十六年都无法发现枕边人已经不爱自己了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两个字——信任。
很多时候,世界上无数的事都无法提前得出结论。
在真相揭晓之前,它们就像“薛定谔的猫”,在箱子未被打开之前,既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那样。
而一切,终究取决于你选择相信哪一面,你愿意去信任谁。
这才是“那个张岩”十六年来仍没能发现一切的根源。
然而,当他在三十八岁那年蓦然回首,发现那个自己用尽心力去守护的妻子,其实早已背地里出轨多年,那一刻,他的三观彻底崩塌。
更无法承受的是,他辛苦养育、倾注心血的三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拥有他的血脉。
那段“未来”的记忆太过真实,也太过残酷。
自那之后,他的许多行为,其实更像是一种放纵,是一场“宣泄”与“报复”。
他开始与池昕悦谈情说爱,享受花季少女的稚嫩;又私下撩拨晓妍,用若即若离的暧昧牵引着情绪,实践他的“渣男之路”;于此同时心里还始终惦记着如何“攻略”那个清冷的学姐夏习清......
而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段段姻缘巧合接连而至,身边的女性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他本应该享受过那些纯洁的爱情与娇嫩的身子之后,就果断的抽身离开的,原本他也是想做一个“合格”的渣男的。
但到头来,他却连渣男也做得不彻底。
每个人对“渣男”的定义都不尽相同,但最核心的两点,无疑是“欺骗”与“不负责”。
张岩认为至少在这两点上,他问心无愧,可以昂首挺胸地面对每一个质疑。
他身边的每一个女性,从最初的相识到后来的陪伴,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并肩,都是在充分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又将面对怎样的生活前提下,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的。
他从不否认,自己也许曾在某些时刻对某些女孩做过挽留;也不否认,有时候会动用一点小心思、使出一点小套路,只为让她们的心绪被撩拨更加激荡。
可最终促成他们这个复杂却温馨的“大家庭”成型的,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强求。
是她们彼此之间的理解,是认同,是妥协,更是用真心换来的真心。
当他借助系统探测和自己的实际感受,逐渐感受察觉到那些女孩对他的真情实意时,逐渐明白那些女孩已经完全离不开他时,他选择了那条最难走的路。
张岩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对自己已经有了结论。
也许那个本该存在、如今却已经改变的“未来”,确实是他变成如今模样的诱因,但他很清楚,真正决定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仍然是他自己。
他不会推脱,不会逃避,更不会将眼下的一切归结于任何外界力量,让自己伪装成一个“弱者”,试图博取谁的同情。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坦荡而真诚的自嘲,缓缓说道:
“阿珂,你问我为什么会变?
也许并不是我变了,而是当我有了足够能力之后,终于暴露了原本的本性吧。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贪得无厌又不讲道理的坏男人......”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却仍然直视着李珂的眼睛,毫不躲闪:
“所以阿珂,你还会喜欢这样糟糕的我吗?”
李珂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一片复杂。
自从昨晚从闺蜜夏习清那里听到真相,她的脑海里无数次勾勒着他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
也许,他经历了什么痛彻心扉的过往;
也许,他被人狠狠地伤害过;
也许,他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苦衷......
只要他肯说出一个理由,她都愿意选择相信,愿意替他骗骗自己。
然而,这个男人偏偏没有任何借口。
他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固执得像块石头,坦诚得近乎憨傻。
他会隐瞒她,但他从不会欺骗她。
沉默了片刻,李珂低声问道:“她们......比我要重要,对吧?”
“不。”,张岩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和她们,对我都一样重要。我无法因为任何一方,而放弃另一方。”
“可你现在不正是因为她们,而放弃了我吗!”,李珂倔强地咬紧下唇,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张岩认真地凝视着她,缓缓开口:“我从没有放弃你,只是......你不肯向我这边再靠近一步。”
李珂简直要被气笑了,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我无法接受你的花心,竟然成了我的错?”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只是选择而已。”
李珂委屈地控诉道,“结果还不是一样!我做不到接受你左拥右抱,所以你只能‘迫不得已’地离开我了,是吗?”
张岩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地说道:“如果这真的是你最后的决定,那我只能......”
听到这里,李珂的眸光顿时黯淡下来,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揪紧一般难受。
然而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竟忽然收起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继续说道:
“那我只能多黏一黏你,期待你哪天能回心转意了!”
李珂愣了一下,旋即气得哭笑不得。
眼下这种严肃的场合,这个张岩竟然还有心思去捉弄她!
不过,正是这一瞬间的调皮,却仿佛轻轻撩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毕竟,他们之间最初的缘分,不就是因为那个从小就喜欢搞恶作剧的男孩吗?
小学一年级分班的时候,张岩还坐在她的身后,总是喜欢调皮地在后面捉弄她。
有时候,他会用铅笔轻轻戳她的后背,然后迅速低头装作认真写字。
有时候又会偷偷拉她的马尾辫,一边忍着笑一边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有时候会将一丁点橡皮屑偷偷扔到她的领子里,随即若无其事的顾盼左右。
那时的她气得半死,偏偏抓不住这个可恶家伙现行,最后只能私底下以其他原因找老师换座位到他的旁边,成为他的同桌,打算好好地给他“讲讲道理”。
后来整整九年的时间里,他也总是不时地捉弄她,她自然也总是不留情面地狠狠报复回去。
恍惚中,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细微的弧度。
等李珂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原本僵硬凝重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她甚至连继续板着脸都很难做到了。
她心里知道,这是因为她终于得到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的答案——她并没有比张岩身边的那些女人,在他的心里低了半分地位。
而这一点,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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