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六章

“诏王，看来他们没有跟上来。”阿雄又望了望四周。

        “嗯。”于赠满意他们顺利脱离商队，甩掉了施望迁的眼线。“施望迁城府极深，如果一直在他的监视下，只怕他会趁机利用我们，暗中使坏。”于赠不想卷入施望迁的野心和六诏的争夺中，只想安安稳稳带月儿回家。

        “属下之前也怀疑，我们怎么刚一过泸水就被蒙舍的人现，又怎么那么巧施浪的人赶来救我们。”

        “嗯。怕是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已进入蒙舍的消息，以后大家行事更需谨慎。”于赠推测施望迁很可能会将自己的消息透漏给蒙舍，阻碍自己救人。这样，才能激起自己和蒙舍的矛盾，同他站在一边。

        身处野心和权利的漩涡中，于赠不能不多加小心。

        于赠和阿雄正商量着如何进行下一步，忽听不远处有一波骚乱。

        “住手！”看到几个人围着追打一个身形弱小的人，于赠开口喝道。“你们太过分了！”他平生最见不得欺负弱小的人，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怒气。

        “少管闲事！是他先偷了我们东西。”几个人中的一人理直气壮地说。

        “偷了你们什么东西？”于赠上前拨开人群，看到地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衣衫破烂，像个乞丐。他双手抱着头，看不清脸。只见细细的胳膊和小小的手都脏兮兮的，有点黑，这显得手中死死攥着的馒头那么白。

        “他偷了我们两个馒头。”

        “两个馒头？！两个馒头，你们就把人往死里打。”于赠认为眼前的这群人无异于草菅人命。他正要拔出剑，想给他们点教训，却被阿雄眼明手快地上前阻止。阿雄低声说：“诏王，我们已经到了蒙舍地界，千万不可以多生事端，以免引人注意。”

        听到阿雄的话，于赠想想言之有理，便忍下心中的怒气，收回刀。此时此地，他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于赠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刚才说话的人：“这些，够这两个馒头的钱了吧？”

        那人一看是银子，而且又购买两大筐馒头，顿时眉开眼笑，谄媚地对于赠说：“够了，够了。”然后转头对地上的那个小男孩说：“今天便宜你了。倘若再有下次，饶不了你！”

        “还不快滚！”于赠无法保证再听到这种威胁的话，还会不会忍住不拔刀。

        那人看了于赠一眼，讪讪地带着人离开了。

        “小兄弟，你没事吧？”于赠扶起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也许是饿急了，那个小男孩只顾着啃手上的馒头，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也没有注意刚才的事。

        “咳咳~”由于吃的太急，小男孩被馒头噎到了。食物肯定是卡在气管中，使他无法呼吸。他表情痛苦，努力地想要喘气。

        于赠见情况不妙，运力在他后背拍了一掌。

        “呕~”小男孩吐出一大块馒头。

        “拿点水来。”于赠吩咐阿雄，从阿雄手中接过水袋。

        “慢点喝。”于赠喂小男孩喝了几口水。那小男孩刚缓过来又不顾一切地继续将手中残余的馒头往嘴里塞。

        于赠心想，看来这个孩子是饿坏了。他向阿雄伸出手，阿雄立刻会意，将一块饼递到于赠手里。

        “给。慢点吃。”于赠将饼递到小男孩的面前。

        那个小男孩正好吃光手里的馒头，但饥渴感丝毫没有减退，看到眼前的饼，立刻就夺了过去。上去就是一大口，满足地在口中咀嚼着。忽然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乌黑明亮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于赠。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呦，终于注意到我们了。”阿雄揶揄地说。

        于赠也笑了一下。“喝点水。”于赠怕他再噎到，将水袋递过去，又喂他喝了一口水。小男孩喝着于赠喂的水，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暖流，那暖流随着喝下去的水流变全身。

        他看了一眼于赠，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又低下头吃手中的饼，只不过没有刚才那么狼吞虎咽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为什么会流落此处？”于赠关切地问。他想帮他。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顾着吃饼，但是表情明显是在思量：

        看着眼前的人笑得那么面善，尤其是给自己喂水的哥哥，他们一定不是坏人。可以相信他们吧？可是，骗自己钱的人看起来也那么面善……

        于赠一行人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也不勉强，他们理解谁都有难言之隐。

        “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些银子你拿着，谋个生路吧。”于赠将银子放在小男孩的手中，语气中满是关怀。

        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让小男孩眼睫抖动了几下，眼睛变得湿润。他断定于赠一定是好人。因为坏人都想着骗他的钱，而于赠是给他钱，所以是好人。他的想法就这么简单。他抬起头，看着于赠暖暖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边：“我们还有要事，要继续赶路，你一个人多保重。”于赠留下一个水袋还有一些干粮，起身准备离开。

        “我叫丹巴。”看着即将离开的于赠，丹巴着急地开口。

        “丹巴？你是吐蕃人？”于赠回身同丹巴继续说。

        “嗯。”

        “那你为什么来蒙舍？”难道是偷跑出来的奴隶？于赠心想。

        “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想来蒙舍投奔做生意的亲戚，可是亲戚也找不到了。在路上，钱又被骗光。所以就…..”

        于赠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偷馒头。不过庆幸，还好不是奴隶，不然，去哪里也没有人敢收留他。

        “恩人，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太和城。”

        “太和城？恩人能否带我一同去。我无依无靠，恩人救了我的命，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人。”丹巴的眼神中满是祈盼，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跟着于赠，这种渴望是那么强烈。

        “这？”于赠为难。

        “我什么都会做，不会白吃饭的。求恩人带上我吧。”丹巴生怕于赠拒绝。

        “我不是在乎这个。我们此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不方便带上你。”于赠深知此行凶险，怕会连累丹巴。

        “我很听话，不会拖你们后腿。”丹巴见于赠犹豫，再一次恳求道。

        虽然于赠见丹巴可怜，心中不想拒绝，但还是摇摇头。

        “真的不行。我们该走了。小兄弟，多保重。如果我能顺利办完事，回来时还能碰上你，一定带你走，但现在肯定不行。”于赠可以肯定，丹巴跟着自己会比独自流浪更加危险。

        于赠终究还是没有带上丹巴。虽然很无奈，也不放心，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诏主，那个小男孩还跟着呢。”阿雄在于赠身旁小声说。

        于赠微微回头，看着一个弱小的身影，低着头，双手绞着破烂的衣襟，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身后。已经跟了大半日了，他也不嫌累？看着那瘦弱的身躯，于赠没想到他能跟上几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一时被他的坚忍所打动。

        天色已晚，于赠一行人准备在路边休息，丹巴也远远地蹲在路旁。虽然于赠不肯带上他，但是他的双脚就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于赠，哪怕自己能远远看见他也安心。

        “诏王，要不要属下将他赶走？”阿雄怕丹巴跟着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不必。天色这么晚，他也没处可去。等明日进城，我们买几匹马，再想办法甩掉他吧。”于赠想，进了城，丹巴的处境就安全很多，加之身上又有钱，想谋个生路应该不难。

        哗啦啦~~~天公不作美。入夜天气突变，下起秋雨，凉透全身。

        “诏王，下雨了，咱们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吧。”阿雄一面用双手为于赠遮雨，一面焦急地东张西望，想找个避雨的地方。

        “好。”于赠起身，准备去避雨，忽然瞥见依旧蹲在远处的丹巴，被浇得像个落汤鸡，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难道这孩子一直没睡，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们？于赠心中泛起一丝心疼。他冲丹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这冰冷的雨夜，他不能留丹巴一个人在这里。

        一直苦守的丹巴，看到于赠冲他招手，就好像黑夜里，终于有人为他点亮了一盏灯。他咧开嘴笑着跑过去。

        “走，跟我们一起躲雨去。”

        “嗯。”丹巴重重地点头，没有什么能比可以跟着于赠更让他高兴的事情了。

        “今天，你就睡这里。”于赠他们找到一个山洞，应该是猎人的落脚点。他用稻草铺了一个床，让丹巴睡在上面。“等明天进了城，我为你寻一个去处，别再跟着我们了。”于赠说着，将自己的披风为他盖上。

        本来还高兴的丹巴，听到于赠这么说，眸子又暗下去，眼泪跟着流下来。

        “不是不想带着你，是不能带着你。我们此行凶险，真会连累你。”于赠安慰丹巴。

        丹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是个包袱，谁都不想带着他，也没有人真的关心他。他黯然转身去睡。他真的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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