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收了五百块

一连串专业的切口像暴雨般砸下。
　　苏秀芬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两只眼珠乱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自小贪吃懒做，连给鞋垫锁边都不会，哪里听得懂这些精深严苛的行话。
　　“答不出来？”
　　苏韵窈站直身子，语气里的冷意彻底漫开。
　　“你连最基本的劈丝分缕都做不到，连针眼往哪边偏都不知道，也敢指着国家的荣誉，说是从你手里偷走的？”
　　“我……我……”
　　苏秀芬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身子不住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门槛旁的博古架上，带得架上的青瓷花瓶晃荡作响。
　　满屋子人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秦继武摇了摇头，把烟袋锅子塞回腰间，不再看她。
　　张娟撇过头去，脸上一阵燥热，暗恨自己刚才嘴快搭错了腔。
　　秦崇山手里的两枚铁核桃转得咔咔响，老将军面沉如水，目光在苏秀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陈玉芳脸上。
　　“陈玉芳，这就是你大老远从西北劳改农场，用部里的专车接回来的‘苏家传人’？”
　　老爷子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经年沙场积淀下来的厚重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入深潭。
　　陈玉芳浑身发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转头瞪着苏秀芬，急声厉喝：“放肆的混账东西！拿这种无凭无据的胡话跑来老宅招摇撞骗！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轰出去，送回公安局严办！”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扯苏秀芬的胳膊，恨不得当场把苏秀芬的嘴撕烂。
　　苏秀芬看着陈玉芳眼里毫不掩饰的灭口之意，心底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受够了西北苦寒农场的日夜折磨，本以为抓住了京城贵妇的高枝能翻身把苏韵窈踩碎，没想到一眨眼自己又成了被随手丢弃的替罪羊！
　　“轰我出去？！”
　　苏秀芬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怪笑，双手如同铁爪般向前猛扑，一把死死拽住了陈玉芳身上那件昂贵的深蓝列宁装衣领！
　　布料刺啦一声撕开一道裂口，里头的棉衬翻卷出来。
　　“陈玉芳！你现在装起好人来了？！”
　　苏秀芬双眼血红，唾沫星子喷在陈玉芳保养精致的面颊上，整个人疯癫如鬼魅。
　　“是你！是你托人去西北劳改农场给我递信！是你派人把我从戈壁滩上捞出来的！”
　　“是你收了我藏在棉裤腰里的五百块保命钱，亲口跟我保证，只要咬死苏韵窈是小偷，只要在秦老爷子跟前把她的红旗手名头搞臭，你就有办法把锦绣工坊的涉外批文和燕京饭店的专柜全转到我的名下！”
　　“你还说，只要把秦司衡和苏韵窈踩下去，往后整个秦家都是你儿子秦司远的！”
　　“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妇，你现在想把事情全推到我一个人头上？！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苏秀芬凄厉尖叫着，指甲在陈玉芳脖颈上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玉芳痛得尖叫，整个人狼狈地往后倒，发髻散乱，首饰叮当掉了一地，两人像泼妇一样在昂贵的地毯上滚打撕扯。
　　正厅内彻底大乱。
　　秦司远慌了神，想上去拉架，却被秦司衡抬脚踢开的圆凳挡住去路。
　　秦司衡立在正中，身形巍峨不动，两道冷冽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扭打，落在了太师椅上闭目不语的秦崇山身上。
　　“够了。”
　　秦崇山缓缓睁开双眼，手里的两枚铁核桃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毯上两个女人粗重狼狈的喘息声。
　　老爷子站起身，身形挺拔得如同风雪中的苍松，目光平静而冰冷地看向地上披头散发的陈玉芳。
　　“老宅容不下通敌背主、算计自家族人的毒妇。”
　　秦崇山转头看向门口立正的纠察队员，声音苍劲沉冷。
　　“把人扣下，通知总参保卫处和部委纪检，严查专车私用、违规提解劳改犯、收受贿赂一事。”
　　两名纠察队员轰然应答，跨步上前，反剪住陈玉芳的双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陈玉芳面如金纸，嘴唇颤抖着想要求情，却在撞见秦司衡那双杀意森然的眼睛时，把所有求饶咽回了肚子里。
　　苏秀芬瘫在地上，看着大势已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血迹与碎瓷之间。
　　苏韵窈静静立在秦司衡身旁，伸手将桌上的《双面异绣录》合拢，缓缓放回紫檀木匣中。
　　院外的北风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天井里的积雪从冬青枝头扑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无声无息。
　　啪！
　　一记脆响在饭厅里炸开。
　　陈玉芳两只手拼命从纠察队员的辖制下挣脱出半寸，掌心照着苏秀芬那张干瘦蜡黄的脸颊抽了过去。
　　那力道下了死手，苏秀芬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当场渗出血丝。
　　“满嘴喷粪的下作东西！”
　　陈玉芳头发散乱，胸膛起伏得像拉动的风箱，嗓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好心念着你是司衡媳妇的同胞姐姐，见你在农场受苦才托人照应两句，你反倒咬上门来讹诈秦家！”
　　“谁收了你五百块钱？谁贪图那破工坊？！”
　　苏秀芬吃了一记耳光，整个人像是被点炸的引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叫。
　　她两手不管不顾地往上一抓，乌黑尖利的指甲抠进陈玉芳颈侧的软肉，硬生生扯下一块带血的油皮。
　　“你少在这里立贞节牌坊！”
　　苏秀芬双脚乱蹬，整个人压在陈玉芳身上，两只干枯如柴的爪子死命撕扯着那件深蓝列宁装。
　　纽扣崩落砸在地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你亲笔写给我的信，还在我棉鞋底子里缝着呢！”
　　“你说司衡立了大功升了副团，西北锦绣工坊每季给外贸局创收几万外汇券，迟早要把老二老三压得抬不起头！”
　　“你让我咬死苏韵窈抄袭，只要把她的红旗手名头打成招摇撞骗，工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就会顺理成章转到司远名下！”
　　“如今事情败了，你想把我当夜壶踢开？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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