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故地重游

其实段赵两家一直在猜测自己这些人的身份来历，若是真的惹烦了他们，他们跑去官府胡说一气，官府的人兴许真的会来盘查。能占据冲陇这么个藏身之处不容易，而且弟兄们在冲陇住习惯了，再叫大家拖家带口地过那种东奔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肯定没人愿意。所以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少主子娶了赵段两家的姑娘，这样大家就成了一家人，自家这边也就消除了后顾之忧。

        可是主子念念不忘夏家的丫头，还在做着让少主娶她为妻的美梦。这事情除了主子身边的几个心腹外，其他的弟兄都不知道。要解决这事，得让少主子自己主动开口，说不想娶夏家的丫头，那样主子才能放下心头的执念。所以这一次，自己和朱老六才会大力怂恿着少主子来京都跑一趟。

        京都勋贵遍地，少主子看到了纨绔贵女们奢华的做派，自然会认识到自己和夏家丫头之间相差太远。夏家丫头身为郡主，有资格娶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即便少主子使手段将她掳去了西南，她也过不惯西南的生活。他自己还是回头，老老实实地娶了赵段两家的姑娘是正经。

        谭二的算盘本来打得好好地，可一行人才到京都，这事情怎么就有些不对呢？谭二隐隐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安南王府在半月桥和德化街一带大大小小的铺子拢共是三十多家，寿姐儿只捡了重要的十来家巡视了一通，回到府里已然是累得够呛。她和曹燕儿进入正院上房的宴息室的时候，颜秋霜正懒懒地靠在罗汉床大迎枕上，手里拿了一本书，秦小鱼则带着华姐儿在一旁翻绳玩。

        “娘，我回来了。”寿姐儿向颜秋霜报备后，立马笑着奔过去抱住妹妹的脸“吧嗒”亲了一大口。“不要，讨厌，呜……”华姐儿肥胖的小短手指正挑起了红绳打算翻，被自家姐姐这么一打岔，红绳一下就松了乱了，小姑娘不高兴地推着寿姐儿，嘟着嘴巴愤怒地抗议。

        “谁讨厌，反了你个夏素华，居然敢说你姐姐讨厌，看我怎么整治你！”寿姐儿一边用头顶着妹妹的小身子，一边挠着她的胳肢窝。华姐儿胖乎乎的小身子虫子一般扭成了一团，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口水滴到了寿姐儿的脸上。

        寿姐儿皱着眉头擦掉，嫌弃地道：“讨厌，妹妹三岁了还流口水，臊不臊啊你！”华姐儿见她这样，不但不觉得害臊，还变本加厉地从自己嘴角沾了口水往姐姐脸上抹去。“小坏蛋，你怎么这么讨厌！”寿姐儿尖声大叫躲避不迭。秦小鱼曹燕儿几个看得哈哈大笑。颜秋霜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又好气又好笑：“得，这下换你说她讨厌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叫你去闹她。”

        “难怪人都说祖辈疼头孙，爹娘宠幺儿，娘就是偏爱华姐儿。不过华姐儿，你也别得意，等娘肚子里这个一出来，你的地位就保不住了。”寿姐儿捏着妹妹的苹果脸，怪声怪气地道。颜秋霜指着大女儿，气道：“听听，这猴儿这张嘴，这哪里是过两年就要及笄许人家的人会说出的话。”

        大家又说笑了一阵，颜秋霜问了寿姐儿各店铺的经营情况，又检查了一通她带回来的各色尺头。最后挑出了几段放到一边，道：“这鸭卵青并月白的给你们祖母；这绾色樱草色水绿色茶白色的给你连家表姑送去；让她给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做身儿新衣裳过节。这海棠红丁香色藕荷色素色的也送去你祖母院子，你庄家大表伯家的三姐姐很快就要嫁到京外去了，那地方哪有这么好的布料，你祖母不是念叨着过两天要带你去庄家吗，到时候就带去给她。”寿姐儿一一点头。

        母女两个正说着，庄氏来了。老太太才去看过云哥儿，进来就说云哥儿多后悔，多老实，写大字多认真。颜秋霜知道婆婆的目的无非是希望自己松口答应端午那几日放云哥儿出来，不过她假装不知道。老太君的吩咐颜秋霜和夏荣回王府后没说，所以没人知道她到了端午节自然会给云哥儿解禁这件事。

        既然庄氏来了，颜秋霜索性跟她说了尺头的事情。庄氏嗔怪道：“小孩子过节才要穿新衣，给我这老婆子置办什么。说起来曼丽那里我也许久没去了，不如过两日我带着寿姐儿先去吕府一趟，然后再去庄府。他吕家表姨父今日跟二郎一道去了甘州，曼丽娘儿三个怪冷清的，索性端午节喊他们娘三个来咱们府过吧。”颜秋霜点头：“嗯，婆婆说得对，那您去吕家的时候跟曼丽说一声。”

        庄氏摩挲着那些给庄家三姑娘的尺头，笑道：“我们寿姐儿眼光倒不错，选的这些色儿个个亮眼大方，你娟娘表姑见了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三天后，庄氏带着两个孙女去了吕府。庄氏原本只想带寿姐儿去，可华姐儿死活要跟着，颜秋霜板着脸不让。庄氏看着小孙女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道：“小孩子嘛不就是图热闹，成日里关在府里也怪可怜的。你怀着身子也成日恹恹地，我将她带去你也清静点不是。”庄氏一边说话一边将小孙女抱上了马车，颜秋霜哪好再阻止，只好点头答应。

        吕十七这十年来踏踏实实地当差，加上又有夏家人的提携，如今在军中也已混到千户了，而且已从京卫指挥使司调到了腾骧卫任职，家中的宅子早已换成了三进的宅院。连曼丽生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出了意外差点送命，此后一直没能再怀上，不过吕十七觉得自己有了两个儿子已然满足得不得了，巴不得妻子别再生产免得自己提心吊胆。

        　　可连曼丽看到庄家以及夏家的小姑娘们却稀罕得不得了，颇遗憾自己这辈子没有女儿承欢膝下。庄氏带着两个孙女拜访吕府的时候，连曼丽很是热情，抱着华姐儿不肯撒手。

        庄氏带着孙女在吕府呆了一阵后转而赶往庄府，连曼丽说自己许久没去看庄家大舅母了，也跟着去凑热闹。庄家长房这阵子正在给三姑娘庄明娟准备嫁妆。因为庄氏是国公夫人，见过的好东西多，庄家大舅母就请她给自己的孙女掌掌眼，看看嫁妆里头哪些东西不太好，该重新置办。

        庄氏看了看那块地毯，觉得有些寒酸。寿姐儿一拍手：“前几日我巡铺子，看到德化街有一家新开的卖西域地毯的铺子，那些地毯图案大方颜色华丽，娟娘姐姐，你要不要去瞧瞧去？”

        波斯地毯做工精良，可价格也不菲，家里这么花银子给自己置办嫁妆，哥哥们不说，可嫂子们难保不背地里念叨。庄明娟想到这里犹豫了，笑道：“这大热的天儿，谁会去买地毯，那掌柜的疯了吧。”

        寿姐儿道：“娟娘姐姐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些像你一样置办嫁妆的才不管天热不热呢。而且大户人家不缺银子，他们要布置屋子都是提前做准备的，就怕现买买不到好东西误事。所以那家地毯铺子生意还不错。”

        庄氏看了看庄明娟的神色，知道她是担心银子，赶紧笑道：“去，怎么不去。我这身上可是揣着银票呢，就打算单独给你买样东西，去捡那最贵的挑，你姑太太我出得起钱。”

        庄明娟的母亲，庄家大房的长媳吴氏赶紧摆手：“不可，哪好叫姑太太这般破费。”庄家大舅母却呵呵笑道：“既然你姑母起心给娟丫头买，那就由她吧。”庄氏道：“今日天色有些晚了，娟丫头你明日就跟着我去德化街挑了那毯子吧。再过几日，外地来京看龙船比赛的人一多，满大街都是人，倒不好置办了。”

        寿姐儿大点其头：“对对，祖母说得对。日子拖久了，人家铺子里最好最贵的毯子可能就会叫别人给买走了。”想了想她又道：“咱们家德化街粮油铺的廖掌柜跟那家地毯铺子的掌柜有几分交情，等下子我着人去知会他一声，叫他先去跟那地毯铺子的掌柜打声招呼，兴许能少花点儿银子。”吴氏喜道：“那好，那好，有熟人就是好说话。”

        胡六爷别瞧着是个商贾，可对家中下人的管束却一点也不比官宦之家松。来京里已然好几天了，可薛婆子没捞到一次机会单独出府。今日虽然能出门了，但却是跟着蔷薇姨娘以及两位小公子一道的，而且目的地还是叫她格外忌讳的德化街。

        胡六爷真是有本事，居然在德化街早就买下了一间铺子卖起了西域地毯。那些地毯从西域运过来，到了京城之后价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可说是暴利。蔷薇姨娘听说了这件事，非要亲自来铺子看看，还说若是有好看的就留下几张放到冬天给自家用。薛婆子这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阻止了，只能心惊胆战地跟着。

        眼看着前面就是康慧之以前的胭脂铺子，而胡家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原来是地毯铺子到了。胡家的两位小爷下车后兴冲冲地对着街上各种风物指指点点。街对面好死不死地正好是康慧之以前的胭脂铺子。

        薛婆子的心一下揪得死紧，紧张万分地盯着蔷薇姨娘。蔷薇姨娘漫不经心地顺着小儿子的手指望向斜对面，然后惊讶地道：“哈，那几家铺子的名儿怎么恁般古怪，‘红袖添香’‘头等大事’‘喜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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