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梦碎

　　安平郡主此时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上位者那可怕的气场。
　　但那又如何呢？
　　这个时候总有人不会怕她。
　　苏璃不会，她看着安平郡主的眼神里满满带着坚定。
　　苏璃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她不答应下来，她不会放弃。
　　而一向谨小慎微的高嬷嬷亦不会！
　　没有了女儿，高嬷嬷觉得自己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所有的一切变化似乎就只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
　　玉氏一开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璃身上。
　　听到她向安平郡主提出那个问题时，她也是先愣了一下。
　　接着便有一些差异，她细细地看了一眼苏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氏完全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那么温柔和顺的小丫头，内心居然有着那么强悍的性格。
　　在这个瞬间，玉氏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样的苏璃不就是当初刚刚来到安远候府的自己吗？
　　那个时候的玉氏刚刚从山里面出来，什么事情都不懂。
　　玉氏当初想的很简单，这人哪在哪里都是过日子？
　　在安远侯府或者在自己家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可是等到进了侯府之后，玉氏就受到了重重的管束与规矩的约束。
　　这个时候玉氏才知道，她似乎做错了一个决定。
　　可是她为了嫁给安远侯爷，早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因为玉氏的母亲和她的族人从一开始压根不同意玉氏嫁入侯府，可是她自己傻。
　　玉氏看到安远侯爷在战场上神勇无匹，再加上他救过她的命，并且在此期间，两人无意中有了肌肤之亲，一切好像水到渠，自成而然的发生了。
　　当时的玉氏还天真以为这是他们族中的守护神在为她指引道路。
　　于是玉氏十分坚决地与反对自己的父母和族人们闹掰了，一心一意要嫁到京城安远侯府来。
　　嫁入之后，方知一入侯门深似海的真实含义。
　　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退路被她自己毫不犹豫地斩断，她没脸再回去，只能在这里默默的熬日子。
　　同时玉氏更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就算错了，也不会错。
　　玉氏默默地吞下这颗苦果。
　　当初以为自己是为了爱情。
　　可惜的是，这只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二十多年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玉氏早就已经过了为了爱情而心花怒放的年纪。
　　现在的她变得务实多了，把侯府攥在自己的手里，为自己的儿女提供最好的条件。
　　然后寄希望于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他们能够得到。
　　那些东西并不是财富权力，仅仅只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爱人。
　　玉氏自觉她这辈子泰半已过，已经学会看淡一切。
　　所以她在安平郡主面前变得顺从，并不是她害怕安平郡主。
　　她只是懒得计较，太累了。
　　但是玉氏的血性还在，她可以在与安平郡主没有根本的利益纠葛时对她百依百顺。
　　但也不妨碍她为了守护自己看重的人，而做出什么举动来。
　　譬如此时，玉氏警觉的发现，安平郡主大概率要朝苏璃发怒，她轻笑一声，像是没事人一拉住了苏璃道：
　　“阿璃啊，我身体有些不适，还需要你帮我看看。  ”
　　玉氏说着，朝安平郡主福身一礼就这样将苏璃带走了。
　　安平郡主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两人亲如母女一般手挽着挽消失在她的面前。
　　安平郡主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揉碎不过来想要发怒质问玉氏的时候，这房间里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玉氏……”安平郡主一拍床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一旁的冯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声地劝说着。
　　让她千万要以身体为重，这些闲杂人等的事情不值当计较。
　　“等到郡主养好了身子，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她们就怎么收拾！”冯嬷嬷深恐自家主子又出什么问题。
　　那是想破了脑袋安抚安平郡主。
　　可并不怎么管用。
　　还是一旁伺候的苏云菲出马说了几句好听话。
　　还说她一会儿回去就说一说她母亲，还有苏璃那边她也会斥责她的。
　　费了苏云菲好一番功夫，这才算是让她勉强安抚了下来。
　　出了安平郡主的院子之后，苏璃立刻朝玉氏屈膝行礼，感谢她的相救之恩。
　　玉氏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将她径直拉到了自己的院子。
　　高嬷嬷走在最后，还把大门关上了。
　　玉氏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外人这才道：“刚刚路上不安全，到处都有她们的人。现在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可以说话了。”
　　苏璃连忙屈膝行礼：“刚刚多谢夫人相救之情。”
　　玉氏苦笑一声：“什么搭救不搭救的，谈不上，本来就是她们没有道理。
　　再说了，你是我请进府里的，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在我府里出事。”
　　玉氏作为苏璃口中的所谓上位者，却从来都没有别的上位者那样想过。
　　因为玉氏的出身不同于她们。
　　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是那样的。
　　玉氏至今为止都记得她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她的家族在那一片也是很有威望的人家，基本上等同于一呼百应的那种。
　　但那也仅仅是在对外上面。
　　他们家族的里的人从来都不会奴役自己的族人。
　　像这个要婆子和丫环伺候的事情，玉氏一度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有手有脚，什么事情自己做就好了，为什么事事都要靠别人呢？
　　有他们族人那里，就算有时候需要别人帮助，那都也是合作，而不存在什么支使和奴役。
　　玉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也是那些人？”
　　苏璃笑道：“夫人跟他们那些人很不一样呢！
　　我看夫人是真的关心底下的人，并不像他们只是做表面功夫。”
　　玉氏叹息一声，一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事情此时突然间破土而出。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那些事情深埋心中，从未想过要告诉别人。
　　但现在她却是有些忍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苏璃那张年轻清妍的面容，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眸，让她有一种很想倾述的感觉。
　　“其实很久以来我一直很是抵抗这事。
　　别人生下来就用惯的下人，我足足用了五六年的时间才学会了！”
　　苏璃听着玉氏这话，一开始有些蒙，听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这其中有故事呀。
　　虽然不是很好奇想听的样子。
　　但苏璃的教养让她没有打断玉氏。
　　反而很给面子的笑看着玉氏。
　　苏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笑容里带着一抹让人安心的意味。
　　这笑让原本还有些犹豫自己应不应该把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给苏璃听的玉氏决心说下去。
　　她拉着苏璃坐下，还专门让高嬷嬷去泡茶来，然后就着茶水糕点，玉氏娓娓道来。
　　玉氏刚刚嫁进侯府的时候，很不习惯自己的房间里站满了人。
　　她很反感这样，因而每次她都会特意把人打发走。
　　梳头洗脸，更衣打扮，都是自己一手来。
　　她不需要任何人伺候，也能把自己打扮得利利索索的。
　　只是没法像别的名门贵妇那样一身珠光宝气，梳很繁复的发型罢了。
　　但她清爽也有清爽的美，倒也没有什么。
　　而且玉氏长得美，又足够自信，在京城她是最特别的存在。
　　所以虽然有人也会在背后议论玉氏，但她总不会在意的。
　　她能够很好地把那些事情都化解掉。
　　其实她也不用做什么别的事情。
　　就是三个字：不在乎。
　　玉氏就是不在乎，不管别人说她什么，她都不往心里去，更不会照着改变。
　　再加上玉氏情商高，只要她愿意，她就能把所有的关系都处理好。
　　故而一直以来也过得不多划。
　　但是有朝一日玉氏还是改变了。
　　并不是玉氏被她们同化了。
　　而是这其中发生了一件事情才让玉氏终于决定用下人。
　　那是十四年前了。
　　那个时候她生下了一儿一女。
　　儿子已经五六岁了，女  儿才刚刚满一岁。
　　那个时候大宁皇朝内政不稳，时不时地来场天灾人祸，搅得大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尤其是北狄那会儿十分嚣张。
　　一度攻到了京城脚下。
　　京城八门分别受到了北狄军队的攻击。
　　要不是安远侯等一众人等  奋勇抗敌，那个时候的大宁皇朝的京城就被北狄攻破了。
　　也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再打得回来。
　　不过幸好没有。
　　但那个时候京城贵族人人自危，都担心会出问题，于是一个两个都趁着北狄人还没有打进来的时候南下溜走了。
　　而玉氏也被安远侯安排着南下。
　　只不过带着两个孩子的玉氏并不愿意走远。
　　而且当时走到京城郊区没多远，玉氏的女儿就生病了。
　　玉氏自然第一时间顾忌着女儿的安危。
　　于是就在当地住了下来。
　　当时京城的情况还好，但没过几天，京城就不行了。
　　八大城门相继死伤严重，差点破防。
　　玉氏得知此事，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和众多大宁皇朝百姓的安危，玉氏当即写了一封信给安远侯。
　　有下人把玉氏的信送回京城。
　　安远侯爷看了之后，顿时勃然大怒，原本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勇气，当时就生出了万千勇气来。
　　只因为玉氏在信中陈述了她与孩子们身在京郊小镇的事情。
　　还说明了北狄人的凶残与无耻。
　　只要有城池被他们占领，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然玉氏还在信中一再激励安远侯，说她认识的安远侯曾经是一个常胜将军。
　　安远侯神勇无匹，无人能敌，只要他想，他一定能够守住京城，守住他的妻儿！
　　安远侯那个时候连吃败仗，快不行了。
　　收到信后，想着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在京郊不远处的镇子里。
　　正如玉氏所言，要是北狄人一旦破了京城，那么就会从南城门一路南下，凭他们在北边的所作所为，他们一定会扫荡得片甲不留。
　　男的充作苦力，或者活埋。
　　女子全部发卖成奴隶，还有的赏赐给在大战之中有功的将士。
　　安远侯自尊心那样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妻子女儿被北狄人觊觎。
　　安远侯当时就怒了，召集散兵残勇，鼓舞士气，一马当先、一鼓作气，一举击败了北狄人。
　　并且与前来勤王的西北军一起追击北狄人一直到大漠，最后大胜而归。
　　正是这一战，正式奠定了安远侯府在大宁皇帝，大宁皇朝那儿不可替代的地位。
　　同时也奠定了玉氏在安远侯府不可撼动的地位。
　　安远侯永远都记得这一切是玉氏带给他的。
　　他的书房里至今留着玉氏当时写给他的信。
　　玉氏讲得很平缓，情绪中没有丝毫的起伏。
　　苏璃却是听得忍不住鼓起掌来。
　　“夫人厉害，小女子万分佩服！”
　　玉氏轻笑，不以为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哎，你瞧我啰啰嗦嗦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在点子上。
　　也就是在那个小镇子上，我把我的女儿丢了！”
　　苏璃心头一颤：“什么，侯府的大小姐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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