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离情不断意

“王爷，杨休不愧是御林军统领，审问起人来手段狠辣。若不是属下拦着，只怕这会儿人就废了。”罗时一五一十地向晟崇禀报杨休审问肖蛊的情况。“肖兄也不愧是条汉子，严刑拷打也绝不服软。王爷您快想想办法吧，不然人恐怕真不成了。”

        晟崇依旧保持着罗时进门时那种沉思的神态，没有声。

        “启禀王爷，王妃求见。”鹰眼进门禀报，晟崇才微微抬起眼，但细想之下，她肯定是为肖蛊求情而来，便挥一挥手，表示不见。

        “王妃令属下将这封信交给王爷，并说：相信王爷一定会明辨是非黑白。”鹰眼再次回到室内时带回了肖蛊托月儿转交给晟崇的信。

        晟崇看完信，依然面无波澜。其实就算他不看，也能猜到信中的内容。他怎会不懂肖蛊。月儿说得对，他辨得了是非黑白，真假对错。

        过了一会儿，晟崇坚定地说，“今晚就动手吧。”

        “属下遵命！”罗时和鹰眼对视一眼，痛快领命。

        乌云蔽月之夜，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黑衣人潜进王府，一路打到地牢。杨休率几个御林军奋勇抵抗，可惜寡不敌众。崇王率人半刻钟才赶到，此时肖蛊已被救出天牢。晟崇带人一路追杀过去。杨休和御林军卫却被黑衣人困在王府中，一时难以摆脱。他本想出响箭请求支援，却不知被谁从身后给了自己一下子，立时晕过去了。

        “小姐，快跟我们走。”菁菁本还靠在月儿怀中哭泣，突听到两大长老的声音。

        “你们怎么？”两大长老本已于昨日先行回谷安排事物，怎会在此时突然出现。

        “来不及详说，请小姐和宫主快跟我们一起走。”长老不忘，来信中的特别交代，要带月儿一起走。

        月儿没有拒绝，菁菁他们有她在手，也算一层保障，也许关键时刻，守城和追赶的侍卫会念及自己王妃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师兄呢？”菁菁不肯就此离开。

        “小姐放心。已经让人去救谷主了。”菁菁这才上了轮椅，在长老和护卫的掩护下一同冲了出去。

        他们逃出了太和城，一直逃到了洱海边上。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可以逃出这么远，这么顺利。

        “师兄。”菁菁终于在洱海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肖蛊。“你怎么伤成这样？你要不要紧？”菁菁心疼得痛哭。

        几乎与她同时到达的肖蛊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终于放心，笑着安慰说，“我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好。”

        “站住！赶快束手就擒，不然格杀勿论。”肖蛊一行人才刚喘了一口气，就有城军、御林军追赶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他们一时不知所措。此时一名长老来到月儿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宫主，得罪了，便挟持了她，威胁眼前的追兵。“你们若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崇王妃。”

        “住手！”菁菁和肖蛊同时惊呼制止。肖蛊更要上前阻拦，却被另一名长老拦下。

        “闪开！”肖蛊语气中带着怒意，他不能容忍虚灵谷的人如此忘恩负义，不择手段。

        “你们还不退下！”月儿却突然开口，她希望自己可以威慑眼前的追兵。

        追兵们果然不敢动，他们在衡量到底是该奉诏王之命不惜一切捉拿朝廷重犯，还是该不顾崇王妃死活，然后等着崇王将自己活活折磨死。

        “还不退下！”追兵身后传来成进的声音，他带着夜神翼，一副刚赶到的模样。“崇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崇王拔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成进的话绝无半分恐吓，晟崇真的能做到。追兵们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约而同落下手中的兵器。

        “快走，快上船。”长老催促肖蛊，带着月儿一同登船离开。

        肖蛊望着成进，他知他是故意放他走，只因夜神翼的度不会差过追兵，夜神翼的实力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此时虽不能言语，但千万言语都化作心中意会。他们四目相交，算作就此拜别。

        洱海另一边，船终于靠岸。众人怕追兵赶来，夜色之下也不敢怠慢，依旧快步行进。

        “啊！”月儿痛乎一声，跌倒在地。原来是因河岸不平，月儿踩空，伤了脚踝。

        “宫主，”

        “姐姐，”

        肖蛊放下背上的菁菁，一同来看月儿的伤势。

        菁菁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为月儿涂抹包扎。

        “你们快走，我伤了脚会连累你们的。”月儿催促肖蛊他们赶快离开。

        “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我们一起回虚灵谷。”

        菁菁的话犹如灵光惊醒了肖蛊。这一路逃来一直没时间细想，是他疏忽了：就算晟崇疏于守卫，任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让月儿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片刻。只有一种解释，他是故意放他走，而且一直跟着他。肖蛊环顾四周，这是蒙舍去虚灵谷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应是在这里等他！

        “崇王殿下，出来吧。”

        听到肖蛊的声音，月儿和菁菁皆是身子一僵。但长老和护卫们却没有意外，他们早知道送信给他们，安排他们救人，甚至挟持王妃都是崇王的意思。只是这一路上还没有时间解释汇报。

        伴着一声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晟崇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肖蛊谢崇王不杀之恩。”肖蛊跪地行礼。

        晟崇冷面行至肖蛊，“本王说过，一日为兄弟，一世为兄弟。在你没有背叛我之前，我不会不念情义。”

        肖蛊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楚，回想起当年晟崇救他离开时，说的也是这句话：一日为兄弟，一世为兄弟。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肖蛊郑重回应，“只是王爷就这么信任我？”

        晟崇冷哼一声：他为什么不信？他们一同长大，他知他早已厌倦他那杀兄篡位，抛弃母后另取新后的父王，早已厌倦了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就连他自己来蒙舍做质子也是权力争夺的牺牲品。他在蒙舍多年，因性情相投，与晟崇形影不离，倒更像是亲兄弟。晟崇也知他的性子，从小便看淡功名利禄，心中怀的只有家国大局。相较于自己的得失，他更希望六诏稳定，人民安居乐业。这也是晟崇救他的原因。

        “如果这世上再出现原罗，本王定会赶尽杀绝。”

        “崇王放心，那个人早已不存在。”

        “起来吧。”

        ““嘶~~””肖蛊起身，却牵动了伤口。

        “你，没事吧？”晟崇不经意露出关心神色，心道：杨休下手可是够狠的。

        “呵。你让杨休拷问我，一是为了掩人耳目，更重要的是给月宫主出气吧？”

        “这点伤，便宜你了。”晟崇并不否认，他欺瞒他，伤他最爱的女人，他总不能没点表示。

        “确实是我该还她的。”肖蛊认罚，“不过我却没想到，你这次竟会舍得剜你的心头肉来救我。”

        若不是让月儿做人质，晟崇确实找不到放走肖蛊的理由，难以在朝堂上交代，可是他不想承认肖蛊在自己心中十分重要，转而质问又威胁地说，“你还要带她去虚灵谷吗？”

        “不敢。”

        晟崇给了他一个“料你也不敢的眼神”，走过去，将月儿抱起。

        “就此别过。”晟崇的语气淡然，内心却翻腾起无限复杂，眼圈湿润。肖蛊也是如此，千言万语都是多余，他对晟崇的背影深深地施了一礼，抬起身时已泪落两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此天高海阔，各自珍重。

        月儿站在凴风塘外，远看晟崇一人立在厅堂内，茫然不知所望地环顾四周，孤立的背影甚是落寞。不久前这里还曾是把酒言志之地，何等畅快！转眼却已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独留空念。

        晟崇在塘内时而踱几步，却不知该向何处；时而翻阅前主人留下的笔墨，却无法抚慰对他的惦念。得千金易，求知己难，如今知己离去，本来填满的世界一下子空了。空虚的感觉言辞难表。

        看到眼前的一幕，想到听侍卫谈起的：杨休头上缠着绷带就晟崇回禀肖蛊被他打下山崖摔死一事完全不信，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讲事实，摆道理，直指晟崇是故意放走肖蛊甚至是整个营救计划的策划者。大家都说杨休死忠，抓住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不肯放手。估计阁罗凤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也不会轻易相信了晟崇的话，将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自己认为的野蛮诏国，竟然也会如此重情重义。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肖蛊是蒙巂唯一活着的王位继承人，蒙巂的残余势力、故国遗民做梦都想找到他重夺政权。就是这样一个威胁，换做别人，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可是蒙晟崇甚至连想都没想就决定救他。可见在他心中，兄弟间的情义和承诺重于一切。

        看着晟崇那失落的形单影只，月儿泛起一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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