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苍珣哥哥。”

        记忆之中,  小弟的呼唤声犹在耳边。

        苍龙帝国，是他尘封久远的记忆。

        苍珣坐在皇宫一处宫殿的屋顶上,  靠着飞檐,  不经意间又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

        他十四岁始,  方拜入楚沧澜门下,  自此,  世上再无苍龙帝国的大皇子苍珣，只有万真剑宗宗主三弟子苍珣。他十八岁筑基,  二十二岁被赐道号玄玉，三十四岁参与万真剑宗宗门管理，六十岁得师尊传下绝品灵器帝临剑,  后修为一直稳步增长，岁月也如水般流逝，直至他五百岁修为达到出窍期顶峰,  卡在此境五十年未有寸进。

        他的师尊一向不干涉徒弟所要走的路,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收徒不少，但是却无一人真正继承万真剑诀的衣钵，皆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他也不例外。

        不干涉徒弟脚下的路，那么大多数时候,  师尊也不会给予徒弟太多的帮助，未知的、属于自己的路,  需要他们自行摸索,  师尊一般不会多管。

        但自己困锁出窍期五十年之事,  终究还是让师尊操烦了。

        师尊说自己在苍龙帝国有一份心结未解开，所以修为停滞不前，这让苍珣十分诧异，因为，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与苍龙帝国还有多少牵连，过去的早已过去，忘却的也早已忘却，哪里来的牵连，哪里来的心结。

        “苍珣哥哥，我未来要做一个贤王，当你的左膀右臂，努力守护苍龙帝国的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苍珣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丢下苍珑不管吗？！父王怎么办，母后怎么办？你就真的那么想求仙问道？你曾经下的誓言呢，你要做个明君的理想呢，你保护所有百姓的宏愿呢？都比不上求仙问道吗？”

        “苍珣，我会让你明白，活的再长，再久，再自在，你也不过是一个懦弱无能、贪生怕死的行尸走肉，而我，即使只能活一百年，也比你的一千年、一万年来的更有意义！我的子孙、国民会永远将我的名字永记在心，而我也将永远以这种方式，存活于世！”

        苍珑是苍珣的弟弟，当年皇室嫡系血脉仅有兄弟二人，而苍珣因为天资聪颖，出生又早，被早早立为王储，但是，十四岁时，他却跟随着楚沧澜离开了皇室，离开了亲人，离开了苍龙帝国，放弃了过往一切，成为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修仙人。

        “小弟，你做的很好。”苍珣低低叹息了一声。

        他离开后，成为国君的压力就变成了苍珑的责任，而苍珑接过帝位后，也展现出了一代明君的风范，巩固皇权，勤政不辍，知人善用，薄赋轻徭，牧养天下。除此以外，还广结善缘，手段高的为帝国招揽数位供奉，还借此与修界许多门派搭上关系，经常输送有天赋的帝国之子至各个宗门，为帝国在修界铺下一些人脉。虽然修士斩断俗缘，不会与凡间之人有太多关联，但是这种引荐之举是一份不容忽略的香火之情，偶尔还是有些作用的。

        比如苍龙帝国现任国师，就是苍珑留下的遗泽。

        “我猜到，你应该就差不多在这里。”悄无声息而来的人听到了苍珣的低叹，开口打断了苍珣的多思。

        帝临剑猛然出鞘！

        苍珣心中一惊。

        他没感觉任何人到自己身边来！

        但随即，剑又收回了。

        “弟子见过师尊。”苍珣连忙行礼：“师尊怎会来此？”

        来人正是公良楚。

        公良楚说：“再不走，就要惊动向仙宫里的人了，那样可是十分麻烦。你，跟我来。”

        师徒两人不过几息，便回到了竹心园。

        苍珣一见竹心园的那株灵心松，便说：“原来松月姐姐也跟师尊你出来了吗？”

        “松月照顾我这么久，我可是十分离不开她啊。”公良楚说。

        苍珣定定的看着公良楚许久，盯得公良楚都有一些毛了：“我的话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苍珣连忙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方说：“只是不太习惯。”

        公良楚嘴角含笑，语调温柔：“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有什么不习惯的。”

        的确，不是第一次见，但是，还是不习惯。

        苍珣终究忍不住：“师尊这样与平日里的性格差别太大，徒儿，徒儿需要时间习惯。”

        总觉得师尊是精分了，怎么办？身为徒弟，他总是操着一些不该他这个身份操的心，心累。

        苍珣第一次见到公良楚，第一个反应是松月姐姐又玩心大起，故意装扮成师尊的模样和师尊斗气。后来明白了，公良楚真的是师尊在外行走的一具分/身后，心中感觉受到了剧烈冲击，神思恍惚了许久。

        所谓的分/身，其实是一种法宝。这种法宝是使用大量珍贵材料炼制而成，使用者可以寄托一部分神魂于上。若是本体因为某些原因陨落，可以借助这具分/身复活，虽然会修为折损大半，但的确是一件护身的好东西。只是这种法宝不仅炼制不易，材料有价无市，整个修界都存货不多，而且分/身寄托神魂的时候，会造成境界不稳，许多修士并不会因为要保留一条残命而选择这种方式。

        苍珣自问还是了解师尊的，刚开始他一直想不通，性格强硬不屈的楚沧澜为何会使用这种方法，后来再也没见过公良楚，就渐渐地把这件事忘记了。

        却原来，公良楚一直都在。

        不过，他曾将翻过许多资料，蓄养分/身这种方法，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就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这样，还是自家师尊蓄养的这个分/身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让你来苍龙帝国解开心结，两年了，你的进展如何？”公良楚将人带到湖心亭，准备进行一场阔别已久的师徒谈话。

        “这……”苍珣有些语塞，然后低头说：“抱歉师尊，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嗯？！”低沉又暗含着一丝怒意的话从公良楚口中传出：“所以，这两年你就蹲在别人家的房子顶上干蹲了两年？”

        没，是一年半，还有半年去苍龙帝国全国各处转了一圈，看了看现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

        苍珣头低的更凶了：“我……我会想通的。”

        公良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方冷静的问：“那你蹲了这两年，到底蹲出什么东西出来了？”

        “苍龙帝国如今的国君名为苍珏，出身嫡系，血脉尊贵，但是亲缘比较淡薄，刚出世先代皇后就难产而亡，十五岁时先王也驾崩，整个皇室只剩下他和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不过此子颇为聪慧，手段高，年少登基却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权势，稳住了朝堂。成为国君之后，一直勤政爱民，知人善用，赏罚分明，是一位值得称颂的帝王。”苍珣仔仔细细的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些，再答！”公良楚说。

        苍珣愣了愣，好在他并不是一个笨人，立即接下去说：“徒儿曾仔细查探过他手中的国策，的确上佳，便是苍珑，恐怕也不一定能做的更好。”

        “所以，你执掌万真数百年，从最小的内务管理做起，到成长为宗门实际上的管理者，就只能给我这样一份答卷？苍珣，你，令我失望了。”

        “师尊……苍珣无能，还请师尊责罚。”

        “若是罚你有用，我不会手软。回忆每一个细节，别被过往记忆蒙蔽双眼，再想！”

        苍珣应答：“是，师尊。”

        他开始了较长时间的回忆。

        皇宫之中有不少修士供奉，他平日里观察十分小心，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的确能看到很多东西。

        苍珣不是笨人，他只是看着如今皇宫内那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便有些代入到曾经的记忆。

        他曾在修为有成后，回来看过苍珑一段时间，只不过那一次不是为了来怀念过往，而是为了彻底斩断俗缘。

        现任苍龙帝国的国君苍珏的确是个明君，但若只是单纯的明君，师尊不会让自己再回忆看到的细节。

        什么细节是值得注意的？

        与苍珏有关的任何一件寻常却不普通的事情。

        “师尊，苍珏的关系和苍龙帝国国师不一般。”苍珣说：“他进出向仙宫的次数甚至比进出后院来的更多。”

        “还不算没救，继续。”

        “半个月前，苍龙帝国境内浮云山有异宝出世，引得众多修士抢夺，但是却伤及了无数附近的百姓，导致十二村落被灭。这件事生后，苍珏曾派遣修士和兵将两方面人马出手调查，却是彼此分开不曾碰过头，此人对修士不是很信任，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不满。”

        “眼睛原来不是留着喘气用的。”公良楚算是勉强夸了一句：“既然抓住了重点，你现在该做什么可心中有数了？”

        “找到苍珏对修士不满的原因。查出为什么年纪不大的帝王却与身为分神期修士的国师如此亲密。”苍珣回答。

        “勉强算你这一次过关了。”公良楚说：“记住，除了你所说的这两点以外，你还有一件事没有提及到，这件事你如果查明了，也许会解答你很多疑问。”

        “请师尊解惑。”

        “调查苍龙帝国历届帝王生平。”

        “啊？”苍珣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说了，你有心结在此，也有该了结的因果在此，曾经你斩断的俗缘因果，它，断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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