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世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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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驾居然是一辆自行式的房车,外表看起来就像公交车,俨然庞然大物,招人眼球。
对比之下,6少骢的那辆还只是小型的,为的是短途出行的舒适度。而闻野的这辆,简直就是炫富,和他狂妄自大的性格真真匹配。
阮舒的内心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非常质疑闻野脑子的结构。
撇开吕品或许表面上是个未曾作奸犯科的普通人。
但闻野,庄爻,她,三个人,个个都和警察紧密相连,却开一辆如此高调的房车,生怕遇到警察设置路障时不特意调查他们?
他闻野不是脑子有坑是什么?
姐,挑点,早饭都还没吃,别饿到了。庄爻从冰箱的储备里取出一些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加温过之后,纷纷摆上桌。
别浪费了。闻野扯了扯桌布,将食物笼到他自己跟前,手指随意捻着块曲奇,讥嘲,没看到她那张脸拉长得快到地上么?估计她已经被气饱了,不需要再吃了,也没心情在吃。
说罢,他在桌底下轻轻踹了她一脚:大小姐脾气,要是真不稀罕坐这车,我让吕品一会儿停下来,你自己下去,自己爱怎么去到江城怎么去。
临末了又追加着补充一句:或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回头去找那个杀了你亲哥哥的前夫。
不等阮舒有所反应,庄爻当先把锋利的刀刃抵上闻野的脸:嘴贱会有天收!
嘁,我被天收之前,你肯定先被警察收。闻野一把打开他的手,去趟医院见个人,也能被警察跟踪到老巢来,有比你更丢脸的人?
嫌刺激不够似的,他欠兮兮地帮他细数道:15岁因防卫过当杀了人进少管所呆了三年;受嘱托杀人,判了六年——
这回庄爻可下狠手了,一把直接往闻野脖子上抹。
闻野的枪也是一如既往快的,抵上庄爻的脑门。
阮舒在这时一声不吭地从座椅里起身,视若无睹地绕开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自行离开厨房餐厅区域。
姐。庄爻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挪移,再顾不得和闻野玩过家家,率先收起刀,追她而去。
闻野独剩一人,转动着手指也把枪一收,兀自坐回去继续吃东西,刚尝了一口,便掀翻了那只盘子,转而将两条腿抬到桌面上,身体则往后靠上椅背,两只手臂枕在脑后,望向车窗外面。
真无聊。
姐。庄爻跟随阮舒来到客厅区域。
阮舒坐在沙里,打开了电视机,但关成静音的状态,只看画面。
闻言她没看他,声线没有起伏地问:见过荣叔了?
见了。
说上话了?
我说了,他没说。他刚做完手术,不方便声。
说了些什么?
说他儿子还活着,说你好好的,要他撑着别死,才能相见。
你没说你是他儿子?阮舒这才抬眼。
庄爻安静一瞬,点点头:嗯,我没说。
阮舒凤眸里淬上冰雪:心真狠。
庄爻沉默。
他站在那儿,她坐在这儿。
他的气势弱些,她的气势强些。
在方才的一问一答中,他像被长辈教训似的,但并不突兀怪异——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比较大,但他的外形一直是林璞,与她相处的方式也始终保持林璞时期的姐弟模式。
紧接着阮舒开启第二轮提问。
闻野所说的你的那些坐牢经历全是真的?
是。
阮舒眸光闪一下:你是什么职业?
杀手。庄爻直视她,一名不合格的杀手。
纵使心中早已有数,并有所猜测,此时听他亲口说明,阮舒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她不解,是救你的人把你培养成杀手的?
庄爻露出一个笑容,如林璞那般干净清澈:姐,等你正式回归庄家,会再慢慢告诉你的。
他走过来坐到她身侧,转回原先她跟来找她的目的:原本乘飞机能最快回江城,但你在庄家的身份还没落实出来,暂时也无法使用‘阮舒’的证件,所以我们才选择自驾。
这次自驾的行程是闻野的准备的,他一向喜欢这种高调拉风挣面子的事,姐你不喜欢也暂时忍忍。其实我也不喜欢。不过房车的环境比较好,不会让姐你受委屈,所以这次我还是比较认同闻野的。
至于安全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闻野既然敢这么做,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满肚子的疑虑,依照之前闻野所言,只要她投奔了他们,她想知道什么,他们就会告诉她什么。可方才庄爻的那一句正式回归庄家,意思俨然一清二楚。
时机不对,她便也不强求了,反正她已上了他们的船,该让她知道的,他们总会告诉她的。
心思兜转之后,阮舒抿抿唇,问回黄金荣的状况:难道仅仅让你去和他见一面而已,没有让你们的眼线暗中保护他吗?万一6家的人偷偷对他下毒手?
庄爻给她的答案很冷酷:那得靠他自己。
阮舒眼里刚消融没多久的冰霜又封起来,声音清水似的:好,我明白了。
庄爻明显挺怕她向他呈现出如此般疏离的状态,便补充:等你正式回归庄家,如果有这方面的要求,我们会去帮你办。
阮舒没有回应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机,好像有什么内容吸引到她了,但眼神又是涣散的,未着妆容的脸色显得异常淡。
庄爻循向偏头。
此时画面上更是出现了6振华。6振华前往警察局认尸。
庄爻从她手中夺过遥控器,帮她转了台。
阮舒的反应仅仅为眨了一下眼睛。
庄爻凝注她的侧脸,不一语地继续陪她坐着。
车子开入卧佛寺旁的停车场。傅令元给栗青简讯:焦洋现在人呢?
栗青直接回电话:老大,之前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我再回头去找焦洋,就没再寻见了。
眉峰轻耸,黑眸冷静,少顷,傅令元下决定:先别管他,继续办我们的事。
好的老大。栗青应承,继而问,老大,你现在在哪里?我去和你汇合。
不用。傅令元下了车,眯起眼睛盯向停车场角落里的摄像头,卧佛寺没有监控,那就把卧佛寺周边的监控记录全部找出来。
结束通话前,栗青提醒:老大,陈青洲死了。——后半句他咽下肚的是:阮姐也应该知道了。
傅令元嘴角抿出冷峻的线条。
从停车场出来,他进去卧佛寺,径直前往千佛殿——自打阮舒失踪后,他目标锁定卧佛寺找人,并非完全无章法地瞎摸的,已通过她曾撤长明灯的举动,让手下找咨询处的工作人员,得知了寺内负责千佛殿长明灯事宜的僧人是一灯大师。
又是一灯大师,令他记起,一灯大师曾出现在庄佩妤的葬礼上,因此阮舒才得知庄佩妤为她所供的那盏长明灯的存在。
现在他手头中所掌握的信息能整合出的事件还有:她不止一次来过卧佛寺试图探究两亿的线索;她找一灯大师撤长明灯,不知为何因此去了无名阁,他在她的住处现的她多出来的古董和单颗佛珠,他基本可认定猜测是她从无名阁内取出的。
他不知,这位一灯大师究竟在其中是个怎样的存在,是否起到什么作用,是否与她身上所生的事情有联系。
这些不知,全部是他需要探究清楚的。也是目前他能着手的切入点。并且他直觉,他定然能从一灯大师那儿得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咨询处的工作人员已明明白白地告知,如果和寺中的高僧不曾提前预约,能否见到面只能随缘。
他原本打算光明正大地陪同余岚前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此。
可今天临时改变计划,无法随缘,也必须想办法随出缘来!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抵达千佛殿,询问殿中的小沙弥是否能求见一灯大师时,小沙弥通报回来的答案竟然是:施主请跟我来。
兜转着心思,傅令元没有拒绝,紧随其后。
最终止步的地方是间禅房。
施主请稍候片刻,我们大师下了早课,马上过来。小沙弥揖礼离开。
傅令元道了谢,迈步走入禅房。
禅房内的布局十分简洁,正中央放置一张炕桌,右边侧是带抽屉的炕橱,炕橱上设有茶具文具和香具。炕桌的左边墙上则挂有一副水墨画。
空间虽不大,但气场不少,因为留白,正应了空故纳万景,修行之人居于室内,劳身放闲,俗心归正。
傅令元环视一圈完毕后,自行行至榻上落座。
桌上准备有一壶茶,还有一盘棋。
傅令元兀自斟茶品茗,静静独处片刻后,依旧未见人。
他其实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但今天,他前所未有地焦虑
方才忘记询问下早课的具体时间。
傅令元复起身,走去门外,试图再找小沙弥探仔细,然视野范围内,并未在院落之中寻见其他人的踪影。
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近十一点——既然是早课,最迟中午十二点应该能够结束。
忖着,他走回禅房里。
因为所挂位置的缘故,墙上的那幅水墨画又不经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整个竖幅的画卷,只右上角画有两只并行而飞的鸟雀,其余全部留白。
之前未曾细看,此时倒察觉别有一番意境。
他走上前,欲图就近欣赏得更认真些。
视线一垂,自然而然在左下角看到了作画之人的落款。
毛笔的字迹潦草,叫人分辨不出,但名章盖印的位置清清楚楚,正和他在阮舒那儿见过的那枚虬角扳指内壁所刻的闻野二字一模一样。
他当即伸手捏住画卷的一角将其掀起,眼睛黑黑地盯着。
顷刻,傅令元松开手转回身来,重新环视一圈这间禅房,神色凝重晦暗不明。
捺着心绪,他坐回榻上,状似无聊地把棋子一颗一颗地从角落开始按顺序摆到棋盘上,黑子和白子各据两侧,泾渭分明。
待他差不多摆满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正午十二点。
不出两分钟,先前领他来此处的小沙弥又出现了,却是双手合十地行礼道:实在抱歉,施主,一灯大师今日临时有事,怕是无法抽空前来与施主会面。
傅令元双手负在身后,并未如小沙弥那般还礼,只略略颔:无碍。既然大师没空,我也没有办法强求,只因自己与佛法无缘。
一灯大师说,如果施主确有急事,可约好时间,届时他必然作陪。小沙弥告知。
傅令元忖了忖,道:那下个星期的今天,再来叨扰大师。
好的施主,我会转告大师。小沙弥点头。
谢谢。那我先走了。傅令元致意,出门前回头瞥一眼墙上的那幅画,眸底划过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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