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看着他，别让荣国府作难

微微一怔，林如海心里头的石头稍微落了一些，但新的疑问又浮了上来，私事？他和皇上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朕今日把你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皇帝的语气很平淡，“朕替你相中了朕的外甥，宝庆长公主的嫡长子苏凌，

方才朕已经跟他说定了，他也点了头，朕的意思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你女儿及笄之后再行大婚，如海，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前两日就觉得陛下话里有话，果然没有猜错。

苏小爷那日在御书房里主动替他父女二人问病，陛下让他带女儿去长公主府，这一切都是铺垫。

他甚至隐隐猜到了陛下的用意，把黛玉许给苏凌，既能给女儿一个安全的归宿，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又能借长公主府的势来压住荣国府那边的觊觎。

毕竟荣国府像个竹筐子，看着密不透风，实则漏洞百出，自己都能打听到的事，怎能蛮得过陛下手头那群锦衣军。

“陛下……”林如海站起身来，“小女能得陛下如此厚爱，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苏小爷年纪虽轻，却宅心仁厚，臣那日亲眼所见，心悦诚服，小女若能得长公主照拂，是天大的造化，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他说着便要跪下磕头，皇帝连忙打断他，“你大可不必跪，再者改了口别叫苏小爷，该叫安平侯。”

安平侯？陛下这不光给玉儿找了长公主府做靠山，甚至还给苏凌爵位保证女儿将来，想到这里林如海泪如雨下，陛下如此对待玉儿，自己只能肝脑涂地以报答皇恩。

“朕还没说完。”皇帝摆了摆手，“朕打算把她接到长公主府教养。”

倏地抬起头来，林如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公主府，宝庆长公主，那可是今上的嫡亲姐姐，天家贵胄，身份尊贵至极。

黛玉能到长公主膝下教养，那可是天大的恩典。

长公主是什么身份？比那荣国府的老太太高出不知道多少层去，女儿能得长公主亲自教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长公主性子洒脱林如海早有所闻，

玉儿在荣国府才短短几年，林如海早就发觉她不光敏感还自卑，也从王嬷嬷嘴里套出一些话，老岳母接女儿来京城说是教养，既没有女艺人教导琴棋书画，更没有西席指点一二，

让一个男子在一群女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尤其是女儿，和贾宝玉走得太近了些，

老岳母愣是让其随意发生，没有半点制止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他正发愁自己回扬州之后，女儿该怎么办。

荣国府那边他已经彻底看透了，把黛玉留在那里一日，他的心就悬着一日，可若是把黛玉接到长公主府，那就不一样，

长公主的脾性他虽是头一回接触，可从长公主府的气象和上下人等的精神头来看，那一家子都是讲规矩的人，黛玉在那里，不会受委屈。

“臣叩谢陛下天恩！”林如海用力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臣这辈子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起来罢，朕还指望着你替朕再守几年盐政呢，你把身子养好了就是最大的尽忠。”

林如海站起身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这些年来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的女儿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稳妥的去处。

不是寄居，不是依附，而是被天家纳入了羽翼之下，不管这婚约将来成与不成，黛玉的身份从今日起便彻底不同，她是皇上的外甥媳妇人选，是长公主要亲自教养的人，是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的存在。

皇帝见林如海的激动稍稍平复了些，便让戴权去把苏凌找回来，

不多时，苏凌便跟着戴权回来了，他进御书房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方才在养心殿里，外祖父夸他新送的安神香比上回的还好，又赏了他一盒上好的燕窝。

顺带着抱着外祖父的胳膊告状，告那个马堂官的状，气得老爷子骂骂咧咧，

就你们会找外祖父嚼舌根，苏凌心里想着，从他们嘴里出来的话，能有什么好话，说不准还能把舅舅说得什么都不是。

可一进御书房，看见林如海站在里头，苏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林如海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安平侯。”

苏凌被这个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摆了摆手：“林大人不必客气。”

皇帝哼了一声：“叫你过来是跟你说正事，朕给你三日时间，去荣国府把林黛玉接到长公主府，这件事，朕交给你亲自办。”

该怎么去，如何去，得讲究，看着苏凌正在盘算，皇帝心中了然，

“三日够不够？”皇帝笑眯眯地问他。

苏凌深吸了一口气，“舅舅，回家后我同娘亲商量，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接走。”

至少得查一下，听舅舅的话，苏凌也不确定林黛玉在荣国府的处境到底是怎样的，若处境不好，那便要好好琢磨怎么把人接走，至少面儿上得给足林家面子。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他拿了侯爵，拿了园林，拿了皇庄，代价不只是那个婚约，还有这一连串的麻烦事。

但话说回来，他是心甘情愿被舅舅套路的，那座园子，值得。

“这样，”皇帝提笔，亲手写下两份婚约，一份给了林如海，一份给了苏凌，“去接人的时候带着婚约，如海你也准备好，莫要让人作难。”

“臣会在荣国府等着，定不会让安平侯作难。”林如海话刚说完，皇帝笑着摆摆手，“朕是让你看着，别让荣国府作难，朕这个外甥下手恐怕没轻没重。”

啊？林如海愣了一下，苏凌拱拱手，“舅舅放心，我会全须全尾把林黛玉带回长公主府。”

林如海深深一揖到底，“有劳安平侯。”

苏凌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称呼又弄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他决定现在立刻马上出宫，去藏香阁待一下午，把自己埋在香料堆里冷静冷静。

他走后，皇帝又对林如海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心回扬州，女儿的事不用再操心，长公主自会照顾周全，林如海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脚步轻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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