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六 事有转机

缺月惨淡，隐于乌云背后。

        阴风扑来，席卷着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纸钱冥币，散落到处，满地皆是。

        宋显允和杜衡此时正坐在一棵老槐树的树下，暂时歇息。

        而在老槐树的右边不远处，有一座古宅矗立。

        古宅破破烂烂，里面静谧无声，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在住。

        然而，在门口却有一盏大青灯高高地挂起，还亮着，将周围的景物轮廓映照了个大概。

        冷冷清清的道路上，有几只耗子鬼鬼祟祟地钻出钻入，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过了片刻，宋显允但觉自己肩窝处的衣衫忽而湿漉漉的，并且还有水渍渗入到衣服里层，粘到皮肤上。

        他稍微低下头，杜衡小小的脸仍然深埋在他的肩膀上。

        ——杜衡整个身体一动不动，缩成一小团。

        宋显允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捧起杜衡的脸。

        朦胧中，宋显允的手指摸到了杜衡流至腮边的泪水。

        湿答答的，一手的水。

        “你……”宋显允话到口，却语塞。

        他直男惯了，关于怎么才能哄好怀里的小哭包，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得用什么言辞才是最合适的。

        觉察到宋显允发现他哭唧唧，然后又带着点小无措后，杜衡停止感伤。

        他知道这样下去也不好看，而且他并不想把自己过多的脆弱暴露出来。

        于是乎，杜衡直起了身子，与宋显允保持些许距离。

        又恢复到了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尽管，是装的。

        但装也装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在这一时。

        见杜衡如此，宋显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手帕，递到杜衡的面前。

        意思很明了，让他擦擦。

        杜衡看着小手帕发了一下呆，双手略过小手帕，直接抓起了宋显允的衣袖，脸一埋，毫不客气地就满满当当擦了一大把。

        洁癖的宋谷主:“……”

        擦完后，杜衡倒是神清气爽了起来，他颇为惬意地靠着槐树的树身，双手做枕。

        宋显允晃了晃小手帕，“怎么不用这个？”

        杜衡道:“这个可是柳芊芊的东西，我还记得上面还丑丑地绣着一个‘靖’字呢。谷主喜欢收藏美人的香巾，我可不要凑上一份呢。”

        宋显允哭笑不得，无奈道:“这是我自己的，你所说的那个不是早就已经被你自己拿回去了吗？”

        啊这……

        杜衡这才想起，当时他把柳芊芊的这个私人贴身之物给了宋显允后，看到宋显允在之后的两天一直放在身边。

        形影不离的。

        当时杜衡自己的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一时手痒痒的，他又忍不住把那小手帕给顺回来了。

        还是自己亲自带着好了。

        他心里还想着若日后谷主觉得那手帕是个线索的话，再拿出来也不迟。

        反正一时半会他是不会离开谷主的身边的。

        结果，这些天突发之事频现，他的情绪起伏跌宕，竟把自己之前干过的糗事给忘记了。

        现在却又在谷主的面前无端酸了一把，真是印证了古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尴尬……

        宋显允想起了杜衡醒来时说的一句话，便问：“你说你想起了之前小时候的事情，那最后为什么会失忆的缘由，灵脉又为什么会被废？这些你还记得吗？”

        杜衡细细回想自己在醒来之前所见到的和所听到的，尽量完整地告诉宋显允。

        听罢，宋显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你所晓得的，只能证明你是杜衡的身份，对于其他的，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帮助。”

        于事无补？还是没有头绪？

        杜衡急了，“那那个无脸人呢？他脸上没有五官的，这算不算一个特征？！”

        宋显允摇头，“之所以你看到他没有五官，并不是他的五官被磨平了，而是你本身还没有想起他是谁？”

        杜衡颓丧，他苦笑了一声，“果然，我就说上天不会这么眷顾我，一下子就让我知道……”

        “我们一起找，真相不会蒙尘。”宋显允轻轻握住了杜衡的手，安慰道。

        杜衡的眼睛在朦朦胧胧中异常的亮，他盯着宋显允，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藏不住事，杜衡缓缓道:“一起？可是谷主一点都不信任我，所说的话，十句中保留了八句，这叫我怎么做才好……”

        宋显允放在杜衡手背上的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显允知道，杜衡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次深探关府，除了他们两人，还有鹿衔谷的人。

        而这些鹿衔谷的弟子究竟在干什么，也就只有谷主知道了。

        沉默之中，杜衡左右看了一下周围的场景，又抬头看天，率先开口，“  这么诡异的场地，我想谷主不会随便进来的吧，如果不是魇境，就是有结界。”

        宋显允并不避言，点头，“是，来此地，我是故意的。”

        杜衡:“什么地方？”

        宋显允:“鬼门村。”

        杜衡:“找什么？”

        宋显允:“迟魍。”

        迟魍？

        杜衡立刻想起了那个红伞玄衫的男人。

        一想到这个男人，杜衡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若非是这个男人的挑拨，阿桑……

        杜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青灯的光芒打在了他的下半脸上。

        杜衡因为受伤而过分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显出几分冷漠。

        “找这个人，太合我心意了。”杜衡道。

        就在杜衡说完话的一瞬间，作为在周围唯一的光源，那种高高被挂起的青灯，无风而熄灭了。

        “呼——”一阵莫名其妙的冷风绕着杜衡他们吹了一圈，然后沿着路翻到了废宅的高墙下。

        虽然说风是无形无踪的，可是杜衡却非常明显的感觉到那阵风的奇怪吹向。

        邦邦两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更响，以及高呼。

        “现在不是夏天吗？又不是秋冬，哪里来的天干物燥？”杜衡疑惑至极。“再说了，这么破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打更啊？”

        关键是，怎么会有常人呢？

        宋显允“咻”地站了起来，将杜衡护在身后，竖起耳朵静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又是呼号了一声。

        “哒，哒，哒。”草鞋踏地的声音，有一个佝偻着影子细长地倒在地上，慢慢地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_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王子渡率领着众人走出合朝林，正准备御剑打道回谷时，敏锐的感知到后面茂密草丛里有异动。

        “小丫头，还跟着，真不知死。”

        王子渡冷笑，他不动声色地示意顾长卿。

        顾长卿会意，故意比大家的步伐速度慢上几拍，逐渐逐渐的落后。

        很快就落到了队伍的后面去。

        果然，草丛处又响有轻微的脚步声。

        顾长卿身手敏捷，速度非常得快，回身跃去，人未到，宝剑已出鞘，剑尖直刺入草丛响动的位置。

        “诶呦喂，可疼死我啦，大姐手下留情啊……”

        草丛里立即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听声音，是一个男的，而且年纪并不大。

        再是几个草枝被压断的声音响起，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跟圆球一样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不偏不倚，就滚到顾长卿的脚下。

        顾长卿很是谨慎，怕对方扮猪吃老虎，再来一招偷袭。

        于是先发制人，在那黑黑的东西滚来之时，长剑直挥落下。

        “呲啦”的一声，那东西的背上的包袱被顾长卿用剑尖钉住，牢牢地陷于土地里。

        “哎呀，别杀我，别杀我……”那东西又在乱嚎。

        顾长卿定睛一看，这人之所以是黑黑的，是因为他全身上下都穿着夜行衣，戴着黑色围巾，人又长得特别的小，所以缩成了一团黑黑的东西。

        “锵匡啷，当啷，啷啷……”因为包袱被长卿的剑刺破了个口子，所以黑衣人背上包袱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一股脑掉了出来。

        金杯，铁碗，珠钗首饰……竟然还有小菜刀，全都滚了出来。

        见状，黑衣人“妈妈呀”叫着，爬起来要去捡回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顾长卿一眼看穿把戏，他目光如电，望着刚才黑衣人滚出来的方向，迅速地撤回自己的剑，再也不管黑衣人了，飞身向那个方向继续跃了过去。

        走之前，还踩了一下黑衣人的背助跑。

        “要死啦要死啦！”黑衣人疼叫。

        那刚刚弓起的腰又只得重重地投入到大地的怀抱。

        顾长卿进去后，眼前乱草如麻，而且长势非常的高密。

        追踪时，一阵女子特有的胭脂香味若有若无的传入到顾长卿的鼻腔里。

        “是个女的？”

        顾长卿稍微顿住，又继续循着胭脂香味找去。

        那姑娘的轻功特别的好，始终与顾长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长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曼妙的身姿，动人的曲线，让人一见难忘。

        这位姑娘，不仅功夫好，想必也是拥有一张倾城的容颜。

        可是，会是谁呢？

        在你追我赶中，那姑娘将顾长卿带到了一座小木屋的附近，并不见了踪影。

        连她身上独特的脂粉味也闻不到了。

        顾长卿恐防有诈，便不冒然去追。

        他观察了自己所处的周围，只见那个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树林的高地上，里面还有灯光透出来。

        以及有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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