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悔之晚矣

早在月儿被爨崇道父子绑架时，晟崇就怀疑他们内部混进了奸细，如若不然，外人是无法接近月儿，更别提给她传讯，抑或是让她在夜神翼的眼皮底下只身一人赴会。只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才吃惊地现，原来奸细并非爨氏安插，而是来自五诏残余。根据种种迹象和推测，蛛丝马迹终于被挖出，让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吉婶身上。然后顺藤摸瓜，基本摸清了太和城中混进的整条施浪诏情报线。晟崇本打算不动声色以迅雷之势将整条情报线连根拔除，当鹰眼将吉婶暗中去见柳絮儿的事情向他禀报后，他改变了主意。他想确定月儿是否参与其中，或者就算她不是参与者，在得知此事后，她会如何选择。

        剿除施浪暗线这一战大获全胜，可是试探月儿心意这一赌，晟崇不知是该算它赢还是该算它输。

        “她有让人传话来吗？”晟崇心烦意乱，地牢中的月儿还未有任何回应，他已先坐立不安。

        “回禀王爷，自从王妃被押入地牢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想到月儿如待宰羔羊般安静绝望，罗时心中泛起不忍。“王爷，您还是先把王妃接回来吧。”

        “想得美。她一句话都不肯说，摆明要与本王对抗到底。”晟崇不肯妥协。一想到月儿承认自己是下毒凶手，晟崇就怒火中烧。他气月儿不顾及自己的感受，他嫉妒柳絮儿在月儿心中比自己重要。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王妃跟她们肯定不是一路的。至于她承认自己是凶手，摆明了是想救人。”罗时察颜观色，见晟崇没有反对，继续大着胆子说，“还有，您没见当时王妃得知您中毒时的表情，那惊惶无措的样子，可见您在她心中的重要性。还有，据探子回报，王妃喂您的解药，是她用自己的性命做威胁才同柳絮儿换来的。所以，虽然王妃嘴上不说在乎您，可是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本王要听她亲口说！”虽然罗时的话很中肯，可晟崇就是觉得有些话要月儿亲口说出来才算数。他起身，大步向地牢走去。

        地牢之中，阴冷黑暗。这里关押着平民及以下的重刑犯，各个穷凶极恶，气氛异常阴森，偶尔传来行刑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牢门内，月儿蜷在角落，对一切视而不见；牢门外，晟崇死盯着她，内心翻腾，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让她“束手就擒”。

        “看来南矶宫主很适应这里的环境呢。”晟崇戏谑地开口，一副猫鼠游戏的态度。可惜月儿对此充耳不闻。

        晟崇讪讪地轻哼了一声。但他不甘心如此自讨没趣，下定决心，今夜定要月儿开口求饶。

        “来人，将这个凶手带到刑室，本王要亲自审讯。”晟崇换上凶恶嘴脸，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就不信月儿不会害怕。

        “王爷，不可。”一旁的罗时开口劝阻。他之前一直以为晟崇是来接月儿回府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要动刑了。他简直佩服晟崇将一件简单的事变得更糟的本领，也怕外一有个闪失，晟崇追悔莫及。

        可是晟崇在月儿的事情上从来不听劝，这次同样一意孤行。

        月儿被架到刑室，绑在刑柱上。

        “想必南矶宫主以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吧？”

        月儿早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怎会在意是何种刑罚。只不过，要对她动刑的人是晟崇，这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没关系，本王先给你介绍介绍。”晟崇一一讲述着每件刑具的作用和威力，绘声绘色，让人听着都胆颤。

        罗时心中如念咒语般不停地叨咕：差不多就行了，赶快悬崖勒马，不然挽不回王妃的心，后悔都来不及……

        “对了，还有这个。”晟崇拿过一个烧得通红，上面还有一个“崇”字的烙铁，举到月儿面前得意地摇晃展示。这本来是给军用物资做标记封烙之用，晟崇却说，“你知道本王都是怎么防止那些想逃跑的奴隶的吗？就是用这个烙铁在他们的脸上烙下本王的标记，这样他们跑到哪里也会被人认出来，送回本王。”晟崇边说，边将烙铁朝月儿的脸靠了靠。烈烈灼热感让月儿下意识别过脸。

        “怎么，怕了？”晟崇得意终于有件东西能让月儿有点反应。“怕了，就求本王饶了你。本王一向慈悲，放了你也是有可能的。”晟崇以为这句暗示已足够明显，可月儿半点也不买账。晟崇再次气结。

        “王爷。”杨乐对外说是奉阿茶的令来看望月儿，事实当然是她自告奋勇，强烈要求。她一进刑室就看到晟崇挥舞着火红的烙铁，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虚张声势。杨乐嘴角挑起一丝阴险的笑，心下暗道：就让我来帮帮你。

        “您怎么能对月儿姐姐用此大刑！”杨乐用几乎是哭出来的人见人怜的表情，跑过去双手紧紧抓住晟崇的手，欲夺过烙铁的样子。

        烙铁本距月儿咫尺，杨乐这一抢夺，不小心真有可能碰到月儿。于是晟崇不敢放手，紧紧攥住往回收，看上去正像与杨乐在争夺。

        一旁的罗时看得胆战心惊。本来晟崇也就是做做样子，手上自有分寸，可杨乐这一闹，反倒让人心中没底。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啊~嗤一声热铁烙到皮肉的声音伴着月儿的一声惨叫，猛烈冲击刑房四周。空气中立刻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气味。时间仿佛凝滞，所有人都骇住了。

        当烙铁真的烙在月儿左肩上的那一刻，她对晟崇彻底再不报任何希冀，眸光中只剩哀戚，默然合上眼睛。

        “月，月儿，快传太医！”无论晟崇如何嘶喊，月儿再也听不见。

        “明太医，她怎么样？伤得要不要紧？”明太医一边指挥医女为月儿诊视，一边恨恨地说：“你烙自己一下试试，就知道要不要紧了！”

        晟崇一时语塞，此时他倒真希望那块烙铁当时烙在了自己身上。他知道月儿此时一定疼死了，而他的心也如被烙铁烫烧了一般地疼。

        月儿伤口处的衣服被撕开，惨不忍睹的血肉让晟崇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恶劣。“月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晟崇连连自语道歉，不敢再看那伤口一眼。

        医女为月儿清理伤口时，难免扯动了她的皮肉，剧烈的疼痛感，唤醒了月儿。当她现晟崇紧握着她的手时，她将手冷漠收回。简单的动作让晟崇意识到月儿的不肯原谅。还不止如此，月儿用手掩住伤口，意图明确，不准人医治。见此情景，晟崇彻底慌了。

        “乖，让太医好好为你诊治，我向你保证，让他用最好的药，保证不会留疤。”

        月儿听后心中苦笑，不留疤？这疤早已在心上烙下，你又何苦惺惺作态，是怕受良心谴责吗？

        “走！”月儿咬牙使力，艰难开口撵人。

        “好，我走。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听太医的话。”晟崇虽不情愿，但知道月儿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自己，只能选择颓然离开。

        晟崇来到室外，失神地跌坐在台阶上等候。室内，传出医女和明太医劝慰月儿配合治疗的声音，他能想象得出，月儿倔强地拒绝敷药和吃药的场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犹如凌迟般痛。

        “王爷。”杨乐一脸贤惠的样子，蹲到晟崇身边打算安慰他。月儿重伤，她表面伤心，心中却兴高采烈。只是遗憾，若不是当时晟崇拦着，那烙铁肯定就烙在月儿的脸上。不过她同样感到满意，因为从月儿的表情看，她是彻底对晟崇死了心。一想到这里，杨乐就分外开心。不料，她身子还没蹲稳当，晟崇反手就掐住她的喉咙，猩红的眼睛散出夺命的光。“你是故意的吧？！”

        杨乐被掐住喉咙，即使想辩解也说不出，手不停拍打晟崇的手想让他放开。可晟崇却越掐越紧，直到杨乐满脸涨红，眼球上翻，他才突然松手。

        “滚，你虚伪的样子，令本王作呕。别让本王再看到你。”晟崇早就知道杨乐的心思，他本想利用她来气月儿，却没有想到她的心思竟如此狠毒。晟崇之所以没杀她，是他清楚，月儿的遭遇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给了杨乐机会，是他一次又一次伤害月儿，让月儿伤心直到彻底死心。

        捡回一命的杨乐，大口大口喘着气。面对疯狂的晟崇，她不敢做一字的辩解，识相地离开，眼中充满恨意。

        一夜一天过去，晟崇始终坐在那台阶上，不食不寝。室内时而传来月儿拒绝换药和吃药的声音，晟崇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心中更加自责。

        入夜，劳累两天的众人，再抵不住疲劳，各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衣小憩。晟崇也不知不觉靠在石阶旁昏昏然。

        “王妃，王妃。”凄然的喊声，惊醒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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