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执剑人

祁同光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没有一丝声响。
威慑。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座的都是龙国真正的擎天巨擘，他们用几十年时间。
为这个国家建立了核威慑的基石，才换来了今日的和平与尊严。
可现在，祁同光口中的“威慑”，指向的不再是蓝星上的任何对手。
而是那片无垠、死寂、藏着无穷杀机的黑暗森林。
是那些可能存在于银河系任何一个角落，比人类强大千百倍的未知“猎人”。
要如何，去威慑一个你看不见、听不到、甚至无法想象其形态的敌人？
“你的意思是……”
军方元帅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同光同志，你的想法是，我们也造一座自己的‘灯塔’？”
“一个功率更大，能让整个银河系都听到的广播系统？用它来宣告我们的存在，并警告它们，我们不好惹？”
“不。”
祁同光斩钉截铁地否定。
“元帅，那不是威慑，那是敲锣打鼓告诉所有猎人，这里有块鲜肉，快来分食。”
“那是自杀。”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残酷的词在每个人脑中回响。
“真正的威慑，不是让别人知道你‘在’哪里。”
“而是要让任何动了杀心的人都清楚，杀死你的同时，它自己也必然会死。”
“我说的‘枪’，是一种能确保同归于尽的武器系统。”
“冷战时期，我们有过核捆绑策略。我要的，是它的宇宙升级版。”
“一旦我们确认遭受来自太阳系外的未知打击，我们必须拥有一项能力——在被彻底抹除前的最后一微秒，向攻击来源的方向，乃至向整个宇宙，进行一次同等级别的毁灭性广播。”
“广播的目的，不是杀死敌人。”
“而是暴露它的坐标。”
“在黑暗森林里，暴露，就等于死亡。”
“这，就是我的威慑方案。”
祁同光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他身后的星空，最终，定格在老李的脸上。
“我将它命名为……”
“‘执剑人’计划。”
执剑人。
这三个字一出口。
会议室里几位熟悉科幻领域的专家。
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更沉重的死寂。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沉重。
它意味着龙国将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文明的命运。
它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将亲手去触摸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开关。
许久。
老李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注视着祁同光。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略显干涩。
“我同意。”
没有多余的修饰，仅仅三个字。
却仿佛让整个房间的重力都增加了数倍。
他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座山。
“从今天起，成立‘执剑人’最高战略小组，由我，亲任组长。”
他的目光转向军方元帅和国安首长。
“你们二人，担任副组长，负责统筹军方和情报体系的一切资源。”
“是！”
两人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一个标准的军礼，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的最高承诺。
“其余所有与会同志，皆为小组成员。今日之事，入耳封心，终生恪守，若有泄露，以叛国罪论处！”
“是！”
满堂皆起，神情肃穆。
老李的目光，再次回到祁同光和祁同伟兄弟二人身上。
那里带着一种托付整个国运的沉重。
“祁同光同志。”
“到。”祁同光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我任命你，为‘执剑人’计划总设计师，兼首席科学家。”
“我给你最高权限。国家所有985高校、所有中字头科研院所、所有国家级实验室、所有在建及规划中的超级工程，你皆有权调动。”
“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需要什么，列一张清单。”
“人、钱、物、政策，一路绿灯，国库为你敞开，内阁为你立法，军队为你保驾护航！”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老李向前一步，几乎是贴着祁同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龙国，为我们这个文明，铸造一柄……能够威慑整个宇宙的剑！”
“保证完成任务！”祁同光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将一切扛在肩上的决绝。
“祁同伟同志。”
“到！”祁同伟猛地挺直胸膛，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擂动。
“我任命你，为‘执剑人’计划最高安全主管，兼行动部总指挥。”老李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森然的冷光。
“你的任务，三个。”
“第一，不惜任何代价，保证同光同志和所有核心团队成员的绝对安全。他们是文明火种，不容有失！我授权你，从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和内卫中，组建一支只对你我二人负责的独立卫队，代号‘昆仑’，装备我们最先进的，乃至未公开的武器。”
“第二，肃清内部。国安、公安、军情、保卫系统，所有反谍力量，无条件配合你的工作。我不希望我们铸剑之时，有任何来自地球内部的‘虫子’在脚边聒噪。”
“第三，”老李的语气顿了顿，那森冷的感觉几乎化为实质，“制定所有军事预案。包括但不限于，对月球目标进行饱和式打击的‘射日’计划，以及在最坏情况下，保全文明火种的‘方舟’计划。”
“记住，我们的方舟，是为了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而不是为了逃跑。”
祁同伟感到一股滚烫的激流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汉东的天。
也不再是国之利刃。
从这一刻起，他是文明的守护者。
是那位执剑人的……剑鞘。
“保证完成任务！”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六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声在会议室中回荡。
任命结束。
会议室里弥漫的恐惧与迷茫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和使命感，烙印在每个人的眼底。
老李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好了，现在，总设计师同志，请告诉我们，‘执剑人’计划的第一步，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祁同光身上。
祁同光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在他身后的巨幅星空屏幕上，用指尖划出了两个巨大、古朴的汉字。
解构。
“解构？”主管科技的副总理眉峰微蹙，“同光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开始分析那段信号？”
“是，但远不止是分析。”
祁同光点头，他凝视着那两个字，仿佛在看某种洪荒巨兽。
“那段信号，是我们与那个未知文明的唯一连接。它是一把钥匙，但更可能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根据我的初步推演，信号本身，就携带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病毒’或者‘逻辑炸弹’。任何碳基智慧生命的大脑直接去深度解析它，都可能导致认知被污染，甚至精神崩溃。”
“所以，第一步，我们必须‘解构’它。”
“我们需要建造一个绝对物理隔绝、绝对信息安全的‘黑箱’，把这个‘魔盒’关进去。”
“然后，用一种非人类的智慧，去解析它，将它翻译成我们能够理解并承受的信息。”
“非人类的智慧？”钱老院士眼神一凝，抓住了这个惊人的关键词，“你是说……人工智能？”
“没错。”
祁同光坦然承认。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具备自我演化和创造能力的强人工智能。”
“它将是我们面对黑暗森林的第一道防火墙，也是我们破译这卷天书的唯一工具。”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用一种宣告神谕般的语气，说出了它的名字。
“我将这个人工智能项目，命名为……”
“‘盘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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