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为你，可两肋插刀

“等等。崇王殿下对崇王妃用情至深，令我感动，想必天神也会被崇王殿下的深情感动，不计较王妃的无心之失。”穆杜赞在丹珠的坚持下不得已开口。

        本已拉起月儿，并让人带上两个孩子的晟崇及他们一行人听到穆杜赞开口，都暂停脚步，等候他说完。

        “但这两个孩子已定为祭品，况且祭祀礼马上就要开始……”穆杜赞说着，用眼神指示祭司，祭司会意，信步走上祭台。经过晟崇身边时，他恭敬地施礼禀道：“崇王殿下，小仆已呈禀天神，会以这对童男女相祭。如今祭桌翻了，祭器碎了，已惹天神震怒，倘若再省掉或换掉这事先承诺的祭品，只怕天神会以为我们在戏耍他，怕是会降罪所有人!”

        “对啊，对啊。”祭司说得绘声绘色，众人皆认为有理，都赞同此时不献祭品或换其它祭品都太过分了。

        宗教制度下的人就是如此狂热，一旦涉及鬼神，每个人的智商都会变成个位数，这正是此刻尤倩脑中的哭笑无奈。

        晟崇虽不若旧族的迂腐迷信，但毕竟生于这个时代，天神他还是敬畏的，他也知倘若背上不敬天神的罪名会是什么后果。他犹豫了，他怕若是坚持，月儿也会受牵连。

        晟崇也会忌惮，这让丹珠的内心更加嚣张得意。她再看月儿执意要救那两个孩子的样子，更暗赞父亲的好招数。

        月儿也感觉到了晟崇的动摇，她摇头示意晟崇不要袖手旁观，他是那两个孩子能够活命的唯一希望。晟崇回望月儿，她那满眼的泪水令他心如刀绞，他立即别过眼，避开那感觉自己正在被凌迟的一幕。

        晟崇的转头，让月儿误以为他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她低头无助地伤心啜泣，如果连晟崇都不帮她，她还能求谁？于赠哥哥吗？她下意识地望向于赠，于赠虽也表现出感同身受，可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而于赠不是不想相助，一是自己言辞分量有限，再则，他希望看到晟崇让月儿失望的样子。他就不信，晟崇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救人。

        于赠一副旁观者的神情在月儿眼中无处遁藏。月儿收回黯然失望的眸子，又不死心地转向晟崇。她拉拉他的衣袖，心碎而卑微地开口，“求你。”

        一直在思考如何救人的晟崇，听着两个孩子的哭声已够心痛，月儿的这一声怯怯的“求你”更让他痛到快要窒息，他立即决定不论代价如何这两个孩子他救定了。

        “那天神要如何才会接受换掉活人祭品？”晟崇的话让月儿重新燃起希望，直直盯着他，眼神中闪现出从未有过的神采。

        面对晟崇的问题，众人哑然，还从未有人跟天神谈过条件。

        “此事从未有过。”祭司如实相禀。这种事他确实没遇到过，顶多在祭品出问题时换个条件相等或更好的。

        “当然是换个更好、更高贵的人以血相祭了。”丹珠的声音打破寂静，听着确有道理，但实则暗藏心计。这更好、更高贵的人便暗指月儿，她想看看月儿是会舍身救人还是会摘掉她虚伪的面具选择自保，丹珠当然相信是后者。

        于赠听出了其中意思，再次向丹珠示意她的过分。丹珠吃味地冷哼，心中对自己给月儿的为难更感快意。

        “好，那就以我的血来祭。”月儿冰雪聪明，怎会不知丹珠指的人是她，但她必须上当，因这是她可以救人的最后希望。

        “家里男人还在，轮不到你女人出面。”晟崇的语气深冷，充满威严霸气。他拉住要上前为祭的月儿，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南宫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许危险时你走在我前面。”月儿怔怔望着他，心中暖流涌动。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救他们？甚至不惜一死？”晟崇做最后的确认。

        “嗯。”月儿轻轻点头，但态度坚定。

        “为什么你连死都不怕？”月儿没有想过送死，可她确实不忍两个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尤其是因被自己牵连。“本王知道，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摆脱本王了。”晟崇黯然猜测，月儿不明地望着他。“本王知道……但本王，不许。”

        随着最后两个字脱口，晟崇突然拔出腰间匕，众目睽睽之下刺入自己的肋下，众人一时惊呼，月儿更不知所措，阻止的话语梗在喉间，心中深知已来不及。

        “你干什么？”颤抖的声音，抖落的泪，显示着月儿的惊惶和心疼。她用手捂住晟崇的伤口，明显地感觉到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指逢流出，浸满双手。

        “想离开，除非本王死。”话音一落，晟崇推开月儿抽出匕，朝另一侧的肋下又是一刀。

        月儿惊哭出声，“蒙晟崇，不要。”

        “大论、郡主，不知道本王的血够不够令天神平消怒气？”穆杜赞和丹珠早被晟崇的举动惊得哑口无言，一时答不出口。

        “快传太医！”事情生得太快，众人还无暇反应，阁罗凤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传太医。任何事情在自己弟弟的性命面前都无足轻重。

        血流得很快，晟崇很快就感到无力瘫软。众人将他抬入营中，太医立即赶过来医治。可是晟崇却仅凭尚存的意志和力气阻止太医的医治。

        “滚，都滚出去。”晟崇狠声命令，眼神透出杀意，太医不敢上前。

        “胡闹什么！”阁罗凤厉声斥责，“赶紧为他医治。”阁罗凤对着退下来的太医怒吼。

        “谁敢上前，本王杀了他！”

        “你要干什么呀？再不医治，就没命了。”月儿在晟崇身侧哭到哽咽。

        “本王死了，你就可以离开本王，不是正合你意？”晟崇无力开口，躺回床上。

        “我不要离开，我要你快快好起来。”月儿焦急，只想让晟崇早些被救治。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晟崇知道月儿善良，不忍心看任何人受到伤害，可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若此刻还不能得到她的心，他宁愿就此死去，换她可以记住他也好。

        “月儿，如果不想他死，就给他个生的理由。”尤倩将晟崇的心思看得透彻，一语提醒了月儿。

        “这不是同情。我要你活着，永远也别离开我！”月儿的话不是安慰，而是自内心。就在晟崇为她两肋插刀的那一刻，她就坚定了自己的心，此生愿与他相守，至死不渝。

        “本王不逼你。”晟崇的声音更加微弱。

        “我是自愿的。从此以后，你若不离，我便不弃。求你别抛下我。”晟崇意识渐渐涣散，这让月儿以为晟崇的生命在流逝，离她越来越远。她慌了，怕了。怕她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本王没逼你……”晟崇微微翘起嘴角，浑然沉入黑暗，可是始终没有放开月儿的手。

        三天了，床上的晟崇依旧未脱离生死关口，月儿守在他的身边，眼泪早已哭干，却始终没有放开被他抓着的手。外面已群情沸腾，夜神翼将吐蕃使团围困在驿馆之中，大有晟崇若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整个吐蕃使团偿命之意，于赠也在此列，可是月儿此刻已无心顾及。

        “姐姐，吃点东西吧？”柳絮儿神情担忧，心酸地再次劝月儿进食。

        月儿依旧没有反应。

        若是在之前，柳絮儿恨不得晟崇早点归西，这样月儿就可以摆脱他。可是依眼前月儿的情况看，若晟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月儿要随着他去了。

        “姐姐，你总不吃东西，身体就垮了。他若是醒来，你却倒下，可怎么是好？”柳絮儿苦口婆心。

        他还会醒吗？---月儿在心中问柳絮儿，因她已无力开口。三天了，晟崇一点反应也没有，太医都束手无策，月儿更是绝望。想到这里，月儿又涌起激动，身体一时无力招架，昏倒过去。

        “姐姐，姐姐！”柳絮儿大声呼喊，焦急万分。她的呼喊没有传到月儿的耳朵，却令一旁的晟崇有了反应。

        黑暗之中，听到有人呼喊月儿，那声音毫无疑问地显示月儿有危险。晟崇想要从黑暗中醒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能竭力地先动动自己的手指，向黑暗之外的人传递着叫醒他的讯息。

        “月儿，月儿。”月儿听见有人轻唤她，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她极力地抬起眼皮，将视线聚拢在眼前。她现晟崇就睡在她身侧，他们正相视而卧。也难怪，他们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下人们只能将他们安置在一起。

        看到她睁眼，晟崇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月儿恍惚地将手抚上晟崇的脸，感觉到了温度，才确认眼前的一幕不是梦。她放心地冲晟崇微微一笑。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什么？”月儿一时没有弄清晟崇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逼你……”晟崇提醒着，想要继续把未完成的对话完成。

        月儿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有些羞怯，微微点了点头。

        晟崇脸上顿时扬起笑容，喜悦而温柔。月儿从未见过晟崇脸上有过这种让人温暖的神情，没有一丝杂念、隐藏和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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