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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杀惠龄者,必赵有禄!


京师,军机处。

    被太上皇骂了几十年废物的刘墉迎来人生高光时刻,被太上皇破格授予体仁阁大学士,由此于军机处排名跃升至和珅、福长安、王杰之后,董诰、松筠、沈初之前,位居第四。

    若以和珅、王杰病假均不上班计,则位居第二。

    事实上的常务副总经理。

    此前,刘墉是从协办大学士升任的东阁大学士,晋为体仁阁大学士后,理论上还有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三座大山压在他头上。

    但保和殿大学士自傅恒死后不再授予文臣,因此领班军机大臣要么挂武英殿大学士衔,要么挂文华殿大学士衔。

    和珅担任的就是文华殿大学士,现实际主持军机处工作的福长安则是武英殿大学士。

    故而刘墉以体仁阁大学士成为常务副总经理,也是名副其实。

    按理说,刘墉连太上皇玉玺都敢抢,且在乾隆朝屡被太上皇针对,动辄打骂,这三年有八成时间都不在京师,表面看是到地方巡视督促政务、检查工作,实际是「躲灾」去了。

    没办法,世人都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小心眼,睚眦必报。

    因此,就算刘墉回京也跟从前一样属于「老透明」,能不去乾清宫就不去,那怎么突然就被太上皇高度肯定,并且提拔其担任常务副总呢。

    朝野议论纷纷,但归纳起来刘中堂临老走狗屎运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上了年纪的太上皇可能觉老臣越来越少,因而在人生最后时刻给老臣们一点临终关怀。

    毕竟,乾隆朝的老臣如今尚在的也就刘墉、王杰数人。

    再不颁个终生成就奖就没机会颁了。

    废物也好,懦夫也好,混帐也好,终归陪了太上皇几十年。

    养条狗还有感情,何况人呢。

    太上皇难道真是那种自个要不行,非要把老臣带走一起享受的人?

    七十三、八十四,毕竟是坊言谣言,当不真的。

    二是太上皇的宝贝儿子福长安实在太无能,主持军机处工作以来把个国家弄千疮百孔,很多军国大事福长安压根没有能力处置,且福长安主持工作期间大肆任用私人,卖官鬻爵,甚至把替他在崇文门收税的几个包衣奴才给提拔为大部的郎中,乌烟瘴气。  

    太上皇就算再宠这个私生子,再愿意给这个私生子历练机会,也不可能真的就让福长安胡来,所以必须给宝贝儿子配一个帮手。

    这个帮手只能从军机大臣挑选,论资排辈的话轮也轮到刘墉了。

    两重因素一结合,只比太上皇小八岁,今年将迎来八十大寿的刘墉算是出人头地了。

    当然,与其父刘统勋比,修为这一块刘墉这个儿子还是逊色了一点。

    此外,宫中传出的小道消息则表明在刘墉成为常务副总经理这件事上,毓庆宫的皇上出了很大力。

    接连三次在给太上皇请安时提及刘墉,并指因和珅、王杰告假,军机处工作太过繁忙,压力也太大,所以有必要给「老表」福长安配个力助手减轻一下压力。

    太上皇也问过福长安的意思,这次,福长安态度极为坦诚,直言自己还年轻,资历履历这一块都不足,处理政务也有所欠缺,对刘墉极尽夸赞……

    言外之意是只要皇阿玛您别让和珅出来上班,别说让刘墉担任常务副总了,就是自己把领班位子让给刘墉都行。

    相比四十出头的和珅,八十岁的刘墉在福长安眼里毫无杀伤力。

    但这老头又能真真切切帮他办事。

    就这么著,刘墉终于成长为大清宗元婴后期大圆满高手。

    既然嘉庆哥哥觉自己不行,自己也真的不行,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福长安索性将军机处的政务一股脑推给刘墉处理。

    自己只管所谓大政,就是严防死守和珅复出。

    一把手不管具体任由二把手处理,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求之不,因为处理政务这份工作是繁琐,处理人却能从中获至高无上权力,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代行皇权。

    权臣标配。

    就是这种事搁在八十岁的刘墉身上真就是把老头折磨不轻,没办法,精力实在不济。

    这不,军机处值房里灯烛燃了整整一夜。

    八十岁还拚一拚的刘中堂又加了一夜班!

    没办法,谁让嘉庆三年,开年就不利。

    山东巡抚伊江阿急奏说省城济南发生大火,足足烧毁了半个济南城,烧毁民房上万间,十几万人没有居所,需要朝廷给予赈济。

    江苏巡抚福崧奏报说常州、无锡等地的漕工因官府拖欠运费闹事,地方不不调兵弹压。虽将闹事漕工暂时压住,但只要漕运衙门继续拖欠运费,漕工势必还会闹,因而希望朝廷能协调漕运衙门及时支付拖欠的漕工运费,避免事态扩大。

    为让朝廷重视此事,江苏巡抚福崧重提发生在乾隆五十六年的扬州运河瘫痪事件,当时这场持续二十多天的运河中断事件导致京中物价飞涨,甚至差点影响太上皇于当年举办的千叟宴。

    漕运衙门对此解释是户部拖欠漕运经费已经两年多,仅凭漕运衙门自身根本无力承担漕工的巨额运费。

    本质上,漕运衙门只是替朝廷执行漕运任务的专职机构,本身是不产生效益的,一切都靠宗门财政拨款维持。

    说一千道一万,根子还在户部。

    户部钱哪去了?

    说来话长,总之,没钱。

    搞刘墉也是头疼,只能让江苏巡抚福崧设法先筹措一些钱帮漕运衙门解决部分缺口,余下看能不能从今年的漕粮征收过程中予以解决。

    怎么解决,下面自己看著办呗。

    无非从百姓手里多征些损耗,变著法子多列几个名目。

    你一文我一文,大清别的不多,有的是百姓。

    凑一凑,不就有了。

    此外,责令两江总督书麟发文漕帮四大庵堂,要主事的「老太爷」出面安抚帮众,若有必要请出太上皇当年赐给漕帮的「龙头棍」,对帮内一些不法之徒严惩。

    并说漕帮若无法有效维持帮内秩序,那么朝廷就要重新审视这个有百年历史的半官方组织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肯定是用来吓唬漕帮的。

    只要大清的财政命脉始终依赖漕运,那漕帮就永远不可能解散。

    除非,走海运。

    提笔写完军机处的草拟意见后,累不轻的刘墉起身踱了两步停在窗前,京师的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天际一角。

    轻声叹息后,刘墉打起精神想将桌上剩下几份奏折批示完,然后等今日当值的董诰过来便回家休息。

    未想,值房的门忽的被推开,伴随冷风进来的是军机处汉章京胡时显,其手中拿著一道通政使司刚刚送来的急递。

    「刘中堂,领队大臣赵有禄湖北六百里加急!」

    以为是湖北军情的胡时显快步上前将手中急递呈给刘墉。

    「六百里加急?」

    刘墉心中也是一凛,同样以为是赵有禄发来的前线军报,担心前线又吃败仗的他赶紧拆开来看,结果竟是赵有禄奏称新任湖北巡抚惠龄于渡江前往武昌途中不幸遇难。

    「这!」

    刘墉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中堂,出了何事?」

    胡时显是举人出身,早年拜入福康安幕下,后福康安举荐授兵部主事再充军机章京,是军机处专门负责军事方面文件整档及供军机大臣备询,并负责联络兵部及地方提督、总兵的专职武科秘书。

    和珅在时,因胡时显是富察家的人,所以胡一直不受重用。

    福长安主持工作后,胡时显方是熬出头,成了福长安的专职军事秘书。

    刘墉出任常务副总后考虑班子需要团结,很多事必须到福长安的支持才行,所以明知胡时显是福长安的人也予以重用,待其甚厚。

    「你自己看。」

    刘墉将赵有禄的折子递给胡时显,后者看后也是吃了一惊,失声道:「巡抚渡江遇难,本朝开国不曾有过.……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是啊,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墉面色凝重,显然是从此事看出诸般不对来,但一时也不好下定言,毕竟赵有禄折子说的太笼统,只说惠龄遇难,怎么遇的难并没有说,可能还在调查中。

    因此,事情真相暂时属于谜团。

    见状,胡时显犹豫了下,低声道:「刘中堂,恕卑职斗胆直言,皇上让惠龄出任湖北巡抚就是分赵有禄的权,如今惠龄刚到湖北就出事,你说会不会…」

    「慎言。」

    刘墉抬手制止,微微摇头,「惠龄究竟怎么遇的难尚未查清,不可妄自揣测重臣。」

    闻言,胡时显赶紧躬身赔罪:「卑职唐突了。」

    想了想,刘墉决定马上将此事上报皇上和太上皇,让胡时显速去备轿。

    作为八十岁的常务副总,刘墉自然也有「赏朝马」待遇,就是能在紫禁城中骑马坐轿。

    马,他是骑不了了,只能坐那顶青呢小轿。

    很快,刘中堂的青呢小轿出了军机处,拐进通往毓庆宫的宫道。

    天还没亮,宫门尚未开启,耽搁了刘墉不少功夫方才见到正在用早膳的嘉庆皇上。

    虽然是傀儡皇帝,但嘉庆自打登基后每日必早起晚睡,于一个皇帝而言能做到这份上,已属难。

    用早膳时嘉庆都不忘手中拿著一本《资治通鉴》看入神。

    所看段落却是汉宣帝故事。

    当年汉宣帝刘病己由权臣霍光一手扶上皇位,霍光把持朝政甚至废立过皇帝,朝廷遍布党羽使宣帝「若有芒在背」。

    然而宣帝没有选择与霍光直接硬碰,而是在霍光生前极尽隐忍,甚至立霍光女儿为后。待霍光一死,遂显雷霆手段灭杀霍家满门,将皇权重新收在手中。

    历史,往往有很多相似处。

    嘉庆吃早饭都要细看汉宣帝旧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他觉眼下这局面与汉宣帝很是相似。

    和珅便是霍光,其女婿赵有禄便是霍光那被立为皇后的女儿。

    对和珅,他在隐忍;对赵有禄,何尝不是跟宣帝立霍光女儿为后般重用。

    只不过,嘉庆不是要等霍光死,他等不了!

    而是要等太上皇死。

    太上皇,真的要死了。

    元宵节过后,老东西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虽然乾清宫那边有很多事都瞒著嘉庆这个皇帝,不过太医院的「出诊」记录却不敢瞒他这个皇帝。

    根据太医院的脉案来看,太上皇表面看著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实际身子骨已经彻底老化,离死没多远了。

    乐观估计,最多一年。

    这愈发坚定嘉庆的隐忍之心。

    毕竟,不到万不已,他不能担上弑父的千古骂名。

    且,此事太过凶险,他这个皇帝也尚未到手握军权的重臣支持。

    甚至连宫中的侍卫也无法控制。

    对付和珅,他或许能到皇侄绵恩的支持,但弑杀太上皇,绵恩这个皇长孙估计就要替祖父报仇了。

    知刘墉求见,嘉庆不由放下书抬起头,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时辰若无大事,刘墉不可能求见。

    又何事能让向来稳重的刘墉于此时求见他这个皇帝?

    「宣刘中堂进来。」

    嘉庆将粥碗轻轻推到一边,拿帕子抹了抹嘴。

    「嗻!」

    未几,小太监便引著刘墉入内,因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刘墉走的不是太快。见到嘉庆后便要跪下行礼,嘉庆赶紧抬手示意刘墉免礼,又让小太监搬来锦凳让刘墉坐下说话。

    「谢皇上,」

    落座后,刘墉便从袖中取出赵有禄的急递,凝声道:「皇上,领队大臣赵有禄急奏,称湖北巡抚惠龄于赴任途中遭难。」

    「什么?」

    嘉庆脸色瞬间大变,不待小太监去取刘墉手中急递就抢先一步拿到手中,打开来看时十指都在微微发颤。

    待一字一句看完后,嘉庆如石化般在那一动不动足有数十呼吸功夫,继而目中闪过凶光,一字一句道:「杀惠龄者,必是赵有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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