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大道不分高下，饭食亦无尊卑

“公子！”

散学后，知白和桃枝枝等人来到纪风身边。

纪风收起竹简和笔墨，问道：

“怎么样，我讲的还好吧？”

知白兴奋道：

“公子，你讲得太好了！”

“比青城县学堂里那个老秀才讲得都好！”

纪风笑道：

“你什么时候听过老秀才讲课？”

“我没听过，可苏秀才听过啊。”

知白理直气壮道：

“后来苏秀才给咱们讲那些圣贤道理的时候，不都是那老秀才教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苏文远学的是圣贤书，我讲的只是我自己悟到的东西。”

知白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反正我觉得，公子讲的就是好。”

“刚才下边那些妖，一个个听的眼睛都直了？”

“就连那老榆树都听的连连点头。”

“是啊，公子。”

桃枝枝在一旁附和道。

纪风笑了笑，没接话，他回想起刚刚讲课。

他讲“何为道”时，其实心里也有些意外。

那些话，仿佛不是他事先想好的，而是开口时自然而然讲出来的。

他想起通天江源头那次。

领悟水之大道时，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面清澈的镜子前，天地万物都映照其中，道理不假思索、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守本分”“清静心”“行善道”这三个词，落到嘴边时，便觉得无比妥帖。

另一个缘由，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穿越前，他在大学时，选修过国学课。

本来只是为了凑学分，讲国学的老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讲《道德经》时一本正经，讲座下的他们睡倒一大片。

他当时也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可有些话不知怎么的就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些句子，当年只是课本上的句子。

可来到这个世界，走遍山川江海，见了人间悲欢离合，那些句子忽然一个个活了过来。

水之道与国学相通，修行与治学相通。

以前觉得没用的东西，多年后竟成了渡人、渡妖的话。

教育果然具有滞后性，在你拥有阅历的那一刻。

便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纪风望着空空如也的正堂，笑道：

“走吧，去吃饭。”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朝膳堂走去。

膳堂在书院东侧，是一座巨大的木石建筑，比人间的酒楼大上几十倍。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几口大铁锅冒着滚滚白汽，锅里炖着大锅菜，有菜有豆有菌子，另一口锅里蒸着杂粮馒头。

几只体型壮硕的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后，一人拿一把长柄铁勺，给排队的妖舀饭。

“别挤别挤！”

“一个一个来！”

“谁插队，今天没得吃！”

膳堂内摆着上百张长桌，高的高，矮的矮，有的宽得像床，有的窄得像凳。

小妖们排着长队，捧着碗，等着打饭。

松果排在队伍前头，踮着脚尖把碗递过去。

厨妖舀了一勺炖菜扣在他碗里，又塞给他一个杂粮馒头。

“下一个！”

貂小妖跟在松果后边，把自己的碗递了上去。

厨妖也舀了一勺和一个杂粮馒头。

“谢谢。”

貂小妖道了声谢，便端着碗和馒头与松果找空位。

忽然，膳堂里安静了下来。

原本拥挤的妖群朝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道来。

貂小妖抬头看去。

只见纪风带着知白等人从膳堂正门走了进来。

青衫长剑，步履从容，和满堂粗犷的妖相比，纪风就像一株立在林间的青竹。

知白跟在他身旁，桃枝枝走在另一侧，牛渊和白犀妖跟在最后，绾绾在他肩头。

“夫子来了。”

“夫子来了！”

“让一让，给夫子让路。”

群妖们互相提醒，纷纷朝两侧退去，连那几只体型庞大的犀牛妖也侧过身子，把路让得宽宽敞敞。

纪风穿过众妖，面带微笑，朝两侧让路的小妖们点头道：

“谢谢。”

“谢谢。”

貂小妖看着纪风他们朝自己这边走来，心里一紧，急忙拉着松果让到一旁。

当纪风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用谢。”

貂小妖结结巴巴的应道。

纪风走过去了，貂小妖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却发现松果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那是菜的热气呼的。”

“那边有空位。”

貂小妖没给松果机会再问，拉着他朝一旁的空位走去。

吃饭时，貂小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纪风看去。

纪风也打了一份饭，菜和众妖的一样。

他端着碗，在一张普通的长桌前坐下。

桌对面坐着几只小鹿妖和一只兔妖，见他坐下，紧张得连馒头都不敢咬。

纪风笑道：

“怎么不吃？”

“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只小鹿妖鼓足勇气说道：

“夫子，您怎么来膳堂吃饭了？”

纪风笑道：“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

“不是不是。”

小鹿妖连忙摆手。

“我们就是觉得......觉得夫子应该......应该在更好的地方吃饭。”

纪风笑了笑，说道：

“大道不分高下，饭食亦无尊卑。”

“山珍可食，粗饭亦可食。”

......

貂小妖看着纪风和小妖们有说有笑，喃喃道：

“这就是夫子？”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仰慕？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觉得，纪风在哪里，哪里的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往后的日子里，貂小妖和松果照常去上课。

纪风讲的课，从“何为道”讲到了“何为德”。

从“德”讲到了“如何积德”。

又从“积德”讲到了“如何面对自己的本相”。

貂小妖每次听课，都恨不得把耳朵伸到纪风嘴边。

他的记性极好，纪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记住。

松果就大不一样了，听过就忘，还得貂小妖课后再给他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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