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衣锦还乡，了解旧事

【刘邦称帝后，改封韩信为楚王，将其从齐地调至楚地，削弱其根基，定都下邳】
【韩信回到楚地后，召见漂母，赠予她千金】
【找到南昌亭长，赠予百钱】
【又召见当年羞辱他的屠户，任命他为中尉】
汉五年。
洛阳宫的铜炉正燃着西域贡来的沉香。
刘邦坐在刚由工匠打磨光滑的玉几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玉玺，目光落在阶下垂首而立的韩信身上。
这日朝会刚议完定都之事，群臣的喧嚷还没散尽，刘邦屏退了左右，只留韩信一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炉灰落在铜盘上的声响，韩信心中只觉得隐隐不安。
自垓下灭楚后，他以齐王之尊班师，刘邦虽亲迎于定陶，可那双看他的眼睛里，总藏着些他读不懂的意思。
那种不知名的感觉，总是让韩信背后一阵发凉。
“重言啊。”
刘邦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沉缓些，带着刚登帝位的威仪，却又掺着点说不清的熟稔。
“你本是淮阴人，楚地百姓对你该是亲近的。”
韩信心头一跳，忙躬身。
“臣出身淮阴，确是楚地子弟。”
“是啊。”
刘邦抬手虚扶了扶，指尖在玉玺上顿了顿。
“齐地民风悍勇，离关中又远，你坐镇那里，朕虽放心，却也怕你离乡太久，忘了故土滋味。”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
“朕思来想去，楚地刚定，正需一个威望足，懂兵法的人镇着，你就改封楚王，定都下邳吧。”
“至于齐地...朕让刘肥去守，自家人，也方便些。”
韩信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怎能不明白刘邦这是什么意思。
齐地是他凭战功打下的根基，沃野千里，兵甲充足，而楚地虽说是故土，却刚经战乱，残破不堪，且项羽旧部散落其间，处处是隐患。
这哪里是念及故土，分明是削权，将他从经营已久的齐地挪走，断了他的根基。
可他能说什么？
帐下诸将或封王或封侯，皆唯刘邦马首是瞻。
天下初定，他若抗旨，便是自寻死路。
韩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叩首时额头撞在冰凉的金砖上。
“臣，遵陛下旨意。”
刘邦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起身走下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你是朕的大将军，楚地有你，朕才能安睡。”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却让韩信背脊泛凉，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更像在警告。
三日后，韩信交出齐王印绶，带着亲兵离开洛阳。
车驾出城门时，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城，只见刘邦正站在城楼之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韩信扯了扯嘴角，转回头时，眼里的光已沉了下去。
楚地的风比齐地软些，带着淮河的水汽，拂过韩信的车帘时，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自少年离淮阴，他仗剑从军，辗转项梁，项羽帐下，后投刘邦，一路从治粟都尉做到大将军，再到齐王，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楚地。
车驾抵达下邳时，已是半月后。
下邳城的城门还留着战乱的痕迹，砖石上的箭孔被新抹的泥糊着，守城的士兵见是楚王仪仗，忙跪地迎候。
韩信坐在车里，掀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头五味杂陈。
当年他在这里钻过屠户的胯下，在这里靠漂母分食才没饿死，如今竟成了这里的王。
“大王，行宫已备好，是否先歇息？”
侍从低声问。
韩信摇头。
“先去淮阴。”
侍从一愣。
“淮阴距此还有百里，天色已晚...”
“无妨。”
韩信的声音很轻，却让侍从感觉到一阵害怕。
“备车，只带几个亲兵即可。”
他没穿王袍，只换了身素色锦袍，扮作寻常富商，悄悄往淮阴去。
车驾停在淮河岸边时，天刚蒙蒙亮，晨雾漫在水面上，把芦苇荡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韩信站在岸边，望着远处几个蹲在石上漂絮的老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漂母就是在这里给了他第一碗饭。
“去问问。”
韩信指着最靠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对亲兵说。
“看她是不是...当年常在此漂絮的老妈妈。”
亲兵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低声道。
“大王，正是，她说她在这里漂了快二十年了。”
韩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那老妇正弯腰捶打着石上的棉絮，浑浊的眼睛瞥见有人走近，头也没抬。
“要买絮？我这絮干净得很，一文钱一斤。”
“老妈妈。”
韩信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二十年前，您是不是在这里给过一个少年饭吃？”
老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打量他。
晨光透过雾霭落在韩信脸上，他虽已过而立，眉眼间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轮廓。
老妇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呀”了一声，手里的木槌“当啷”掉在石上。
“你是...那个韩信？”
韩信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是我，老妈妈，我回来了。”
老妇站起身，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当年你走后，我还总惦记着，怕你在外头受委屈...你如今...”
她上下打量着韩信的锦袍，又看了看远处候着的亲兵，恍然大悟。
“你莫不是做了大官？”
“托老妈妈的福。”
韩信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哽咽。
“如今忝为楚王。”
“楚王？！”老妇惊得合不拢嘴，随即又笑起来，抹着眼泪道。
“好，好！好人有好报！当年看你虽穷，却不像那游手好闲的，就知道你准有出息！”
韩信扶着她往岸边的茅屋走，边走边问。
“老妈妈，这些年日子过得可好？”
“还行。”
老妇叹口气。
“就靠漂絮换点米，饿不着，儿子去当兵了，至今没回来...”
韩信喉头一堵，进屋后立刻对亲兵道。
“去取千金来，送到老妈妈这里。”
“千金？”
老妇吓了一跳，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当年不过给你几碗饭，哪值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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