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我可以报仇吗？

“吴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还欠她一条命。”
刀尖对准吴邪的后颈。
吴邪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头，越过解雨臣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个人。
楚玉苏还是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吴邪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奇怪的满足。
“苏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解雨臣的刀刃换了方向，扎入吴邪心口。
“咔嚓。”
楚玉苏按动相机快门。
她迈步，朝着他们走来。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解雨臣的手顿住了，维持着那个握着刀柄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楚玉苏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在吴邪身边停下，看着她低头看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人。
楚玉苏弯下腰。
她的手轻轻落在吴邪脸上，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血迹。
吴邪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不是他以为的冷淡，不是他害怕的疏离。
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得让人心颤的东西。
“苏苏……”他喃喃。
楚玉苏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轻得像一个承诺。
吴邪疲惫的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解雨臣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还握着刀，刀上还滴着吴邪的血。
他看着吴邪抬起头，看着楚玉苏低头的姿态，看着她唇落下的那一个位置。
可就是这个吻，像一把刀，刺进解雨臣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为她拿起了刀，杀了人。
他为她变成了野兽。
她却吻了另一个人。
“苏苏。”
解雨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楚玉苏直起身，回头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雨臣忽然明白了。
他赢了这场战斗。
可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楚玉苏看着他，目光从他紧握的刀，落在他滴血的手，再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刀给我。”
解雨臣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手，看着她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纤细，白皙，安静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的刀还在滴血。
那是吴邪的血。
解雨臣慢慢伸出手，把那把染血的刀，放进她掌心里。
她的手指合拢，握住刀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解雨臣的心跳停了一拍。
因为那个笑，是给他的。
不是给吴邪的了。
这就是人死了的好处。
“苏苏……”
楚玉苏没有回应。
她只是把那把刀收进袖子里，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让她靠他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揽进怀里。
可她没让他揽。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滚动的喉结。
解雨臣不在楚玉苏为什么拍下这张照片。
或许是要拿住他的把柄才肯信任他。
但是他乐见其成。
她拍下来做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楚玉苏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那里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楚玉苏的指尖感受着那心跳，感受着解雨臣胸膛的温度，感受着他压抑着的一切。
然后她做了解雨臣这辈子最想要的那件事。
她往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整个人。
没有保留。
解雨臣浑身一震。
他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那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发间。
那一瞬间，什么吴邪，什么刀，什么血。
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在他怀里。
这就是他最好的奖赏。
“苏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哭。
楚玉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安静地感受着他的颤抖，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平复。
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刀。
轻轻放在他后腰的位置。
像是在说：
你看，我给你了。
你还要吗？
解雨臣笑得很疯。
要啊，为什么不要？
---
千里之外。
某个隐藏的角落。
吴三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上的照片很清晰：吴邪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解雨臣的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解雨臣的手握在刀柄上。
他的大侄子，吴家唯一的香火传人。
死了。
被解雨臣杀的。
吴三省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假的。”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解连环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吴三省没有说话。
吴三省的手指动了动。
“她让我们看这张照片，就是要让我们急，让我们乱，让我们自己走出去。”
吴三省闭上眼。
他知道解连环说的都对。
那丫头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聪明，冷静，狠起来比谁都狠。
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包括杀人。
可万一呢？
万一吴邪真的死了呢？
万一那丫头为了破局，真的用了最狠的那一招呢？
万一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算丢了自己儿子的命呢？
“老三。”解连环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担心。但我比你更了解那丫头——她是我养大的。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不会动吴邪。她心里有数。”
吴三省睁开眼，看着他。
解连环对上那目光，没有躲。
“你信我。”
吴三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信。”
这个字说出口，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松了一瞬。
信任。
在这种时候，除了信任彼此，他们还能信任谁？
可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又亮了。
又是一条信息。
还是那个号码。
还是那个头像。
吴三省低头看去——
“我想杀了解雨臣给大哥报仇，可以吗？”
他的手猛地攥紧。
解连环的目光也落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报仇。
给大哥报仇。
大哥是谁？
吴邪。
她想杀解雨臣，给吴邪报仇。
吴三省慢慢转过头，看着解连环。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压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怀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东西。
解连环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几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字，看着那个问号。
“可以吗？”
她在问他。
不，她在问吴三省。
她问的是“可以吗”。
可是她发给的是吴三省。
是吴三省一个人。
不是他们两个人。
解连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信任，是很脆弱的。
而吴佞，即便他养了七年，那也是姓吴的，从立场和利益上只偏向吴家。
刚才那几句话建立起来的信任，在这几个字面前，就像纸一样薄。
因为解连环知道，吴三省会想吴佞为什么只发给我？
她为什么没发给你解连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瞒着我？
你是不是趁着吴家戒备最松懈的时候，悄悄命令解雨臣做了什么？
在吴邪这件事上，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两个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良久。
吴三省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石头：
“连环，你说——”
他顿了顿。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解连环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那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两个人心里。
将十余年来两人默契如一人的信任，拆的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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