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不幸的表妹

“妹妹，下回再跟着你娘进宫来看哥哥，一定不要忘记哥哥啊。”陈昭依依不舍地冲寿姐儿挥着手。颜秋霜抓着女儿的小手挥动着，替她说道：“太子哥哥再见，等寿姐儿搬了新宅子请你去新宅子玩。”

        陈昭笑眯眯地道：“好的，到时候我一定去妹妹家的新宅子和妹妹一道玩。”宫车拐了个弯儿，那道明黄色的小身影消失一下就消失不见了。颜秋霜想到自己原先对陈昭说的那番话，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那样教导孩子对还是不对。

        颜秋霜和陈昭的话自然是原封不动地传到了皇后耳朵边，皇后听了又是心酸又是欣慰。赵公公劝道：“娘娘您不用难过，太子殿下到底还是自幼没在您身边长大，猛然间回宫不习惯。说想回竹海跟南安郡王夫妇生活，也是情有可原。您看殿下最后还不是说会想念皇上跟您和二公主的。”

        皇后笑了笑：“你以为昭儿亲近颜氏，我吃醋了，我才没有。我感激她，感激颜氏这般费尽心思地开导昭儿。庆幸她和南安郡王苏太保将昭儿教育得头脑清楚分得清是非轻重。我儿小小年纪就看事这般通透，又有颜氏和夏家这样的靠山护着他，我还担忧什么。”

        夏荣的长姐，跟着夫婿在遥远的峡州知州任上生活了六年的夏采薇，因为夫君回京述职一家大小都回来了。

        夏采薇是庄氏和夏无忌的头一个孩子，比夏荣大七八岁，当初夏荣被送走的时候她已然懂事，这么多年她内心一直挂念着夏荣这个弟弟。因为想尽快看到弟弟一家，回到婆家见过长辈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庄氏和女儿已经好几年没见了，母女相见少不得热泪盈眶地感叹一番。老太君也很激动，忙不迭地让人去琳琅院通知颜秋霜。正巧夏荣这时候也没出去，于是两口子带着寿姐儿一块去萱瑞堂见夏采薇。

        “二郎，我的弟弟，都这么大了，当爹了。姐姐这些年一直观念着你，就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叫人欺负了。”夏采薇看到夏荣，激动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夏荣虽然对长姐没什么印象，但毕竟血浓于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关心疼爱，忍不住也湿了眼眶。夏采薇也让自己的两子两女见过二舅舅二舅妈，自己却抱着寿姐儿亲了又亲。

        老太君知道庄氏有一肚子话要跟女儿说，过不久就让夏采薇跟着庄氏去了穆愉院。“二郎回来了，母亲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女儿瞧着您有些憔悴？”不愧是最贴心的长女，夏采薇一下就看出庄氏心情不好。“我的儿，还是你贴心，也只有你知道关心娘。”庄氏哽咽着说了这几年夏无忌对自己的冷落以及两个儿媳妇的不顺从。

        夏采薇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父母之间的恩怨做儿女的不好评判。而关于两个弟媳她觉得庄氏未免有些庸人自扰，于是委婉地道：“爹爹这国公爷的爵位将来是大郎继承，大郎之后该骏哥儿继承。我知道您是忧心骏哥儿身子骨不好往后承爵困难。可杨氏还年轻，又不是不能再生养，您着急什么呢？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孙房里的事您就少管。”

        庄氏不做声，随后咬牙道：“可颜氏那女人我就是气不过她。她个糊涂村妇，放着亲婆婆不孝顺却去帮着裴氏贱人。乡下婆娘就是没头脑，你是没看到她的行事做派，看到了你非得气死不可，偏偏二郎还将她当做心头宝地宠着。”

        夏采薇眉头紧皱，正色道：“看得出来二郎和颜氏夫妻感情很好，母亲当着二郎的面千万不要什么村妇没头脑地说了，仔细二郎跟您生分了。二郎媳妇再不好人家也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娘您可不能跟她过不去。”

        庄氏愤然道：“我是颜氏的婆婆，难不成皇后娘娘不允许我这个做婆婆的管教儿媳妇？”夏采薇耐着性子道：“皇后娘娘虽然不好管这事，可到底对娘有了看法，这样对爹和大郎二郎他们的前程都不好吧。”

        庄氏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对。“我是替你弟弟抱屈。一辈子守着这么个村妇，不知道什么叫女人真正的温柔娴淑。娘不苛待颜氏，可我想给二郎纳上两房性子温柔模样俏丽的妾室伺候他。”

        夏采薇不以为然地道：“这事娘问过二郎没有，他自己说要不要纳妾。”庄氏哼了一声：“我问过他，他说什么师训，烟霞谷弟子不得纳妾。他眼下已是朝廷命官根本不是什么烟霞谷弟子，用不着守这破规矩。”

        夏采薇急道：“那就是二郎自己不肯纳了，既然这样娘就别操那份心了。他夫妻二人过得好好地，自然不愿中间多出一个女人来。人同此心，当初婆婆往夫君身边塞人的时候咱们很不开心，眼下娘又何必去惹得颜氏不开心呢？”庄氏瞪眼道：“颜氏哪能跟你比，你孝顺公婆尽心尽力，伺候夫君周到备至，举止有度进退有礼，又一举得男。女婿对你非常满意一心守着你一人，你婆婆有什么理由往女婿身边塞人？”

        夏采薇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岔开话题道：“小姨许多年没回京了吧，我这次回京路过端州，顺便去她家看望了她。”庄氏道：“她怎么样，这些年过得不错吧。”夏采薇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小姨瞧着比您还显老。”庄氏一惊：“怎么可能，你小姨比我小了差不多十岁呢？”夏采薇叹息道：“家宽出少年，小姨日子过得艰难，哪能跟您比。”

        　　庄氏不相信：“你小姨夫虽然没考中功名，可连家却是当地的富，你小姨的日子怎么会过得艰难呢？”夏采薇道：“此一时彼一时，这几年两个表弟不学好，成日里流连赌场，将家业输了个七七八八。曼丽表妹本来都许人家了，可愣是叫人退了亲。两个表弟还是好赌成性，已然开始偷偷变卖家中的东西了。有个老头子看上了曼丽表妹，拿银子诱惑两个表弟想纳她为妾，被小姨父骂了出去。小姨成日里战战兢兢，生恐曼丽表妹被两个哥哥给卖了。”

        “怎么会这样，可怜的小妹，可怜的曼丽。”庄氏惊得仰倒在大迎枕上半天没起来。“你小姨日子过成了这样怎么不写信回京求援。”“小姨那人自来好面子，若不是我上门看到瞒不过去，她才不肯说呢。”

        庄氏忍不住暗自感叹：这人的命啊，真是说不清。当初庄家几姐妹中，小妹是最漂亮的一个，嫁的夫婿虽然只是个举人一直没考中进士，可模样出众又对小妹一往情深。庄氏当初曾经暗暗嫉妒过妹子，谁知道小妹居然将日子过成了这样。

        外甥女曼丽继承了小妹和妹夫两个人长相上的长处，七八岁的时候就眉目如画，眼下快满十六岁了，那小模样应该更加精致了吧。庄氏忽然想到自己俊逸挺拔的小儿子，曼丽这孩子若是能跟了二郎，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庄氏越想越兴奋，当机立断地道：“不行，我得将曼丽接到京里来。”

        夏采薇道：“娘这话真是说到女儿心里去了。其实我当时就打算这么做，只是我没跟你们商量不好擅自做主。曼丽留在端州根本就嫁不了好人家不说，还有可能被两个丧心病狂的哥哥给胡乱卖出去。曼丽来到京城，凭她的模样，娘和舅妈给她寻户家境殷实的人家还是比较容易的。”

        因为女儿也不主张给小儿子纳妾，庄氏怕自己的计划给破坏掉，索性不告诉女儿自己的打算，敷衍道：“那是，曼丽的嫁妆到时候咱们大家给她凑点，保准不会寒碜就是。”夏采薇高兴道：“那是，眼下快要过年了，还是开年了再去接人。让舅舅派人去跟小姨说，小姨好面子，娘说接人她不一定肯听你的。”庄氏点头。接下来母女两个又说到夏荣的二姐夏采蘋也是几年不回京了，不知道明年回不回来。

        夏采薇的夫婿洪臻因为连着考核都是优，这回被吏部调到了与京兆府相邻的乾州府任同知，官职也由原先的从五品升为正五品。得知这消息，洪夏两家都很是高兴，唯独庄氏有些失落，女婿还是没能回京，乾州虽近终究还是属于外放。又埋怨夏无忌心狠，但凡他稍许替女婿在吏部尚书那里美言几句，女婿都可以进京了。

        夏无忌怒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女婿上进，靠着自己的本事脚踏实地地升上来旁人才不会说什么闲话。你看六部之谁个不是有多年外放经历的？再反观那些靠着裙带关系上来的，有一人是担任一个衙门的脑之职的吗？文官升迁这一套老子都不懂，你倒指手画脚上了。洪老爷子胸有沟壑，人家对自己的孙子自有安排，用得着咱们来多事？”庄氏被骂得不敢多言。“愚不可及，偏又喜欢多事！”夏无忌愤然起身走了。庄氏看着丈夫冷酷的背影，抓起茶盅欲摔，终究还是无力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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