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是我有眼无珠

顾远山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沉的脸。

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

“丰子元要动手。”

“但未必会亲自动手。”

“顾大人自己决定。”

他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浮现出顾南琛的脸——那个曾经让他骄傲，又让他痛恨的儿子。

“这个逆子……”

他低声呢喃，眼中恨意翻涌，可很快，又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恨顾南琛，恨他杀了自己的小儿子，毁了林氏，更毁了顾家的名声。

可他也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了。

顾远山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将军府如今只剩顾南琛一个继承人，若他死了，顾家就真的断了香火。

更何况，丰子元……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睁开眼，眼神逐渐坚定，他不能让顾南琛死，至少现在不能。

次日清晨，顾远山便吩咐心腹暗中调查——顾南琛与许破敌的关系。

他要知道，为什么丰子元会盯上顾南琛，为什么顾南琛会和许破敌扯上关系。

“查清楚，许破敌是什么人，他和顾南琛到底什么关系！”

心腹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心腹匆匆回报——

“老爷，查清楚了！”

“许破敌，是镇北将军，边关三年，战功赫赫，此次回京述职，圣上极为看重！”

“而顾南琛……竟然是许破敌的妹夫！”

“顾南琛娶的许心月，是许破敌的亲妹妹！”

顾远山一怔，随即冷笑：“胡扯！顾南琛娶的那个乡野村妇，怎么可能是将军的妹妹？”

心腹低声道：“千真万确，老爷。许心月确实是许破敌的亲妹妹，许破敌此次回京，就是带着她一起的。”

“而且……许破敌此次回京，圣上极有可能重用他，甚至可能让他执掌京畿军权！”

顾远山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对顾南琛的不满——他娶了一个乡野村妇，他瞧不起许心月，认为她配不上顾家，更不认她这个儿媳。

可现在……

——许心月，竟然是镇北将军许破敌的亲妹妹？

那顾南琛娶了她，岂不是等于攀上了许破敌这条线？

顾远山的眼神逐渐变了。

将军府如今只剩顾南琛一个继承人，若能和许破敌攀上关系，那顾家在朝中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更何况，许破敌深受圣上器重，若能得他照拂，顾家何愁不能重回巅峰？

三日后，定远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顾远山坐在鎏金马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车帘外飘落的雪花映得他眉目间阴鸷之色愈发深沉。

昨夜心腹呈上的密报还压在袖中——许破敌不仅大胜归来，更是顾南琛妻子的亲哥哥。

“老爷，到了。”管家掀开马车帘，一股寒气裹着细雪钻入车内。

顾远山整了整绣着云雁补子的官服，抬眼望见将军府门楣上"镇北勋门"的鎏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忽然想起多日前在京郊外的田庄，他摔碎的那盏青瓷茶盏，当时他还在骂顾南琛娶了个“粗鄙村妇”，如今想来，倒是自己有眼无珠。

正厅内暖意融融，许破敌单手扶剑立于厅中，玄色蟒袍上的金线麒麟在烛火下鳞爪分明。

顾远山注意到这位边关名将腰间悬着的鎏金虎符，那是圣上亲赐的京畿军权象征。

他正要行礼，却见屏风后转出一道窈窕身影——许心月杏色斗篷上落着细碎雪粒，眉目如画却带着英气，可不正是当年那个被他嫌弃的“乡野村妇”？

“顾大人。”许破敌的声音如寒潭映月，腰间佩剑随着转身发出清越鸣响。

许破敌已经从许心月那里知晓，这顾远山就是顾南琛的父亲，只不过定远将军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这对父子形同陌路，甚至相互仇视。

对于顾远山此人，他还是有些鄙夷的，护不住自己的妻儿不说，还懦弱无能，连给陆氏报仇都不敢。

他打量了顾远山几眼，却没有开口。

同时，顾远山也在默默打量许破敌，他发现这位传说中杀伐决断的将军，眉眼竟与许心月有七分相似。

果真是亲兄妹，甚好！

顾远山心头一颤，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发妻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北宸这孩子命格贵重，将来要娶个能与他并肩的妻子。

“许将军。”顾远山深施一礼，袖中密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眼时正撞上许破敌探究的目光，那目光像极了当年战场上一眼看穿敌军虚实的锐利眼神。

“听闻顾大人近日对边关军务颇为关切？”许破敌忽然开口，案上青铜烛台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顾远山瞥见他腰间虎符，想起心腹密报中“圣上极可能赐京畿军权”的话，喉咙不自觉地发紧。

许心月端正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香茗，指尖在茶盏边缘留下淡淡红痕。

顾远山突然发现这女子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哪里是什么粗鄙村妇？

“老朽此来...”

顾远山话未说完，许破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至他面前。信纸上赫然是丰子元与朝中几位大臣往来的密函，其中“顾氏”、“忘忧楼”等字眼格外刺目。

“顾公子近日恐有危险。”许破敌声音低沉，“令郎与我妹妹情投意合，便是我许家女婿。”他目光如炬，“顾大人若信得过我，明日我设宴，请几位朝中重臣作陪。”

顾远山手中茶盏微微发颤，许心月不仅是许破敌亲妹，而且看来这许破敌相当重视这个妹妹，连带着顾南琛也被重视，如果顾南琛能够回到将军府，那整个将军府，便能如虎添翼。

“许将军大义！”

顾远山突然起身，重重朝着许心月一揖到地，

“许姑娘，老朽先前多有得罪。”

他想起自己曾当着顾南琛的面骂她乡野村妇，粗鄙不堪，配不上将军府的后人。

如今这乡野村夫摇身一变，成了许将军的妹妹，更讽刺的是，自己竟要通过女婿的兄长来保全将军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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