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喜欢你

“萤火案”三个字，像一个敏感的开关，瞬间触动了温徐行最深处的神经。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她……她知道什么？
难道她也以为，自己是为了给白亦昭和她的团队腾位置，才把她这个功臣一脚踢开的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把人往坏处想的女孩。
那她……
“你把我调离，不是因为白专员。”陈珍珠的声音笃定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结论。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温徐行彻底愣住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解释过。
在秦砚当着所有人的面怒声指责他的时候，他没有辩解。
在队里的人用疏远和沉默来表达抗议的时候，他也没有辩解。
因为他觉得，陈珍珠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活该被千夫所指。
他任由那个“为了白月光，牺牲下属”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以此来惩罚自己的失察和自大。
可现在，陈珍珠却轻而易举地，戳破了他用来自我折磨的那个谎言。
“你是想保护我，想保护这里案子里牵涉的秘密探员，对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温徐行的心脏，像是再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陈珍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用她的逻辑，一步步地解构着他的行为。
“萤火案的危险性，比我们之前接触的任何案子都要高。它背后牵扯的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手段残忍，毫无人性。你重启这个案子，就意味着要跟他们正面开战。”
“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还在校的技术支援，没有背景，涉世未深，不该被卷进这么危险的浑水里。更何况，案子里还有诸多线人，保障好他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温徐行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一层层剥离，那些深埋的心思和动机，赤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陌生，又让他震撼。
“你的行事风格，我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陈珍珠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仿佛在为自己的推理感到得意。
“你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深层的考量。”
“把我从核心专案组调出来，转而去负责一个P2P案，表面上看，是委屈我，边缘我。”
“但实际上，在当时的情况下，那已经是你能为我找到的，最安全，也是最能让我远离风暴中心的选择。”
“让你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啃萤火案那块最硬的骨头。”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意外，偏偏正好就发生在了那个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温徐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用后脑抵着冰凉的皮革。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是。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张保护网，结果那张网却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这种巨大的讽刺，比任何人的指责都让他痛苦。
可现在，被他伤害得最深的人，却反过来替他解释了所有的初衷。
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前方，透出了光亮。
那光很微弱，却足以让他重新燃起走出去的勇气。
“所以温队，”陈珍珠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你所有的用意，我其实都明白。”
“我从来没有误会过你。”
“你也不用再为这件事自责了。”
温徐行缓缓闭上眼睛。
胸腔里积压了数月之久的沉重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流散。
他感觉自己那副沉重到快要散架的躯壳，似乎变轻了一点。
就在这时，陈珍珠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别再折磨自己了，温队。”
“你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队伍就真的要散了。”
“大家需要的，是以前那个能带着他们往前冲的队长。”
“不是现在这个，只会用工作把自己逼死的机器。”
*
一直以来，他都活在自己构建的逻辑闭环里。
“我做错了决定”  -＞  “珍珠因此受到伤害”  -＞  “所以我必须为此负责”  -＞  “我需要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循环。
可现在，她却从源头上，否定了他的第一个论点。
她告诉他，他的决定没有错，他的初衷是好的。
她告诉他，她受到了伤害，但那是她的责任，她不怪他。
这个闭环，从内部被彻底瓦解了。
温徐行感觉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大口喘息的机会。
他用力吸气，涌入肺里的空气，不再是冰冷和压抑的，而是带着久违的、鲜活的味道。
他想说点什么。
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重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珍珠……”
“我……”
他想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欠了她太久太久。
他还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怪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他还想说……
他还想说，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那份愧疚和自责之下，掩埋的，一直是深切而浓烈的情感。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看到她受伤，更害怕她会永远离开自己。
这种恐惧，从来都不是什么对于下属的关心。
他是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但这份感情，早已全盘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一直在压抑逃避，不敢去触碰。
因为他害怕，一旦承认了这份感性，他的理性就会全线崩溃。
可现在，他不想再逃了。
他想告诉她。
哪怕会被拒绝，哪怕会让她觉得困扰，他也想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对不起你。”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迟到的道歉，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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