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你过界了

　　索菲娅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一周前再次与艾瑟见了一面后，她的思绪便时常被那个男人的身影所占据。
　　无论是在车窗外望见街景的瞬间，还是独自坐在咖啡馆里发呆的片刻，那张略带慵懒又桀骜的脸庞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曾不止一次试图否定“他不是他”，为此她找出了种种证据。
　　但即便如此，她心底却始终隐隐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种从言谈举止、甚至神情眼神中透出的某些影子，总让她不自觉地将他与“他”重叠。
　　“我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心头一惊，仿佛电流窜过脊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随后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情绪甩出脑海。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肩膀，遮住了她微微发烫的耳尖。
　　房间内静谧依旧，阳光透过浅色纱帘洒在地毯上，一旁桌上那本旧杂志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他上次留下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却格外扎眼。
　　索菲娅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手指熟练地滑动，停留在那个男人的联络方式上。
　　屏幕的微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这是她回国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一位与她同龄的异性。
　　但她却并没有太过纠结，指尖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地在输入框敲下一行文字，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省大校园。
　　为期三周的新生军训已步入尾声，操场上的新生们正进入紧张的综合排练、队形演练与最终成果展示的阶段。
　　阳光炽热，整个操场洋溢着一股躁动却充满朝气的氛围。
　　此时，计算机学院的方队正在场边等待预演的轮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借着这难得的空隙享受最后的休息时间。
　　“哥~我最近好像又胖了~你能不能让姐姐们别那么频繁地给我带好吃的啦~”，一旁的萌萌撅着嘴巴，抱怨着，声音娇软。
　　她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点点苦恼的神情，不知道在烦恼什么地方又胖了。
　　张岩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触感软软嫩嫩，带着青春少女特有的弹性，却丝毫不见多余的肉感。
　　“我倒是没觉得你哪里胖了。你们女孩子就是对身材太敏感。”，他轻笑着摇头，“你看看你妍妍姐，她能算胖吗？那才叫好身材，你啊，还差得远呢。”
　　“我怎么跟妍妍姐比啊！她的都比我头大了好嘛！”，萌萌满脸无奈地反驳，声音里却夹着点羞涩。
　　张岩乐了，抬手虚点了点她额头：
　　“哎，你年纪小，不懂。我告诉你啊，你妍妍姐的身材，在男生眼里才是最棒的那种。
　　所以放心吃，遇上好吃的就别克制，想吃就吃。只要定期找你梅姐体检检查就没问题。”
　　“你们男生都喜欢那种的啊......”，萌萌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偷偷瞄了张岩一眼。
　　接着，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哥，我知道了，我会多吃饭的，争取向妍妍姐看齐！”
　　张岩笑着点了点头。
　　他本就只是想让萌萌补足小时候落下的营养，才顺手拿晓妍做了个正面范例。
　　如今见她情绪轻松下来，目的已然达成，倒也没多想。
　　就在这时，裤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滴滴滴”提示音，是QQ的消息提醒。
　　他随手掏出手机一看，眉头一挑，竟是索菲娅主动发来的信息。
　　点开一看——
　　「今天心里有点烦躁，有空吗，陪我到图书馆看看书？」
　　张岩微顿，脑海飞快梳理了下今日的行程，发现没有特别重要的安排，于是飞快回复了一句：
　　「座位你订一下，不是“神座”我可不去。」
　　他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动作随意却流露出几分期待。
　　虽然已经进入开学阶段，省图书馆门前却依旧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身影穿梭不停，显然“热爱学习”的热情在这个城市从未冷却。
　　站在图书馆高耸的大门前，张岩脚步微顿，目光掠过熟悉的门脸，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唏嘘。
　　记得刚从学校毕业时，他便提前觉醒了【中年逆袭系统】。
　　完成激活任务后，系统所下达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之一，便是关于提升认知与视野。
　　而为了完成那项任务，他可是几乎每天都花费大量精力在这座图书馆里。
　　他还记得那段日子里，自己是如何一页一页地翻阅书本，如何在海量的信息中逐渐建立起对商业世界的理解与判断。
　　也正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原来还有那样一段距离。
　　在这栋藏书万卷的图书馆里，他不仅开阔了眼界、革新了认知，还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曾对他春心微动的女学生。
　　门口卖座的黄牛，老牛，还有之后老牛介绍给他的，拥有“特殊能力”的几位人才。
　　当然，还有那一次最特别的邂逅——他与索菲娅的初遇，也正是发生在这里。
　　他至今仍记得，初见索菲娅时，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对方明明拥有至少一半的华夏血液，开口也是标准的华夏语，报出的名字却是地地道道的德国名，这令彼时的张岩略感不快，还顺嘴嘲讽了对方几句，并借机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现场编了个叫做“爱色”的假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误会与别扭如果当时没发生，那他们的故事，是否会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轨迹？
　　他并不确定哪一条未来会更好，但此刻的他可以笃定一点——他不曾后悔那时的选择。
　　将思绪轻轻拂散，张岩收起心底的纷乱，迈步走入图书馆。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登上顶层，最终来到那个曾与她相遇的地方。
　　那是被无数图书馆常客称为“神座”的位置。
　　两个紧挨着的情侣座，临窗而设，光线柔和，视野开阔，能望见整个湖畔与远山，是馆内最具人气与浪漫气息的角落。
　　而就在他目光落去的瞬间，那处位置已经被一抹熟悉的倩影占据。
　　她静静地坐着，低头翻阅着一本深色封皮的书籍。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她的发梢，一头灿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末端微微卷曲，仿佛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风情。
　　她坐姿挺拔，仪态端庄而优雅，仅凭一个侧背影，便已吸引无数匆匆而过的读者侧目回望。
　　有人甚至在原地驻足许久，直到被身边人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张岩看着这一幕，眼角缓缓柔和了几分。
　　一如当初那样，她依旧那般耀眼。
　　“索菲娅，来很久了吗？”
　　张岩轻声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自然而然地落座，姿态随意而潇洒，这一幕顿时令周围那些心怀好奇驻足观望的年轻人纷纷露出了几分羡慕与失望的神色。
　　索菲娅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手腕上的名贵腕表，抿着唇角笑着打趣道：
　　“你还真是老样子啊，艾瑟，说几点几分到就分秒不差地出现。你该不会刚才就站在外面等着，掐着表看时间吧？”
　　“呵呵，怎么可能会有人傻到那种地步？”
　　张岩轻笑一声，顺势将手中的书随意地放在桌上，侧脸故意表现出些许夸张的不屑：“只能说我的时间观念实在是太好了。”
　　这番简短的对话似乎让他们之间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各自翻开面前的书本，两人默契地陷入了静谧的氛围。
　　奇妙的是，索菲娅原本纷乱难安的心绪，在张岩坐到她身旁的那一刻，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拂去，消散无踪了。
　　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舒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安稳的水面上，内心也因此变得柔软而安静。
　　张岩虽然不像索菲娅那样心绪不宁，但当他意识到此刻身旁这个女孩正是李珂时，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些年少时的画面，在记忆的长河里逐渐浮现。
　　2014年，东北的九台小县城，九台一中初一三班的教室里。
　　男孩与女孩并肩坐在二人式课桌前，两人同时摆出认真学习的模样，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规矩地放在桌面上，低着头。
　　女孩桌前摊开着一本整齐划线的课本，旁边摆着一个淡粉色封皮的笔记本，上面是用娟秀而认真的字迹记录下的笔记与疑问，她的目光专注而清亮。
　　男孩也摆着类似的姿势，桌上铺着书和笔记本，却用书本巧妙地遮掩着一本字体不大的盗版小说。
　　他低着头，眼神小心翼翼地透过书本与笔记之间的缝隙，偷偷浏览着小说中的内容，时不时还偷偷咽下一口唾沫。
　　女孩眉心微微皱起，侧目看了眼自己身旁这个不务正业的同桌，随后狠狠地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男孩吓了一跳，动作熟练而迅速地一推课本和笔记，彻底掩盖了那本偷偷看的小说。
　　他抬起头慌乱地四处张望，见老师还没来，后背却已经紧张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干嘛啊，阿珂，不是说老师来了再叫我吗？”
　　“谁答应你了！”，女孩抿着嘴，佯怒地瞪着他。
　　“那你突然戳我一下干嘛，差点吓死我了。”，男孩心有余悸地小声抱怨着。
　　“你的胳膊又越界了！”，女孩轻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傲娇。
　　“桌子上又没划线，凭什么你说越界就越界啊？”，男孩理直气壮地反驳。
　　女孩睁大了眼睛，双颊微红，气鼓鼓地说道：“我说越界就是越界！还有，你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什么时候才能学点正经的东西！”
　　……
　　陷入回忆中的张岩，不自觉地嘴角扬起一抹轻柔的笑容。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沉浸在回忆时，手肘竟微微探出，轻轻地触碰到了一旁专心阅读的索菲娅。
　　感受到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异性触碰，索菲娅下意识地迅速收回了手臂，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淡淡的粉晕，心跳也不禁微微加快了几分。
　　但随即意识到坐在身边的是朋友艾瑟，为了避免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轻松地打趣道：“艾瑟，你这可是越界了哦，都快挤到我这边来了，显得你胳膊肘很大吗？”
　　张岩一时间还没从回忆中抽离，听到这句仿若穿越时空的言语，脱口而出一句：“这桌子上又没划线，你说越界就越界啊？”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顿时都僵住了。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引力一般，他们缓缓侧头，同时望进了彼此的眼中。
　　索菲娅的眼睛澄澈明亮，瞳孔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碧色湖泊，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泽。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着，仿佛蝴蝶翅膀的轻轻振动，透出内心微妙的不安与波澜。
　　在这一瞬间，索菲娅的内心也的确再度泛起波澜。
　　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言，再一次击中了她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而透过近在咫尺的对视，她终于清晰地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睛，竟然也与记忆里那个人的眼睛如此相似，相似到让她怦然心动的地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连周围翻书的声音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微弱了几分，只剩彼此心跳如鼓的回响，在静谧中缓缓地蔓延开来。
　　就在索菲娅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心中的那个问题时，张岩却率先从那种微妙而静谧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他眼神微动，显然也察觉出什么，连忙急中生智问道：
　　“索菲娅，你戴着美瞳啊？是为了遮掩你原本的瞳色么？为了让周围的人更认同你德裔的血脉？你......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一句话像一枚小石子投进了平静水面，打破了方才两人间几乎凝固的空气，也猛地将索菲娅从那份即将出口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微微一怔，眼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眸中波光流转。
　　良久，她低头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也像是在自嘲。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太愉快，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吧。”
　　她轻轻侧头，声音带着些许玩笑的调侃，又似乎掩盖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跟你讲讲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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