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悔恨

然后她听到宁先生道：“其实当初并不是吴王爷和齐王爷一道谋反，而是齐王爷被吴王爷利用了尚不自知。好在当初皇上早已察知了他们的阴谋，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然就算他们成功，最终得登大宝的也只会是吴王爷。”

        丛二问缘由，宁帐房道：“齐王白面书生，懂什么权谋之术，吴王自己想夺位，可他心思深沉不想自己直接出面，他要找个替死鬼，这样即便失败皇上也清算不到他头上。于是他就派了个姓卞的谋士到了齐王身边，撺掇得齐王生出了不臣之心。你也知道，齐王可是咱们大楚的第一美男子，有他出马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倒戈相向替他卖命。皇上的宠妃丽妃娘娘就是一个，齐王许诺事成之后封她做自己的皇后，丽妃就听齐王的吩咐想将皇上害得疯癫。”

        丛二惊诧道：“不会吧，丽妃可是今上的宠妃，为什么要帮助齐王来害今上。再说就凭她是今上的妃子这一条，齐王夺位成功也不可能封她为后。”宁先生呵呵笑道：“人都说美人误国，却不知道男子也有那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齐王那样风姿俊逸的绝世美男子，又小意温存地惯能哄女人开心，丽妃哪能不为他所迷。呵呵，京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闺秀着了他的道儿，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呢。人说男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事儿放在女人身上也一样。”宁先生笑得很淫邪。

        两个人接着羡慕了一通齐王爷的桃花运，感叹了一阵，丛二却质疑道：“这样隐秘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宁先生道：“咱们六爷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有本事打听得到。这可是牵涉到皇家的丑闻，你小子一直跟在六爷身边，知道轻重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丛二道：“那还用说，这样的皇家秘辛，我傻了才说出去，那样的话不但会自己小命不保，还会连累六爷，六爷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我打死也不能害他一家子的。”

        宁账房和丛二说了一通话就出去了，失魂落魄的蔷薇姨娘也高一脚低一脚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八天。这七八天里她将过去的事情反复想了，然后才醒悟过来阴婆子和卞师爷一样，都是吴王的人。而当初自己一行人之所以会坠崖，应该是齐王的刻意安排，也许吴王那边也是这么想的。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又对齐王情根深种，齐王怕自己一直纠缠着他总有一日会被夏家人察觉，所以索性除掉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的康慧之活吃了阴婆子的心都有，还有齐王，什么情有独钟都是假的，可笑自己为了他殚精竭虑苦心谋划，一心想着事成之后做他的皇后，可人家却不知道有多少个情人，许诺了多少个女人做皇后。一想到他哄骗自己喝下避子汤的时候，自己那感动得眼眶泛泪的蠢样，康慧之就羞愤得浑身颤抖。

        可再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下去，她现在是胡六的女人，三个孩子的母亲。即便她不喜欢甚至厌恶胡六，可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依靠。病好了之后的康慧之努力扮演着蔷薇姨娘的角色，不管是言行还是性子都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越加“倚重”薛婆子了。

        这也难怪，她生病的这段日子，薛婆子可是衣不解带地守着她，伺候得无微不至。整个胡宅却没有人现蔷薇姨娘看薛婆子的眼神，有时候其实颇有些古怪。康慧之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阴婆子，这老货不遗余力地撺掇着自己回京，肯定不是像她嘴巴里说的为自己着想，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阴婆子这般可恶，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以康慧之睚眦必报的性子，哪能轻易饶过她。康慧之要弄清楚阴婆子的底细，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致命地一击，不然不能消去她心头刻骨的仇恨。

        这几年康慧之一直掩饰得很好，可是到了京城，这个她度过了原本以为是最幸福其实不过是一场骗局日子的地方，她觉得自己似乎再也掩饰不下去了。

        庄氏这个蠢笨不堪的婆娘，即便不得夏无忌的欢心，可人家照样过得这般张狂肆无忌惮，平宁郡主这个恶心跋扈的女人对自己高高在上，然而在庄氏面前什么都不是。

        颜氏的闺女长大了居然这般美丽，不是宗室可人家照样被封为郡主。更叫人受不了的是连曼丽，当初她来到定国公府的时候，那样的落魄可怜，后来她嫁给姓吕的时候，自己正做着将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的美梦，对姓吕的不屑一顾。谁知道姓吕的眼下已是从五品的武将，连曼丽乃是实打实的官太太，而自己却成了商门妇，而且还没被扶正，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妾室！

        这样巨大的落差，康慧之哪里受得了。阴婆子这老虔婆还百般阻挠她去那边铺子，估计是怕她记起过去的事情。记起了又如何，那个和她在胭脂铺隔壁暗间幽会的可恶的男人已经死了。知道了齐王的真面目，康慧之对他的情感立马由疯狂的爱恋转为无比的厌憎和仇恨。都怪她识人不清，迷惑于那人的美色和花言巧语。可是最应该怪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庄氏杨氏颜氏这些夏家的女人，包括外祖母。

        母亲带着她来京里投奔外家，为的就是她的亲事，可是夏家的女人没有一个将她康慧之的终生大事放在心上。夏采荇比她小着几岁都许了人家又出嫁了，可她这个即将二十岁的老姑娘亲事没着落夏家人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如果夏家人肯实心实意地帮助她这个可怜的外孙女，她肯定早就许了人家甚至嫁了出去，哪里又会被齐王给蒙骗然后落得如此下场呢？

        　　她康慧之是空顶着夏家外孙女的名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不光是没捞到好处，还白白受了连累。试想她若不是定国公府的外孙女，齐王不会玩空心思地招惹她，招惹她之后想甩掉她也大可以随便使点手段除掉她以及桃儿李儿，根本不必这般煞费苦心地让几辆马车都跌下悬崖，母亲也就不会丧命！

        可怜母亲死得那么惨！是夏家人，是母亲千里迢迢投奔的寄予了莫大希望的娘家人害死了母亲！康慧之觉得老天是这么的不公，夏家人寡恩薄情，害死了自己母女没有受到任何报应不说，这些年在朝中地位还越显赫起来。

        夏茂居然做了辽东总兵；夏荣屠夫由郡王升为王爷，照旧和颜氏恩爱如初，颜氏贱妇小崽子一个接一个地生，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夏昌高中外放，如今都做到了四品的知府；而蠢笨无能读书不开窍的夏昌居然娶了王淑英，那个被自己在她家寿宴上在桌子底下狠命踢了一脚的景怡长公主的嫡女；夏采荇的男人郑家三郎如今也外放做了四品的知府，还有夏采芹……

        康慧之不想再想下去了，胡家初来京城，家中的下人们对京里地位然的勋贵府上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卯足了劲儿地多方打听，回到府里就兴奋地叽叽喳喳谈论不休。夏家这般权势熏天，康慧之根本不用询问引导，轻易地就了解了这些年夏家的一些变化。甚至连自己哥哥一家的情况都听到了。

        夏家人果然冷酷无情，夏茂都是辽东总兵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将哥哥调到京都来，哥哥一家子还在那辽东苦寒之地。康慧之一想到这个，就恨得咬牙切齿，外祖母夏家老太君那向来慈祥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也转为阴险刻薄。母亲可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儿，可是母亲为了自己的婚事却要拿出大哥从辽东捎来的珠子去讨好颜氏……过去在定国公府不愉快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在康慧之的脑海里闪现。

        康慧之听到了咯咯的声响，那是她自己牙齿摩擦出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喉咙一甜，张嘴一吐，居然是血。康慧之看着痰盂中那刺目的红色，不由苦笑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吐血了，第一次是书房偷听到宁先生和丛二的谈话得知齐王的真面目之后。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德化街逛一下的吗？”“姨娘，姨娘，看爹爹给我们买了什么！”外面胡六爷和孩子们的声音传了进来。康慧之赶紧倒了一满杯茶水在痰盂里将那刺目的红色散开，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神色，尽快回到蔷薇姨娘的角色当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康慧之对胡六爷就是热乎不起来。原因并不是她忘不了齐王，而是胡六实在是与她心目中理想的夫婿形象相差太远了，即便胡六不是低贱的商贾，康慧之也不会喜欢他。康慧之理想的夫婿是齐王那样温文尔雅琴棋书画都精通，能跟她谈论诗词歌赋的风度翩翩的斯文男子，可胡六爷的形象却更接近那些粗豪的武将。胡六爷深邃的五官，健硕的身板贲张的肌肉，粗犷勇猛的行事做派，都是西域包括甘州绝大多数女子心目中理想的夫婿人选，可康慧之却讨厌他身上这种粗鲁中透着野蛮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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