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自惭形秽

“姐姐，我现在就给你松绑。”柳絮儿边抽泣边去解绳子。

        鹰眼见状上前阻止。

        “你走开！”柳絮儿下定决心不计后果也要将月儿先放下来，否则多延迟一刻，月儿就多遭一分罪，还会多一分性命之忧。

        "王爷，您快劝劝柳絮儿姑娘，请她不要再为难属下了。"面对柳絮儿的难缠，鹰眼不敢还手，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转向成进求救。

        “柳絮儿，别为难鹰眼了。”成进谅解鹰眼的王命难违，“我已经去搬救兵了，再等等，应该很快到了。”

        “就算阿茶公主来了，她又能拿你那铁石心肠的三哥如何？何况她就快要临盆，倘若冲突起来动了胎气，我们怎么担待得起？”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以三哥的脾气，谁劝得了？弄不好，反倒适得其反。就因为二姐怀有身孕，三哥才会顾忌，……”

        “三嫂!”阿茶的一声惊呼，打断了成进的话。她拖着笨重的身子快走了几步，来到月儿面前。

        “你怎么来了？小心身子，快回去。”见到阿茶，月儿意识到想阻止成进已经来不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派人告诉我！”阿茶本就与月儿情深，外加孕期敏感，此时见到月儿的惨状，已忍不住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质问成进为什么这么晚才通知她，害月儿白受了一整天的苦。

        "我也没想到三哥是真生气了……"成进无辜地解释。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惊动此时身子不便的阿茶。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正是因为阿茶身子不便，行事才更为方便，而且成功的几率相当大。

        "别废话了!先把三嫂放下来。"阿茶懒得听成进解释，一心系在月儿身上。

        "阿茶公主，王爷有令……

        "滚！"鹰眼阻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阿茶骂回去。"崇王那里我自会去说。你们现在就去向你们那个冷血的王爷禀报，我把人带走了，让他有什么意见来找我。"怀孕期间的阿茶，提升的不止敏感，还有脾气。众人都没想到一向温和的阿茶，起脾气来气场一点不输晟崇。这就好，夜神翼现在就需要一个能与晟崇抗衡的人来救月儿，这样他们既能交差，又能救人，皆大欢喜，遂当即让路。

        月儿被阿茶带走后，鹰眼心下欢喜，但表面上还是脸色凝重，急匆匆，火急火燎地去向晟崇禀报。

        罗时在门口听了鹰眼的禀报，同样心下欢喜，暗赞成进此计甚妙。但为了照顾晟崇的面子，他换上鹰眼的那一张苦瓜脸，走回室内一本正经地转禀晟崇。

        晟崇听了罗时的汇报，冷哼了一声，因伤势不轻，这声冷哼也有气无力。他怎会不知除了他，所有人都在同情月儿，都在想办法救她，甚至在心中指责自己的不可理喻和冷血。

        面对"众叛亲离"他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样！把阿茶绑了？倘若换成成进，他绝不轻饶，这也是成进没敢出面的原因，甚至找阿茶出面就是他的主意。阿茶是女子，又是怀有身孕的女子，别说罚，别说骂，此时就是对她大声说话他也要掂量掂量。

        "滚，都滚！"晟崇的声音冷若冰霜，音量极小，他不敢大声说话，伤口会疼，另一方面，他已经被气得没力气吼了。

        罗时暗呼了一口气，庆幸晟崇暂不追究，也终于肯放他出去了。他赶忙退出来，准备去找阿茶和成进，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室内的晟崇独自生着闷气，但气归气，瞪了一天眼睛都恨不得没眨一下的他，此时却闭上眼，立刻安然进入梦乡。尚有一分清醒时，他对自己说:不是要和她算了，是我今天太累，明日再与他们计较。

        阿茶进门时，罗时正在为晟崇更衣。晟崇抬头扫了一眼阿茶，看到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怎么？管闲事管到兄长的府上来了？”晟崇的语气明显是不悦伴着讽刺，“是不是杨毅太宠你，你习惯无法无天了？”

        阿茶才不管晟崇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不在意他的讽刺，上来劈头盖脸将憋了一晚上的话一吐为快。“三嫂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她？不过一个误会，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想到昨晚月儿被送回茶苑，向她哭诉冤枉时的泣不成声，还有风寒和冻伤，阿茶满腔激愤，一心要为月儿鸣不平。“三嫂昨日一夜未睡，哭昏了好几次。你太让她失望，太让她伤心了！”

        明明失望伤心的是他，好吗？他怀疑阿茶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不过，考虑到阿茶目前的身体状况，晟崇强忍着火的冲动，“耐心”地说：“证据确凿，我没冤枉她。”

        “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阿茶当然不肯作罢，认定晟崇就是疑心生暗鬼。

        “她的举动就是证据，本王就是证人。”晟崇再一次忍气吞声，尽力平静地回答。

        “这算什么证据？这分明就是猜测！”

        “本王懒得跟你废话。罗时，送公主回去。”晟崇的耐心已经用完，再不想跟阿茶耗下去，下了逐客令。

        “好。你说她骗你，那你说：她有什么可骗你的？你脾气差，人又不英俊，又没情调，又不浪漫，又不会心疼人，有什么可值得骗的？”  阿茶实在气不过，一时想不到口留遮拦。

        “本王哪里不英俊？哪里脾气差！”听到阿茶的指责，晟崇忍无可忍，终于飙。

        “论长相，你没于赠英俊；论脾性，更与他相差十万八千里。还动不动就冤枉人！我要是三嫂，我也选于赠，不选你！”阿茶说这些，完全是恨铁不成钢。

        罗时在一旁却听得心惊肉跳，暗问：阿茶公主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添柴的？怎么竟往王爷心窝子上插刀子。

        果不其然，此时的晟崇内心像装了几捆炮仗，随时都要炸开。但看到阿茶隆得老高的肚子，他只喘着重气，来回踱了几步。简直要被阿茶气晕了的感觉，再不泄出去，他就要气死过去。

        哐当当几声，晟崇将伸手能碰到的东西统统砸到地上。“滚！滚！”

        门外的杨毅，预料没有好果子吃，本没敢陪着阿茶一起进门，但此时听到晟崇火，他怕阿茶被误伤，偷偷进去探头张望。

        这一望不要紧，被眼尖的晟崇抓个正着，成了出气筒。

        “杨毅，”晟崇几乎要喊破喉咙，“你再不把她领走，儿子你也别要了！”晟崇的话中威胁十足。

        杨毅怪自己探头的不是时候，但既然被抓了，就再躲不了了。他陪着笑脸走进室内，忐忑地向晟崇施了一礼。晟崇那毫无回转余地，不带一丝温度，也没有半点玩笑意思的表情，让杨毅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悄声在阿茶耳边说：“从长计议。”

        刚刚晟崇怒的样子，让阿茶也骇到了。她意识到再谈下去肯定事与愿违，害月儿受连累，因此最后说了一句，“您好好想想吧。别到时候三嫂真对你绝望了，你后悔都来不及。”说完话，还没等晟崇反应，杨毅就拖着她赶紧撤离了。

        晟崇顿感有气难撒，有口难辩。抛下委屈先不说，他突然盯住罗时，面目有些“狰狞”地问：“本王没有于赠英俊吗？本王脾气没有于赠好吗？”

        罗时紧张地将一口口水吞咽，如实回答：“英俊肯定是比他英俊很多，这个属下敢用性命担保。但脾气？”罗时不敢说真话，但也不敢说假话。说假话是不忠；说真话，怕伤人，怕被那人索命。

        “阿茶公主的话是过分了点，王爷不用在意。”罗时实事求是地劝慰晟崇，“王爷哪有公主说的比于赠差那么多，啊，不对；王爷没有于赠差，啊，也不对；王爷比于赠差很多，哎呀，更不对！”怎么越说越乱，罗时简直要把自己说糊涂了。他知道晟崇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配不上月儿，而阿茶的话中就有这种意味，所以才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大雷霆。但晟崇可以接受他就是配不上月儿的事实，因为他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配不上她，她在他心里如同神女。就因为这样，他才不能比别的男人差，尤其是于赠，这样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值得拥有她，她才会青睐自己。

        面对晟崇红一阵，白一阵的脸，罗时更急于解释。暗恼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是怎么了，连一句：王爷还有更多优于于赠的地方的意思都表达不明白。

        他赶紧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开口说：“王爷，您除了脾气稍稍，稍稍没有于赠温和外，哪一点都比他强。”罗时说得恳切，话本也合晟崇的心思，但在说了那么多暗示性的“真话”后，这句话显得是多么虚伪。

        “滚！你也滚！”没意外的，罗时也被晟崇赶了出来。

        他是小跑着出来的，如同逃命，刚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晟崇砸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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