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无心伤你

“什么事？”成进跑走后，晟崇转头问罗时。

        “王妃刚刚将丹珠撵出了府，她这会儿该是与人去会合。”罗时禀报事情的进展，等待晟崇下一步的指示。

        “事情都确认好了吗？”

        “回王爷，都确认后好了。属下看到过丹珠用信鸽偷偷与外界传递信息，那信鸽上的脚环跟之前在南矶宫见到的一模一样，是专门用于越析王宫和南矶宫的消息往来，丹珠要见的人很可能是于赠。”

        晟崇最怕“于赠”这两个字，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是听到了。

        当初从爨区回来，晟崇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处理帮助诚节篡位的于赠，可成进回禀说自己忙于平息内乱，疏于对于赠的看管，让他跑了。他虽知成进有故意放水的嫌疑，可却也暗自庆幸不用面对进退两难的局面，便默认了他的说辞没有追究。如今，棘手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王爷，若跟踪丹珠的人回禀，与她会合的人确是于赠，属下是抓还是不抓？”罗时打断晟崇的思绪，询问晟崇明确的命令。

        晟崇叹息了一声。虽然月儿没有选择逃走，他应该高兴，但更加伤感她是为了于赠才甘愿牺牲自己。既然她是为了于赠，若自己抓他，她如何肯与自己罢休。

        “先按兵不动，等等看吧。”晟崇决定，如果于赠就此离开，他便当做毫不知情，但倘若于赠依旧不肯放手，那么他......晟崇只希望后者不要生，否则，最终的结果怕是与月儿之间又增裂痕。

        “是。”

        “不可能！她不是这种人。”丹珠说月儿为了荣华富贵决定委身蒙晟崇，要与于赠恩断情绝，这在于赠听来不真实到可笑。

        “怎么不可能，这是她亲口说的。”丹珠据理力争。

        “就因为是亲口说的才更不可能！”于赠依旧不信。那么绝情的话，怎么可能出自月儿之口，除非另有隐情。

        “于赠哥哥，人是会变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为了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不值得。”

        “不许你侮辱她！”这是于赠第一次厉色地对丹珠说话。于赠这种疾言厉色的态度在以往也是屈指可数，他这次是真生气了。

        于是，属下们赶紧打断丹珠的话，相劝解释月儿绝不可能是她说的那样，他们甚至敢以性命担保。

        丹珠见于赠火，又见众人皆信誓旦旦，不知该如何辩驳，只一个人坐到一边生闷气。

        于赠却心事重重：月儿定是怕了蒙晟崇，最怕他伤害我，所以才会牺牲自己留下。如果是这样，除非自己亲自去找她，否则，依她那种倔强的气性，没人能说服她。

        月儿站在窗边仰望朦胧的月色，满腹心事。自从丹珠走后的这一连几日，她都提心吊胆，生怕于赠会一时冲动做出于他不利的事。这些日子，她都是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于赠会尽快回到越析，千万不要来找自己。

        而于赠这几日也是寝食难安。一方面，他要面见月儿的决定，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皆因太过冒险；另一方面，晟崇对月儿的看守十分严密，而且除了偶尔短时间的上朝，几乎对月儿寸步不离，想见她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所幸，经过连日的打探，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这日，蒙舍王室会对吐蕃使节来访时的国宴食宿，随行护卫，互相献礼，及商谈内容……做最后的敲定，估计将进行到很晚，晟崇自当也在其列。于赠决定，就趁今夜行动。

        “月儿。”这一声呼唤，似远似近、似梦似幻。迷离中，月儿感觉好像回到了越析。也是在这样无数个夜里，她也是这样倚窗浅思，于赠总是会在身后轻唤她。她只当是自己恍惚听错了，既盼着转身后于赠就在眼前，又盼着她是真的听错了。就是转身的那一刹那，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于赠哥哥，”只见月儿唇动，声音却哽在喉间，语音未完，眼泪已落。

        “月儿，”于赠同样热泪满目，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

        久别的亲人终于在劫后重逢，内心的百感交集无法言表，只化作紧紧相拥哭个痛快。

        “你怎么偏要来，不是告诉你回越析去？”月儿的质问中藏着无尽的担忧。

        “你想让我抛下你，苟活于世？也太小看我于赠了吧。”于赠满目含情看着月儿，这一见，就是前面纵有刀山火海，也休想再将他们分离。“你愿意跟我走吗？即使是死？”

        “当然！可是......”也许是真的怕了晟崇的极端，月儿从未敢想过要逃走，因为每次动这个念头，晟崇总会让她看到死伤。

        “可是什么？你犹豫？难道真像丹珠说的，你为了荣华富贵甘愿留在蒙晟崇身边？”月儿的犹豫令于赠莫名地紧张。

        “什么？”虽然月儿希望于赠相信她甘愿留在晟崇身边的话，可真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的心莫名地不是滋味。她从未想过于赠真会这样看她。

        “既然没有，跟我走。”于赠说完，尚未等月儿反应，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其实，于赠这次来只做了见月儿的打算，并未做周密的营救计划，但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带走月儿，一刻也不能与她再分开。

        月儿由他拉着，虽然理智告诉她他们逃不出去，但她依然不愿松开于赠那只温暖的手。

        “咣”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晟崇率罗时、夜神翼堵在门口。晟崇脸色极差，眼眸中透着危险的诡密。月儿吓得下意识要缩回手，却被于赠及时抓住，紧紧攥在手里，向她传递着勇气。

        晟崇拔出随身佩戴的郁刃，剑指于赠，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把你的手从她手上拿开。”

        于赠也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示弱，“休想。”

        眼看殊死搏斗一触即，月儿主动甩开于赠的手，站到他们两人之间，对晟崇说：“放他走，我留下。”

        于赠慢慢将手攥成拳，感受月儿残留的温度，他从未想过，月儿会松开他的手。

        心爱的女人、昭告天下的妻子，竟为了别的男人和自己谈判，晟崇感觉颜面尽失。可即使这样，当他看到月儿坚定地做出承诺，还是无法抵挡这种诱惑，心下衡量，只要她以后都肯留下，也不是不能答应她。

        “月儿，别求他。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委屈自己。”于赠重新握住月儿的手，将她拉回身边。这一举动，彻底击垮了晟崇尚存的一丝理智。他持剑径直向于赠刺去，而于赠也毫不逊色，以迅雷之势接住了他的攻击。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室内很快一片狼藉。

        “王妃，别过去，会伤到你。”罗时拦住欲冲过去阻止两人的月儿。

        “你们住手。”月儿在一旁焦急地让他们停手，可两人都已经了狂，都一心想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剑下，根本听不进旁的声音。

        两人一时难分高下，但于赠突然失手慢了半步，这让晟崇找到了机会。晟崇持剑，毫不留情向他刺去。

        “王妃。”就当众人的目光都盯在晟崇那只剑上，暗自预料争夺就此结束时，月儿突然挡在了于赠的身前，使出玄术将晟崇的剑挡开。她本想只驱退他而已，不料本晚了半步的于赠此时反转回身，一剑正刺在晟崇的肩部。

        空气一时凝结。

        “王爷!”罗时惊呼出口，立即奔到晟崇身边。

        于赠抽回剑，鲜血很快染红了晟崇的外衣。但晟崇根本没有在意，只盯着月儿，像只受伤的猛兽，祈求雌兽的抚慰，“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满意了？”

        月儿看着他，心底已说了无数次的对不起，这不是她的本意，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最不该说的话：“放了他。”

        一个男人受了伤，原因是他的女人，他最爱的女人为了维护别的男人而不顾他的安危。这个男人内心的嫉妒和愤怒估计会焚尽整个世界。

        晟崇的嘴角扯起冷笑，“休想。”

        于赠见晟崇对月儿的威胁，保护欲重新升起，随即推开月儿，再次向晟崇袭去。此时此景，罗时和夜神翼再不会袖手旁观，他们迅拦住于赠的攻击，最终将他押在一旁。

        不论是于赠差点又刺来的剑，还是罗时他们与于赠的打斗，都未能分散晟崇的注意力。他一步步向月儿逼近，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月儿浑身冷颤，“我会让你后悔的。”

        “将他押进地牢!”晟崇倏地转身，背影邪肆。月儿本还要求情，可硬生生将话吞回。

        “王爷，似有越析人进攻王府。”月儿听到门外响起夜神翼前来禀告的声音。她知那必是来救于赠的侍卫。

        “全部杀掉!”晟崇厉声命令，没有回旋的余地。

        “将今夜守卫茶苑的人全部军法处置。”晟崇再次下令，处置被于赠趁虚而入的守卫。

        晟崇的三道命令齐下，令崇王府众人一时感觉又回到了月儿到来前的那个崇王营，人人自危。

        月儿被禁足在茶苑，即使再想为众人求情，可此时也不敢去火上浇油。

        崇王府门外，丹珠一直偷偷躲在角落里注视着府里的情况，直到府内的打斗声渐息，也没见于赠他们出来一个。

        “笨蛋！不要你去你还偏要偷偷去，现在可好，为了那么一个不忠的女人，把自己和其他人都搭进去了。我才不要管你！”丹珠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来，不一会儿，她就气愤地跑走，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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