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卓敬看着他那副不开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

"大绅啊大绅，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这个脑子，写文章的时候灵光得很，怎么一到这些事情上就跟榆木疙瘩似的？"

"我怎么了我？"

解缙一脸不服气，"我说的不对吗？秦王府小王爷去金山城，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卓敬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我问你，常茂是谁的人？"

"常茂？鄂国公常遇春的长子啊，现在是金山城总兵。"

解缙一脸理所当然，

"他还能是谁的人？他是朝廷的人，是陛下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

卓敬摇了摇头，"我是问，他跟谁走得近？"

解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常茂……他是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

他当然是跟陛下、跟太子走得近了。

这还用问？"

"那李景隆呢？"卓敬又问。

"李景隆是曹国公李文忠的长子，现在是金山城副将。"

解缙答道，

"李文忠是太上皇的亲外甥，跟太上皇关系最亲。

李景隆嘛……当然也是跟皇室走得近了。"

"那秦王府小王爷呢？"卓敬继续问。

"朱承烨是秦王朱瑞璋的嫡次子，秦王府小王爷。"

解缙答道，"秦王是太上皇的亲弟弟，跟太上皇关系莫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卓敬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了笑，说道：

"怎么？想到了？"

解缙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背后，都站着顶级的勋贵势力？

常茂背后是常家和皇后，李景隆背后是李家和太上皇，朱承烨背后是秦王府……

这三个人凑在金山城，等于金山城一下子聚集了三大顶级势力？"

"对了！"

卓敬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大绅，你总算开窍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想，金山城现在是什么地方？是大明最西边的军事重镇，是对抗帖木儿的最前线。

朝廷在金山城驻了数万精兵，这几万精兵，放在整个大明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统领这几万精兵的，是常茂和李景隆——一个是皇后的亲哥哥，一个是太上皇的亲外甥孙。

现在，秦王府的小王爷也去了金山城。"

"这意味着什么？"

卓敬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意味着，金山城现在是整个大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三大顶级勋贵势力的继承人，全凑在那儿了！

将来这三个人，哪个不是朝廷的柱石？

常茂是国舅爷，将来等太子继位，他就是最顶级的外戚；

李景隆是未来曹国公，李家在军中的势力根深蒂固；

朱承烨就更不用说了，秦王府的二公子，秦王就这两个儿子，

长子走的是文官路子，在科学院捣鼓那些格物致知的学问，将来是要继承秦王爵位、走文治路线的。

那朱承烨呢？他走的是武将路子，将来秦王府在军中的势力，肯定是要交给他的。"

解缙听得目瞪狗呆，卓敬继续说道：

"你想想，这三个人，现在都在金山城。

他们现在还年轻，常茂三十多岁，李景隆二十，朱承烨才十四岁。

可再过十年呢？常茂可能就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李景隆可能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帅，朱承烨可能就是秦王府在军中的代言人。

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发达了，拉我们一把，我们都能少奋斗十年。"

"更何况，"

卓敬笑了笑，"这三个人现在都在金山城，金山城就是他们的地盘。

我们现在去金山城，等于在他们还没完全发达的时候，就跟他们搭上了关系。

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或者叫'烧冷灶'。

等他们将来发达了，我们再去巴结，那就晚了，那叫'趋炎附势'，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金山城缺人，我们去了，是去帮他们的，是跟他们一起吃苦、一起打仗、一起建功立业的。

这份交情，跟那种锦上添花的交情，能一样吗？"

解缙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卓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卓敬，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卓惟恭！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算是服了你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去边关吃苦、建功立业呢，

闹了半天，你是去烧冷灶、抱大腿去了！高，实在是高！"

"这有什么好笑的？"

卓敬白了他一眼，"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谁不想找个靠山？谁不想少奋斗几年？这有什么丢人的？"

"不丢人，不丢人。"

解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就是我没想到，你卓惟恭看着一本正经的，肚子里居然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仁义道德，没想到你也这么……这么现实。"

"现实怎么了？"

卓敬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人君子就不用吃饭了？正人君子就不用升官发财了？正人君子就不用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了？

我告诉你，真正的聪明人，都是先把自己的前途安排好了，再去谈什么家国天下。

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还谈什么家国天下？那不是空谈吗？"

解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这话虽然听着糙，但确实有道理。"

"本来就是。"

卓敬说道，"我再问你，如果朝廷里那些言官知道我是为了去金山城投靠常茂等人，他们会怎么说？"

解缙想了想，说道：

"还能怎么说？肯定要弹劾你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心术不正呗。

那些言官，别的本事没有，骂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对，他们肯定会这么说。"

卓敬笑了笑，"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趋炎附势不了。"

卓敬淡淡地说道，

"他们没有那个机会，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想想，常茂是皇后的亲哥哥，金山城总兵，手握几万精兵。

李景隆是曹国公府世子，军中势力根深蒂固。

朱承烨就更不用说了，秦王府的二公子，秦王是太上皇的亲弟弟，大明第一亲王。

这三个人，是他们那些言官能攀附得上的吗？"

"他们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跟人家搭上关系了。"

卓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所以他们只能站在道德高地上，骂别人趋炎附势、攀附权贵。

可如果有一天，常茂或者李景隆或者朱承烨向他们招招手，说'来跟我干吧'，

你信不信，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摇着尾巴就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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