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她住进来这些年，皇上统共就来过一回

皇上要去永和宫，汪德福心里明白，是昨日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他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多嘴了。

陛下惦记上夏若兰手里的宝贝，还真的就从夏嫔那儿找个由头。

他心里觉得皇上这也太不地道了，十几年都没有去看一眼夏嫔，现在人家大姐手里有了好东西，就说要去人家那儿。

汪德福是楚璟逸的太监，自然不会说什么，心里这么想，但面上没露分毫，只躬身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消息传到夏嫔住的永和宫后殿时，夏嫔夏晚柔正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闻言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沁出一颗血珠。

她连忙放下绣绷，抬头看向来传话的小太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皇上……要来用午膳？”

小太监赔着笑：

“是，娘娘，皇上亲口说的，您早些准备吧。”

小太监走后，夏晚柔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可那笑意刚起来，又被一层惶恐压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虽然她住的这永和宫听着体面，可她分到的不过是后殿，前头正殿还住了几位位分差不多的嫔妾。

她这后殿，地方窄小，墙皮有几处剥落，窗纸泛了黄，连廊下的柱子都褪了色，其实比稍体面些的官员府邸还不如。

她住进来这些年，皇上统共就来过一回。

内务府的人便也跟着懈怠了，该修缮的不修，该换新的不换。

月例银子也时常被克扣，有时拖上两三个月才送来，送来还短了数。

她也去理论过几回，可人家嘴上应着“娘娘放心，下回补上”，转头便没了下文。

她没有娘家撑腰，宫里那些有背景的美人说话都比她硬气三分。

她也找皇后说过，可转过头，克扣得更厉害了，渐渐地她也不去争了。

平日里的饭食更是寒酸，两菜一汤已是好的，有时只有一碟青菜配一碗稀粥。

夏晚柔连忙叫来贴身宫女玉竹，压低声音道：

“玉竹，你快去御膳房，看看能不能多拿两个好菜回来。皇上要来用午膳，总不能……太寒碜了。”

玉竹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永和宫后殿，一路小跑到御膳房。

可那管事的太监正忙着备贵妃和淑妃的膳食，连眼皮都没抬：

“夏嫔娘娘的膳食？按份例来就是，御膳房今日份例已经送过去了。若要加菜，得提前一天递牌子。”

玉竹急道：“公公，今日是皇上要去永和宫用膳，这才临时来加两个菜的。您通融通融……”

管事太监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皇上要去？你哄谁呢？宫里谁不知道夏嫔娘娘进宫十几年，皇上统共就去过她那儿一回。

怎么，想借皇上的名头来加菜？门都没有。”

说着，他不耐烦地推了玉竹一把：

“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的膳食还没备齐呢，若是误了两位娘娘的饭点，你担待得起？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玉竹还想再说什么，管事太监已经转过身去，招呼着旁人干活，再不搭理她。

玉竹空着手回到永和宫后殿，眼眶都红了。

夏晚柔见她的神色便知结果，心里一沉，嘴上却还是温声道：

“没事，咱们有什么便用什么，反正平日也是这么吃的。皇上总不能因为这个怪罪咱们。”

她又嘱咐了一句：

“你去把恒衍叫来，让他也来永和宫，好让皇上见见他。”

玉竹一听便明白了，娘娘这是想让五皇子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让皇上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她当即应声，快步出了永和宫后殿。

夏晚柔又吩咐另一个宫女把窗台再擦一遍，又把桌上那只脱了漆的旧茶壶换成了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的那只。

那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午膳时分，楚璟逸带着汪德福来了永和宫。

他迈进后殿，目光扫了一圈，后殿冷冷清清，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廊下连盆花草都无。

夏晚柔领着五皇子楚昭瑾跪地迎驾。

楚璟逸抬手让他们起来，目光落在楚恒衍身上。

少年十四岁了，身量倒是拔得高，可穿着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脚上那双鞋也不是新制的，看着倒像是去年入冬时做的。

楚璟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抬步进了殿内。

殿里光线有些暗，几张桌椅都是旧的，桌面上连漆都磨出了木纹。

桌上摆着几道菜，一碟清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小碗蛋花汤，外加一碟腌萝卜，比寻常人家强不了多少。

楚璟逸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那几道寒酸的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平日就吃这些？”

夏晚柔连忙跪下，声音发紧：

“臣妾这永和宫后殿地方小，平常也没什么人来，便没有备好的食材。

今日皇上来得突然，臣妾来不及准备，怠慢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楚璟逸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沉声道：“你起来，好好说话。”

夏晚柔却不敢起身。

玉竹跪在后面，攥了攥拳头，声音带着颤：

“陛下，奴婢斗胆，有些话今日不得不说！”

夏晚柔一惊：“玉竹！住口！”

玉竹却没有动，额头磕在地上：

“娘娘，您忍了这些年，奴婢忍不了了。今日就算陛下赐死奴婢，奴婢也要说！”

楚璟逸看了她一眼：“你说。”

玉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稳了下来：

“陛下，娘娘自进宫以来，月例银子从未按时足额发放过，有时拖两三个月，有时直接短了数。

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也常是凉的、剩的。五皇子的衣物、书籍、笔墨，也一样被克扣。

连永和宫后殿修缮的折子递上去，内务府都压着不办。”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大了几分：

“更过分的是，连那些宫女太监私下里都敢嘲笑娘娘，说娘娘是‘丑嫔’，说五皇子‘没有外祖家，跟乞丐差不多’……”

“玉竹！别说了！”夏晚柔急声打断她，眼眶也红了，“我让你住口！”

可玉竹却倔强地跪着，泪流满面：

“娘娘，今日皇上来了，奴婢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说！”

楚璟逸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发火，只是抬手示意夏晚柔起身，随即看向汪德福，语气很淡：

“去查。月例银子、膳食、修缮、五皇子的待遇，全部查清楚，一个时辰内来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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